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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文档里,他改了第三页的一句话

共享文档里,他改了第三页的一句话
沈择之把民宿地址发到群里的时候,林栩正在高铁上改方案。
“两间房,我订好了。”他在群里说,“2203和2204,对面。”
林栩没回。她盯着共享文档里第三页的批注——他留的。红色的修订标记,框住了她写的最后一段:“建议此处增加客户画像分析。”公事公办的口吻,标点符号都规范到了极致。但她注意到了时间戳: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在凌晨两点改她的方案。
出差的城市靠海,民宿是木质的,走在走廊上地板会轻轻响。林栩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沈择之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键盘声。她刷自己的房卡,滴滴两声——门开了,但进门的一瞬她听见隔壁的键盘声停了。
她没去敲他的门。她打开电脑,登录进那篇共享文档。
他又加了一行批注,就在五分钟前:“附录数据已核对,明早九点前给客户。”还是公事公办。但林栩的目光往下滑,滑到了第三页的修订历史。
这是习惯。她每次看共享文档都会点开历史版本——入行第一年沈择之教的。“所有编辑都会被记录,”他那时候站在她身后,手指越过她的肩膀点鼠标,“删掉的、改掉的、覆盖掉的,全在。”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她师傅。
历史版本加载出来。
第三页的第二段,有一句话被删掉过。时间是今晚八点四十分——她到民宿前二十分钟。删掉的内容是:“林栩,试下这个版。”
她盯着那行字。试下这个版——不是“请试用这个版本”,不是“建议测试”,是“试下这个版”。只有五个字,句号都没打完整。她把历史版本往前翻,翻到三天前。
又一处删除。同一句话:“林栩,试下这个版。”
五天前。
八天前。
十二天前。
她数了数——一共七次。从他们被分配到同一个项目的那天起,沈择之每改一次方案,就会在第三页留下一句“林栩,试下这个版”。然后删掉。每次都删。没有例外。
她坐在床边。空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吵。她想起晚饭后她在他房间门口站的那几秒——门缝里透出灯光,他的键盘声忽然停了。他在等她敲门?还是听见她的脚步就切走了屏幕?
她站起身。踩在地板上的脚是凉的。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上,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三下。
她用了一秒整理呼吸,然后打开门。沈择之站在走廊,穿了一件灰色短袖,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方案。“第三页的数据我重新核了一遍。”他把纸张递过来,指节擦过她的食指。
她接过去。低头看,第三页有一段红笔手写的内容。他的字,力气很大:“客户画像部分,我补充了三个样本。”
不是“林栩,试下这个版”。
她抬起头,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他的门还开着那条缝,灯光铺在地板上。
“沈择之。”
他停下。背对着她。
“第三页。”她说,声音比预期的稳,“三年前我第一次叫你师傅,也是在第三页。”
他的手放在门框上,指尖按着木质边框,按得很紧。
“那时候我在上面写‘师傅,这样改对吗’。”她继续说,“你删了。第二天我用版本历史找回来,发现你在凌晨三点看过。”
他没回头。走廊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
“所以这次,”林栩把手里的纸张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你写的是——”
“林栩,试下这个版。”
他说了。口吻很轻,和三年前教她用共享文档时一模一样。
第二天清早六点,林栩醒在2204。七点要在酒店大堂和客户视频会议,她打开电脑时沈择之已经在线上。共享文档里,第三页的第三段多了一条新的批注:
“我等你敲门。七次。”
这次没删。
三年前的修订记录她也翻到了。凌晨三点,他把“师傅,这样改对吗”删掉。然后在旁边留下一行他自己都没敢保留下来的批注:
“她叫我师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