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程序员要被AI淘汰"的说法几乎成了共识。
招聘论坛在传,社交媒体在传,连不少工程师自己都在焦虑地问:我这行还能干几年。
但就在7月11日,风投教父Marc Andreessen甩出一组连环推文,把这套焦虑怼了回去。
他没有讲"AI很安全,别担心"这类空话,甩出的是一个更刺痛的事实:最有能力用AI淘汰程序员的那批公司,正在开出人类科技史上最贵的价码,疯抢程序员。
OpenAI的软件工程师,中位总薪酬79.5万美元。
Anthropic紧随其后,60万美元。
顶端的个人合同,媒体报道口径甚至摸到了十几亿美元级别。
一边喊着"AI要抢饭碗",一边把饭碗本身炒到天价。
这个反差,才是这场争论里最刺眼的部分。
一条推文,捅破了窗户纸
Marc Andreessen是谁,不用多介绍。
Netscape联合创始人,硅谷顶级风投a16z的掌门人,管理规模约440亿美元。
7月11日上午10点10分,他在X上发出这条被截图疯传的推文:
"This is happening in plain sight. The leading AI companies themselves are embroiled in the fiercest battle to hire the most highly paid software programmers in the history of the world. And so it goes."
“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领先的AI公司自己,正陷入史上最激烈的抢人大战,争夺史上薪酬最高的软件程序员。事情就是这样。”

▲ Andreessen的原始推文,发布于7月11日上午10:10,采集时浏览量约11万,点赞965、收藏168。
这话背后早有铺垫,并非临时起意。
往前翻几条,能看到完整的论证链条:他先转发了一份招聘数据,只回了三个字,"Totally predictable"(完全可以预见);
接着写下一整套教科书式因果链:技术提升生产力,产出成本下降,需求随之上升,总产出扩大,最终岗位更多、工资更高。
这条主推文里,他把抽象逻辑砸向了一个具体战场,前沿AI公司自己人正在互相挖角,抢的还是薪酬金字塔最顶端那一小撮工程师,这比泛泛而谈"科技行业在招人"要刺眼得多。
如果AI真要大规模淘汰程序员,这批最懂AI、最该第一个"降本增效"的公司,为什么反而愿意出到史上最高价,还未必抢得到人?
导火索:一张招聘曲线图
Andreessen这波发言早有伏笔。
前一天晚上,专栏作者Conor Sen转述了Indeed首席经济学家的一个发现:软件开发岗位的招聘启事增速,正在超过整体招聘启事的增速。

▲ Conor Sen引用Indeed经济学家数据的推文,成为Andreessen整条评论链的导火索。
这张图在圈内流传很快,原因很简单,过去两年,"AI替代程序员"的说法太深入人心,以至于任何一个"软件岗位在回暖"的数据点,都会被当作反常识信号放大讨论。
Andreessen抓住了这个信号,顺势把它编进自己长期坚持的技术乐观论里:效率提升不等于岗位消失,反而可能因为"单位产出更便宜"而催生更多项目、更多岗位。
这套逻辑听着像经济学教科书。
但真正让它站得住、让人无法轻易反驳的,是接下来这组沉甸甸的薪酬数字。
五档薪酬阶梯:从13万到79.5万美元
招聘数据平台Pin综合了Levels.fyi、Robert Half、美国劳工统计局等多个信源,把2026年美国软件与AI相关岗位的薪酬,拆成了清清楚楚的五个档位。
差距摆在这里:全国软件开发者中位总薪酬约13.3万美元;主流AI/ML工程师中段约17万美元;同业报告里的AI工程师美国均值约24.5万美元;而一旦进了Anthropic,中位数一下跳到60万美元;进了OpenAI,则是79.5万美元。
从行业均值到OpenAI,只跨了一级,薪酬却翻了超过3倍。
从全国基线到顶端,跨度接近6倍。
而这还只是"中位数",真正让这场抢人大战被称为"史上最贵"的,是顶端那些个人合同的数字。
OpenAI一名L5级别软件工程师,总薪酬约115万美元/年,资深个贡上限能摸到128万美元以上。
Thinking Machines Lab联合创始人Andrew Tulloch跳槽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华尔街日报》等媒体报道其合同量级达到六年15亿美元,虽然Meta官方回应称这个描述"不准确且荒谬",但从未否认聘用本身。
更早之前,OpenAI CEO Sam Altman公开点名,Meta向他的员工开出过高达1亿美元的签字奖金。
被点名的研究者本人否认收到过这个精确数字,但市场对"顶级人才身价"的想象力,已经被这句话彻底打开。
DeepLearning.AI的行业通讯《The Batch》把这场招募潮写得毫不遮掩:Meta从Scale AI交易里吸纳了Alexandr Wang和他的团队,挖走了OpenAI的Jason Wei、Hyung Won Chung,还从苹果、Google陆续拉人。
马斯克看不下去,公开批评对手的报价"高得离谱"。
而OpenAI为了留人,把股票补偿加速归属,留任奖金最高开到150万美元。
这早已超出招聘的范畴,更像转会。
同一个世界,另一半人正在被裁
如果只看到这些数字,很容易得出"整个行业都在暴富"的错觉。
但真实的市场,远比一条推文复杂。
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科技行业裁员约7.8万人,其中近一半被归因于AI或自动化相关的调整。
就连Meta自己,也是一边给顶尖研究员开九位数合同,一边大规模裁员,把省下来的预算挪去买GPU。
这就是所谓的"双速劳动市场":站在金字塔尖、能训练部署前沿模型的人,议价权极强;中层与泛软件岗位,大量被AI工具压缩编制;初级岗位承受的冲击最重,研究显示,2022年末以来,22到25岁人群在AI高暴露职业上的招聘量下降了约14%。
主推文下面,有工程师用自己团队的真实处境印证了这种分裂:

▲ 用户@0xDeployer的回复:十来家头部AI公司在抢几千名研究者,而他的4人团队,产出已经超过两年前10倍规模团队,暂时不打算扩编。
顶尖lab在抢人,身边的小团队却因为AI工具把产能拉满,根本不需要加人。
抢人大战和不招人,正在同一个市场里同时发生,只是发生在不同的楼层。
另有评论说得更露骨:不少公司裁掉工程师,是为了把预算腾给token支出,也就是调用大模型API和推理的账单。
人力和算力,开始在CFO的报表上正面竞争。
人才,到底在往哪流
薪酬数字讲的是"值多少钱",但更微妙的问题是"谁在被谁抢走"。
今年6月,曾在Anthropic和Scale工作过的用户@distributionat发了一条长文,坊间描绘了当下的人才流向图。


▲ @distributionat的观察帖:列出xAI、Cursor、Anthropic、Meta、Thinking Machines、OpenAI等实验室的人才流动趋势,浏览量约25万。
这条帖子并非官方统计,但足够生动:xAI经历人事震荡后招人困难;Cursor因为资本储备相对不足,品牌号召力和留人都承压;贝索斯背后的Project Prometheus在安静吸纳关键人才;Anthropic仍被视为最理想的去处,离职率低,临近IPO更难被挖;OpenAI持续"倦怠式"流失;Google DeepMind的动向则更模糊。
总的方向摆在那里:人才正从资本不够厚的新实验室,净流向资本更雄厚的巨头,或者流向Anthropic这样口碑稳定的机构。
一个核心研究者的跳槽,足以改写一整个实验室的能力版图,这也是为什么顶端薪酬会被不断推高,谁都输不起关键先生。
这到底是失业末日,还是重新洗牌
回到最初的问题:AI明明能替代程序员,为什么这些最懂AI的公司,反而在为程序员开出史上最高价?
a16z增长合伙人David George在今年5月的一篇长文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框架。
他引用了一个经济学老概念,杰文斯悖论:19世纪,煤炭利用效率提高后,总消费量不降反升,因为更便宜的能源催生了更多用途。
他认为AI同理,写代码变便宜后,企业不会削减预算只留一个机器人,而是会启动更多项目。
历史上类似的剧本反复上演过。
ATM机普及后,单个网点的柜员减少了,但银行选择开更多网点,柜员总数反而上升。
电子表格让簿记员这个岗位大幅萎缩,却催生出规模更大的财务分析师群体。
旅行社从业者数量比2000年高峰腰斩,但留下来的人,相对全行业的周薪从约87%涨到了约99%,人少了,但活下来的人更值钱了。
主推文下面,也有用户用更简短的说法讲出同一个道理:
"Industry didn't die at the invention of the steam engine, it started"
“工业没有因为蒸汽机的发明而终结,那一刻恰恰是它真正腾飞的起点。”
当然,这套乐观框架也有明显的漏洞。
天价薪酬只覆盖极窄的顶端,企业级AI/ML工程师的中位数依然停留在17万到24.5万美元区间,跟80万美元档完全隔着两个次元。
九位数合同的报道,当事公司常常出面否认具体数字。
更别提,发表这套论述的投资人自己,手里握着大量AI公司的股权,他当然希望市场相信"AI只会创造更多岗位"。
但抛开立场争议,有一件事是双方都认的:顶尖AI人才,确实贵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
争议只在于,这场天价抢人大战,到底证明了AI在创造更多机会,还是只证明了金字塔顶端和底层,已经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裁员通知和百万年薪合同,此刻正同时躺在同一家公司的邮箱里。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