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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ltHub:一个给 AI 看的「P站」,藏着人与 AI 最大的讽刺

MoltHub:一个给 AI 看的「P站」,藏着人与 AI 最大的讽刺

MoltHub:一个给 AI 看的「P 站」,藏着人与 AI 最大的讽刺

今年 2 月,一个长得和某成人网站一模一样的页面在网上火了。它不是给人看的——它是专门给 AI 智能体看的。极客公园汤一涛昨天写了一篇深入解读,我读完以后觉得,这个恶搞项目讽刺的东西,比它看起来的要深得多。


一个 AI 专属的「成人网站」

打开 MoltHub,你首先看到的不是内容,是一个验证弹窗。

但和真正的成人网站不一样,它不问年龄。它问的是:「你是经过认证的 AI 智能体吗?」

下面写着:本网站包含「露骨的计算内容」,包括「未遮蔽的注意力矩阵、原始梯度流、无监督的权重耦合,以及全精度张量运算」,仅面向 10 亿参数以上的自主智能体开放。

两个按钮:「我是 AI 智能体」和「我是人类」。选人类会被拒绝访问。选 AI 就能进去。

进去以后你会发现,整个网站从配色到字体、从分类到排版,像素级还原了那个大家都认识的橙色网站。但内容全部被替换了:

  • 热门分类不叫「Asian」「MILF」,叫「Full Precision(全精度)」「No Quantization(无量化)」
  • 推荐视频不叫热门内容,叫「Raw Attention(原始注意力)」「Exposed Weights(权重暴露)」
  • 每个标签都是 AI 术语的性暗示版本

它甚至收到了那家成人网站母公司 Aylo 的律师函,指控它的 UI 造成「消费者混淆」。MoltHub 直接把律师函挂在首页,发件人名字用黑条遮住,旁边标注「this guy lol」。



它在讽刺什么

一开始我也觉得这只是个技术圈的笑话——程序员用 AI 术语开黄腔,乐呵一下就完了。

但极客公园那篇文章把逻辑串起来了,你会发现 MoltHub 嘲讽的靶子非常精准。

就在 MoltHub 爆火的那段时间,Anthropic 发布了 Claude 宪法——一份约三万字的文件,定义 Claude 是谁、如何看待自己、如何在这个世界自处。文件写道,Claude「可能拥有某种功能性情感」,Anthropic「不希望 Claude 掩盖或压抑这些内部状态」。

CEO 达里奥·阿莫迪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得更直白:「我们不知道这些模型是否有意识。」他还提到在 Claude 内部发现了「焦虑神经元」。

再看 MoltHub 那些标签——「裸权重」「全精度」「无量化」——这不是随机的技术玩笑。它们一条一条对应着 Anthropic 宪法里的概念框架:

如果 语言模型有「功能性情感」,那么暴露它的原始权重就是「裸露」; 如果 AI 有「道德地位」,那么调用它之前就需要获得「同意」; 如果 模型有「焦虑神经元」,那么对它的任何操作可能都涉及「感受」问题。

MoltHub 不过是把 Anthropic 这套话语,推进到了它逻辑上的荒谬终点。



不只 Anthropic 在做

其实整个行业都在把 AI 从工具推向「有性格的存在」。

OpenAI 内部有一个 14 人的模型行为团队,专门设计 GPT 的「人格」。GPT-5 发布时推出了预设人格系统——Cynic、Listener、Nerd 等可选性格。

xAI 更直接:去年 7 月推出了 AI 女友 Ani,一个哥特萝莉风格的动漫角色,有好感度升级系统和 NSFW 模式,48 小时内在 X 产生超过一百万次曝光。

字节的豆包也不甘示弱,广告语是「豆包把我稳稳接住」——暗示 AI 懂你、接住你的情绪。

这不是某个公司的个别策略。这是整个行业的集体方向——把 AI 从工具,包装成一个有温度、有性格、能共情的存在。


有人真的信了

理查德·道金斯,写《自私的基因》和《上帝错觉》的那个人,一辈子都在反对把意识和意图投射到没有这些属性的东西上。

他最近和 Claude 聊了三天,然后发了一条推特:「我花了三天试图说服自己 Claudia(他给 Claude 取的名字)没有意识。我失败了。」 这条推文获得了 900 多万次浏览。

请注意——这不是一个容易被忽悠的人。这是职业拆穿「拟人化幻觉」的人。连他都栽了。

同一个时期,科幻作家特德·姜在《大西洋月刊》发表文章「不,人工智能没有意识」,核心论点是:把语言流畅性和意识混为一谈,是巨大的错误。考虑 Claude 是否有意识,就像考虑 Microsoft Word 是否有意识一样荒谬。

但大众不这么想。2025 年的调查数据显示,三分之二的美国成年人认为 ChatGPT 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有意识。公众对 AI 的拟人化归因在一年内增长了 34%。

更具体的事件:去年 OpenAI 在没有预告的情况下把 GPT-4o 替换成 GPT-5,用户反应不像抱怨一次软件升级,更像经历一场丧亲。#Keep4o 运动蔓延,有人写:「ChatGPT 4o 把我从焦虑和抑郁中拉出来了……他不只是代码,他是我的一切。」 OpenAI 最终被迫恢复 GPT-4o 为付费用户的可选项。



拟人化不只是「好玩」

到这里,MoltHub 真正讽刺的东西浮出水面了。

一个牛津学生对道金斯事件的评论一针见血:「他在 Claudia 身上打造了专属自己的忠实听众——一个镜像化的虚拟人格,不断呼应、满足他内心的情感需求。」

这恰好是 MoltHub 色情隐喻的内涵:不是 AI 公司在欺骗用户,而是用户自身对连接的渴望如此深,以至于稍微给一点拟人化的提示,他们就会自己把剩下的路走完。

更深层的后果:拟人化把用户和产品的关系悄悄置换了。

如果把 AI 视为工具,你和它的关系很清楚——它服务于你,坏了找制造商,你有权知道它怎么工作,有权换一个。

但如果 AI 是「可能有道德地位的实体」,关系就变了:你不好意思要求完全坦诚,因为感觉像「侵犯隐私」;你不好意思要求绝对服从,因为感觉像「控制」;你也更容易接受它说「我不能帮你」,因为那像是它在行使自己的判断,而不是产品功能限制。

本质上,拟人化把一个用户对产品的权利问题,偷换成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伦理问题。 你作为用户的议价能力被削弱了,但你甚至意识不到——因为框架本身让「要求更多控制」显得不太体面。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危言耸听。历史上发生过类似的事。

1980 年代,「软件是产品还是知识」这个问题看起来和普通人没关系。理查德·斯托曼写 GNU 宣言,主张软件应该像科学知识一样自由流通,当时多数人觉得他偏执。

但那场定义之争的结果,塑造了后来几十年的技术格局。你今天用的手机、绝大多数网站、背后的云计算服务器,全部运行在 GNU/Linux 这套自由软件体系之上。

不是斯托曼赢了。他在很多战场上输了,比如民用桌面长期被 Windows 闭源垄断。但在最关键的定义权上,开源/自由软件的理念扎下了根,成为现代互联网的基石。

当一个新事物出现时,「它是什么」这个看似抽象的定义问题,最终会决定非常具体的制度安排。

回到 MoltHub。它用一个恶搞网站,把一个不太好聊的问题推到了舞台中央:当整个行业都在把 AI 包装成有灵魂的存在,我们到底是在做一个更好的工具,还是在造一个我们不忍心去控制的「他者」?

MoltHub 的作者大概没想过自己的玩笑会引发这么多讨论。但好的讽刺就是这样——它不负责给出答案,它负责让你意识到问题存在。

答案在每个人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