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把时间拨回十年前,望京几乎是北京最有“科技感”的地方。
这里有世界500强,有外企亚太总部,有移动互联网大厂,有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也有无数年轻人从地铁14号线、15号线里涌出,奔向一栋栋玻璃幕墙。阿里、美团,是望京最具象征意义的两块招牌。它们让望京不只是一个商务区,而是北京互联网气质的一部分。
但这两年,风向变了。

当北京再次站到科技叙事的中心,主角不再是望京。
海淀仍然是北京科技的“主场”。大模型、人工智能、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量子计算、集成电路、商业航天,一个又一个当下最热的赛道,都能在海淀找到代表性企业和研究源头。再加上字节跳动这个万亿级大厂,海淀的科技密度和话题密度强得可怕。
亦庄则在另一条路上突然加速。智能网联汽车、机器人产业基地、“火箭大街”、冲刺“商业航天第一股”的蓝箭航天,都让这个过去更偏制造业和产业园区气质的区域,变成了北京硬科技版图上越来越有存在感的一极。

相比之下,望京变得有些安静。
不是没有企业,不是没有大厂,也不是没有人才。但如果我们用今天最时髦的关键词去搜索望京——大模型、GPU、机器人、商业航天、人形机器人、具身智能——会发现它不再是那个最容易冒出“下一代故事”的地方。
于是问题来了:AI硬科技时代,望京掉队了吗?

望京的崛起,有非常鲜明的时代烙印。
它是北京在全球化、城市化和互联网化交汇处长出来的商务区。
它的第一层底色,是外企和世界500强。靠近机场、承接东北部城市扩张、毗邻使馆区和国际社区,天然具有国际商务属性。三星、奔驰、索尼、微软等跨国公司曾经构成过这里的想象力:高级、国际化、薪水不错、白领密集。

第二层底色,是移动互联网。当北京互联网从中关村一路向东扩散,望京吃到了一个关键红利:它既有足够多的办公空间,也比核心区更适合大公司扩张。阿里北京总部、美团总部在这里落下,望京就有了互联网时代的精神地标。

那时望京代表的是一种“确定性”:大公司、好工作、互联网红利、消费繁荣、写字楼经济。它是北京互联网商业化能力最强、公司密度最高、年轻人浓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AI硬科技时代和移动互联网时代,所需要的城市土壤并不一样。
移动互联网时代,一家公司最重要的资产往往是产品、流量、工程师、运营能力和融资能力。只要有写字楼、有程序员、有资本、有市场,它就能快速长大。
但AI不是这样。当下,算力、芯片、数据、实验室、中试线、测试场景、产业链配套、政府订单、科研资源、长期资本等这些更复杂的系统才是科技公司的刚需。
这正是海淀和亦庄的优势。
海淀的优势,是科研源头。清华、北大、中科院、中关村体系、密集的风险投资、密集的技术人才,让它天然适合产生大模型、芯片、量子计算、机器人算法、基础软件等高技术密度公司。

亦庄的优势,是产业落地。有土地、有厂房、有测试道路、有制造体系、有政策抓手,也有新能源汽车、机器人、商业航天等适合“从实验室走向工程化”的场景。

而望京的优势是国际化消费,是成熟社区,是人才居住和城市生活。这些当然重要,但它们并不天然等同于AI硬科技的“发生地”。

从企业分布看,望京并非完全缺席AI。在福布斯中国发布的北京人工智能企业榜单的Top15里,望京也能看到名字。比如被称为“国产GPU第一股”的摩尔线程,就位于望京;做企业级AI平台与应用的中关村科金,也在这里。此外,总部在上海的国产GPU龙头壁仞科技,在望京也设有研发部门。
这些公司并不弱,甚至非常关键。尤其是GPU、AI算力这样的底层环节,本身就是人工智能竞争的核心。
但问题在于,数量和声量都还不够。
和海淀相比,望京缺少一串可以不断被媒体、资本和产业界反复提起的名字。海淀可以讲大模型,可以讲智源,可以讲高校实验室,可以讲字节,可以讲一批不断冒头的AI独角兽。亦庄可以讲火箭、机器人、无人驾驶、智能制造。
望京讲什么?美团和阿里,还是望京的答案吗?
美团仍然是望京最重要的科技资产。它的业务连接着中国最复杂的本地生活网络,也拥有极强的工程、调度、履约和数据能力。但美团的尴尬在于没有拿出一个像外卖、团购、酒旅那样具有现象级认知的AI产品。

美团当然没有缺席AI,而且在用另一种方式下注AI硬科技。
公开信息显示,美团投资了大量硬科技企业,覆盖底层算力、大模型、具身智能、自动驾驶等多个环节,包括摩尔线程、沐曦、智谱AI、月之暗面、宇树科技、银河通用、理想汽车、禾赛科技等。
但这些故事并不都发生在望京。
阿里也是如此。
阿里仍然是中国AI和云计算领域绕不开的巨头。通义大模型、阿里云、AI电商、企业服务,都在持续推进。但从城市叙事上看,阿里的AI故事更多指向杭州、云栖、阿里云,而不是望京。

这正是望京今天最微妙的地方:它还有大厂,但大厂的新故事不完全属于它。它还有科技,但科技的性感所剩无多。
为什么呢?
望京距离科研源头不够近。AI硬科技特别依赖高校、导师、实验室和科研转化机制。海淀在这方面有天然优势。很多AI公司创业,最早不是从办公室开始的,而是从实验室、课题组和高校创业项目开始的。
望京的政策标签不够聚焦。海淀就是科技创新,亦庄就是高精尖制造和产业落地。望京所在的朝阳,优势更偏国际消费、商务服务、文化传媒、金融、总部经济。朝阳当然也在发力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但望京本身并没有形成一个足够清晰的“AI硬科技标签”。
也许是因为过去太成功了。这听起来有些矛盾,但很多区域的转型难点恰恰来自过去的成功。望京曾经靠外企、互联网总部和商务办公模式获得高回报,因此它没有那么强的动力去改造空间、降低门槛、引入早期硬科技团队、搭建中试平台等等。

所以,如果看最前沿硬科技企业的密度,看新增独角兽的声量,看大模型、机器人、商业航天这些热门赛道的代表性公司,望京确实慢了半拍。
但如果说望京已经失去价值,也不准确。它依然拥有北京少有的商务密度、人才密度、消费场景和大厂资产。只是这些资产还没有被重新翻译成AI时代的语言。
过去,望京的关键词是:世界500强、互联网大厂、总部经济、国际社区。
未来,它需要新的关键词:也许是AI应用、企业服务、本地生活智能化、商业场景、全球化落地等等。
上一轮,望京抓住了互联网。这一轮,它需要重新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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