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张晓光,刚毕业没多久,初入单位总被刺耳的称呼环绕,搞得每天的心情比较糟糕。
比如王主任那威严的嗓声最是令人心悸:“张晓光同志,这份材料今天必须弄完!”仿佛我不是人,只是贴在那三个字下的一颗螺丝钉,冰冷且微不足道。
工位隔板后探出的李姐头也常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喊:“张晓光哎……”听不出喜怒哀乐,不过是一个指代而已。
在这方寸格子间里,我的姓名成了一种刻板符号,仅仅用于点唤一枚可替换的角色罢了。
所以那时我总觉得办公室似一口巨大的钟,每个人都被各自姓氏与职务构成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驱动着,机械转动之间透着冷冽寒意——“张晓光”不过是其中一个被精准敲进卡槽的部件名称吧?
大家在此忙碌穿梭,面目模糊,声音标准化地飘浮在空气里,彼此之间好像隔着看不见的冰墙。
即使偶尔有同事间的笑语盈盈,亦难以融化那层职业面孔之下的疏远隔膜;大家维持着某种礼貌的距离行走坐卧,像一场安排好秩序的哑剧表演——而我的完整名字便是参演这场剧目必备的身份标签罢了。
直到那天下午沉闷的空气被意外搅动。一份重要的会议纪要亟待送交赵副局长审阅,偏偏负责这项工作的老刘临时外出。
眼看时间一分分流逝,王主任眉头紧锁,目光无意间落在我身上:“晓光啊,你送去吧。”
这一声“晓光”轻飘飘落在耳畔,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般令人诧异,以致我刹那间竟未能反应过来这是叫自己。
四周一片岑寂,只有打印机在吞吐纸张发出单调喧嚣声响,衬得这一声尤其突兀清晰起来……
我略微迟疑地应了一声才接过文件夹,转身离开那一刻手心里微微沁出了汗湿黏腻之感,心口莫名地鼓动急跳了几下呢!
这突然剥离姓氏后缀后的两个字,听起来竟如此轻盈陌生,却又奇异地暖烘烘地熨贴着神经末梢。
原本因长时间伏案而有些麻木僵硬的身体细胞,此时似乎也在瞬间苏醒活跃起来了。
当我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扉走进去时,心中仍是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捧着文件等待指示。
谁知那位素日不苟言笑以严肃著称的赵副局长,抬起头来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出乎意料地柔和下来,他还特意起身走过来接过材料,并且很认真地注视着我说:“辛苦你了,晓光,这份总结写得很用心,很有见地”!
职场称谓的选择并非无关紧要的形式符号,它如同一面无形的镜子,映照出主体内心对客体的认知与态度。
《礼记》有云:“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五笄而字”,古人取字本身就是为了方便他人称呼以表尊敬。
职场称谓的微妙之处恰似太极拳法中的听劲懂劲,看似轻柔无骨实则暗含千钧之力。
其是一张名片,藏着你对他人的初步判断;是一座桥梁,架起彼此认同的精神纽带;更是一把钥匙,解锁蕴藏巨大潜能的合作秘境。
在这个高度依赖协作的职场中,没有什么比被人记住并准确叫出自己合适的名字,更能温暖人心了吧!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