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全球资本市场最热闹的争论,莫过于“AI泡沫”四个字。
6月5日,全球资本市场遭遇了一场罕见的“血洗”。当天,纳斯达克综合指数重挫4.18%,创下2025年4月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费城半导体指数单日暴跌10.3%,创下2020年3月以来的最差表现。英伟达下跌6.2%,博通跌7.92%,台积电跌6.76%,英特尔、AMD、美光、高通等公司跌幅均超过10%。AI软件公司和云平台同样损失惨重,亚马逊跌3.08%,Meta跌5.54%,微软跌2.65%,甲骨文更是暴跌9.65%。
不到三周后的6月23日,市场再度重挫。纳斯达克指数收跌2.21%,费城半导体指数再跌近8%。美光与SanDisk双双暴跌约13%。
两轮暴跌像两道惊雷,炸开了“AI永远上涨”的叙事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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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当“地主家”也没了余粮
如果说股市下跌是情绪的集中释放,那么企业财报披露的亏损数字,则是扎扎实实的现实困境。
OpenAI 2025年的财务数据令人触目惊心:营收130.7亿美元,成本与支出高达340亿美元,运营亏损209.2亿美元,归属于公司的净亏损达385.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600亿元)。这一数字较2024年的50.9亿美元扩大了约7.6倍。虽然385亿美元的净亏损中包含因公司架构转换产生的415.5亿美元非现金会计损失,但即便只看运营亏损——209.2亿美元——也足以说明问题:一家收入高速增长的公司,正在用更大规模的研发、算力和市场投入来维持领先地位。2025年,OpenAI研发投入高达191.8亿美元,占总成本的大头。
更令人心惊的是亏损速度:2026年第一季度,OpenAI单季亏损37亿美元,超过同期57亿美元营收的一半。
OpenAI并非孤例。Anthropic去年营收45亿美元,EBITDA亏损仍达52亿。国内智谱AI营收7.24亿,净亏损却高达47.18亿。据安邦智库数据,2025年国内四家头部互联网与科技巨头AI相关资本开支合计超5500亿元,却没有一家实现AI业务的整体盈利。
巨头们的现金储备正在被AI吞噬殆尽。谷歌母公司Alphabet,那个常年手握1200多亿美元现金的“印钞机”,2026年6月罕见公开增发股票融资,总规模高达847.5亿美元,用来购买GPU、建设数据中心。亚马逊的现金储备从峰值的近600亿美元暴跌至不足30亿美元。据Visible Alpha估计,亚马逊2026年预计将“烧掉”约100亿美元现金。
即便是曾经最赚钱的“现金牛”也在失血。过去十几年,AWS是互联网行业最经典的现金牛——高毛利、高现金流、轻资产扩张。但AI改变了这个模型:AI需要的算力是指数级增长的,硬件成本是刚性的,交付能力取决于物理基础设施的规模。
一些巨头已经开始主动“踩刹车”。Meta开始限制内部员工的AI Token使用,称“不要为了用AI而用AI”。微软计划取消多个关键产品部门员工的Claude Code订阅,并考虑采用开源模型以解决“AI太贵”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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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算力:最坚硬的资产,最脆弱的逻辑
AI泡沫争论中最吊诡的一点在于:最贵的资产,恰恰是需求最真实的那一个。
博通2026财年第二季度AI半导体营收达到108亿美元,同比增长143%。但问题出在指引上——公司预计第三财季AI半导体收入为160亿美元,低于市场预期。作为谷歌、Meta、OpenAI等巨头的核心供应商,博通的订单与业绩指引通常被视为AI算力需求的“晴雨表”。指引不及预期,意味着“算力爆发无上限”的叙事遭遇了第一次实证挑战。
然而,算力租赁市场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据SemiAnalysis数据,H100 GPU一年期租约价格已从2025年10月的低点每小时1.70美元大幅上涨至2026年3月的2.35美元,涨幅接近40%。Baseten披露其云服务商计划于2026年10月将B200租赁续约价格上调约94%,从每小时2.63美元涨至5.10美元。千卡级GPU采购订单的交付周期已延长至2027年,等待时间长达12至15个月。
如果真是泡沫,为何最核心的资产仍在涨价、仍在缺货?
这个矛盾恰恰揭示了当前争论的核心:泡沫与否,取决于你站在算力供应链的哪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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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投入产出比:7000亿对400亿
看空者手中最有力的武器,是那张投入产出表。
2026年,全球头部云厂商AI相关资本开支预计接近7000亿美元。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甲骨文五大云厂商合计资本开支将达6900亿美元,同比增幅超77%。高盛预测,2025年至2030年间,超大规模云计算企业在AI及数据中心领域的资本支出将累计达到5.3万亿美元。摩根大通更将2030年前AI资本开支预测上调至5.5万亿美元。
而AI软件侧的实际营收呢?仅约400亿美元。
约62%的AI企业处于亏损状态,95%的投资方尚未看到实质性回报。麦肯锡的数据显示,88%的企业在至少一个职能中常态化使用AI,但只有6%成为了“高绩效企业”——也就是那些真正从AI里赚到钱、而且赚得多的。
纽约大学金融学教授达摩达兰发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警告:AI热潮与互联网泡沫存在一个关键区别——AI行业需要投入巨额资金建设数据中心等实体基础设施,而且相当一部分投资依靠举债完成。一旦市场大幅调整,损失不会仅由股东承担,还可能向整个社会扩散。
摩根大通的测算更为具体:到2030年全球AI资本支出5.5万亿美元中,债务融资高达4.1万亿美元,占比超过70%。超过70%的AI建设资金来自借钱。当利息开始成为压力、现金流开始成为压力、股东回报开始成为压力,资本市场是否还能继续为亏损扩张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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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多空激辩:谁在说谎?
面对同一组数据,华尔街却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
看空的一方,阵容堪称豪华。
“AI教父”杨立昆直言,当前AI市场的狂热完全由过度承诺与资本炒作催生。他指出,AI服务价格在上涨,但运行成本下降速度远远不够快,“这些公司几乎都在亏损,绝大多数用户的使用成本实际上是由投资者在补贴。这种情况不可能长期持续”。他进一步警告,OpenAI和Anthropic等AI实验室“要么提高价格,要么削减成本,否则行业最终将迎来一次巨大的泡沫破裂”。
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明确表示,当前AI市场已展现出历史上所有重大技术变革都会伴随的泡沫特征。他给出了一个精辟的判断:刺破泡沫的导火索不会是技术失败,而是“纸面财富变现”的时刻——当估值需要真实现金流兑现时,市场才会发现“皇帝的新衣”。
电影《大空头》主角原型迈克尔·伯里警告,当前股市对AI的狂热追捧,开始酷似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前的最后阶段。他直言AI泡沫“大到无可救药”。
国内市场上,宁泉资产创始人杨东的警示更为直白。6月23日,他在《2026年半年投资汇报》中向持有人致歉,坦言团队“严重低估了AI基建主题能形成这么大的泡沫”。他指出,AI基建相关制造业公司的商业模式大多“非常一般”,“长期护城河几乎没有,同时需要不断的资本开支来维持增长”。他用巴菲特指标(股票市值/GDP)衡量:美国该比值已超240%,远超2000年互联网泡沫顶峰时的180%,日韩也达到200%左右。他预判,大量AI热门股未来极可能出现八成至九成的回撤。
OpenAI董事会主席Bret Taylor也坦言,AI“很可能”是一个泡沫,未来几年将迎来一次调整。
但看多的一方,同样底气十足。
英伟达CEO黄仁勋全力反驳泡沫论,称“仅在过去6个月,AI的投资回报率已被彻底重塑,现在它的获利高得惊人”。他断言AI已经创造数万亿美元经济价值,并暗示那些继续怀疑其回报的投资者“听起来会像个疯子”。
浑瑾资本李岳的态度很明确:“别用1999年科网泡沫来套这一轮。”他认为核心区别在于盈利驱动——以光模块龙头为例,2021年利润只有10亿上下,今年做到450亿,明年客户已下订单对应的利润在800至1000亿,“利润涨了100倍,明年对应PE也就15倍上下。说泡沫是不合适的”。
物理学家出身的对冲基金合伙人瓦尔·兹拉特夫也指出,与1999年全靠互联网“画大饼”完全不同——自2026年初以来,算力现货价格已上涨40%至50%,甚至服役6至8年的老旧GPU租金都在持续攀升。“如果是泡沫,不会出现老设备涨价的情况”。
景顺刘徽则提供了一个有趣的投资者情绪数据:去年年底,45%的受访投资者认为AI存在严重泡沫;到今年4月,这一比例已降至5%。核心原因是AI智能体落地后,市场看到了更多实际应用场景。
高盛的立场则更为微妙——它一方面警告AI投资热潮正在积聚系统性风险,另一方面又持续上调AI基建投资预测,认为AI相关投资未来几年可能接近甚至超过1990年代科技投资热潮的峰值。高盛策略师的最新表态是:“在投资周期见顶之前,强劲盈利将压倒估值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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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泡沫论的本质:一场关于“时间”的豪赌
如果把所有争论拆解到最底层,核心问题只有一个:是资本先耗尽,还是技术落地先跑通?
当前的AI投资呈现出一个经典的基础设施抢跑逻辑——谁拥有最多算力,谁就有机会成为未来AI时代的入口。资本市场愿意无限供血,债券、银行贷款、股权融资、可转债融资,各种工具用尽。这是一种典型的“宁可浪费100亿美元,也不能错过下一代互联网”的心态。
但资本市场开始发现一个问题:AI正在变成一个吞噬资金的黑洞。今天建设一个超大型数据中心可能投入100亿美元,真正形成商业收入可能需要3至5年。资本市场可以接受短期亏损,却无法接受永远亏损。
与此同时,AI模型能力的提升正在遭遇边际收益递减的残酷现实——从80分提高到90分很容易,从95分提高到97分却要花十倍成本。如果未来每提升1%的模型能力需要投入数百亿美元,资本市场一定会重新评估投入产出比。
印度首席经济顾问直言这是“毫无疑问的泡沫”。有研究指出,若AI生产率未在五年内提升2.7倍,将引发“史上最大的资本错配”。
但看多者也有他们的逻辑。孙正义用一组对比给出了他的判断:AI市场规模将是当年互联网泡沫的50倍。摩根士丹利的投资组合经理Andrew Slimmon则指出:“这轮下跌主要集中在AI概念受益股身上。我并不认为这些公司估值昂贵,但相关交易已经变得过于拥挤。AI已经成为动量交易者追逐的时代主题。而当某个投资主题过度拥挤时,往往就会出现当前这样的剧烈回调。我认为这种调整其实是健康的”。
Macquarie的分析师提供了一个更有趣的框架:他认为我们正在经历的是“滚动泡沫”——先是软件泡沫,然后是芯片泡沫,接下来将是AI应用泡沫,涵盖机器人、生物科技等领域。泡沫并非一次性全部破裂,而是在不同板块之间滚动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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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泡沫之下,仍有真金
回到最初的问题:AI是泡沫吗?
答案可能是:既是,也不是。
说“是”,因为资本市场确实存在显著的预期透支。数千亿美元的资本开支堆在尚未成熟的商业模型上,大量AI初创公司靠讲故事而非盈利支撑估值,超过70%的投资靠举债完成。这些特征与历史上每一次重大泡沫——无论是铁路、电力还是互联网——都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说“不是”,因为AI的技术内核与郁金香有着本质区别。大模型的推理成本正以每年接近指数级的速度下降,算力正在从奢侈品变成通用商品。黄仁勋提醒投资者“不要考虑下周,想想十年后”——如果十年后回看,今天砸下的数万亿美元究竟是泡沫还是一笔划算的基础设施投资,恐怕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更准确地说,当前的市场正在经历一场 “挤水分” ——被挤掉的是那些缺乏技术壁垒、没有数据护城河、靠PPT融资的“套壳”公司和概念股;留下的将是那些拥有真正技术实力、能解决实际问题、商业模式健康的头部企业。
正如达利欧所承认的,AI是一项“伟大的技术”。互联网泡沫破裂之后,互联网技术依然深刻重塑了全球经济。泡沫可以破裂,但技术不会消失。
这场争论的本质,是一场关于“时间”的豪赌——是资本先耗尽,还是技术落地先跑通。而答案,藏在未来三到五年的每一个财报季、每一次模型迭代、每一份用户增长数据里。
泡沫与否,留给时间去检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潮水退去,裸泳者会暴露,但真正的游泳者会游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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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综合各方观点与数据,旨在呈现争论全貌,不作结论性判断。投资有风险,决策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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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泡沫不是AI,是一种幻觉!】、【AI不是泡沫。AI是一面镜子。】、【泡沫还是兵器,取决于谁在握着它!】
“如果人工智能按照现在的这种资本意愿和发展逻辑去推进的话,其结果必然是由少数资本精英全面垄断生产力的发展,然后大部分人可能连劳动的资格都会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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