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次写文章之前,我会和AI讨论了一整天,打磨我的观点和内容大纲。在这期间我会感觉非常兴奋,自己有大量的想法能够落实。
我认为当我把主题和结构确定好后,剩下的就是把文章写出来。但是当我真正回到准备写文章的文档时,还是会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痛苦。
我的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却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写什么;为了逃避,我会继续打开AI聊天窗口,重新输入别的问题。
在这种感觉的笼罩下,我和AI讨论出了很多切入点,但我的实际产出只有标题和一些零散的句子。
一个比文章本身更直接的问题出现了:明明我已经拥有了写文章需要的全部答案,为什么这篇文章还是没有真正地开始?
01.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说的是我发现自己长时间混淆了两个东西。
“得到答案”和“解决问题”。
答案是什么?是一种解释、一项建议,或者是一种行动指南。
那问题呢?
问题则是一个人目前的状态和希望达到的状态之间,存在一段需要人为处理的差距。
而解决问题,就是要研究如何在可承受的代价内,通过判断,用行动缩小这段差距。
所以,其实评价答案和评价问题解决的衡量尺度略有区别:
评价答案,我们要看它是否准确、相关、适用。
评价问题解决,则是要看预期结果有没有发生,原来的差距是否缩小,为此付出的代价能不能接受。
假设现在有一个很棒的灵感,根据这个灵感也有了一套可以施行的框架,不同的人使用的方法也并不相同。
有的人可以根据这个框架直接写出初稿、获得反馈并且完成修改;也可以继续修改这个框架,继续比较不同的版本,直到改到自己满意为止,但是完美没有尽头,成品也迟迟没有产生。
所以你看,一个正确的答案未必能够解决问题;而没有精确答案的人,也依旧可以通过行动和反馈来继续推进问题。
如果答案只是问题解决的一个输入,那么从得到答案到结果真正发生,中间还必须经过什么呢?
02.
我们需要先拆分一下“问题解决”,我用一个链条来表示这一整套的流程:
识别现状→ 暂定问题→ 生成候选答案→ 判断情境→ 作出取舍→ 采取行动→ 接受反馈→ 重新定义问题
在这个链条里,我们会发现两点:
第一,得到答案只是流程的输入项之一。
第二,这个过程并不是一个单向流程,在这个过程里,行动反馈会修改答案,也可能迫使人重新定义问题。
如果把完成一篇文章作为我要解决的问题,
在我只有一个模糊的观点的时候,我最先需要的是形成一套完整的内容框架,找到支撑观点的素材。
后来当框架越来越完整、素材越来越多后,我需要重新定义问题:我需要对材料做出取舍,然后把初稿真正落实出来。
问题的解决是在这样的流程里不断循环,然后往前走的,而答案也是在其中不断变化的。
在AI的帮助下,答案不再稀缺,为什么判断和行动没有以相同速度变得容易?
03.
过去我可能需要半天的时间进行材料整理,但是现在AI只需要几分钟。对于一个想法,我只能想出来三个方向,但是现在AI可以生成七八个版本。
AI在工作中强大的辅助功能,并不意味着问题解决过程中所有的环节都变得容易。
具体来说:AI对于各个环节的降本并不均衡。答案生成越来越快,但是判断、行动和反馈依旧有自己的速度。
更值得警惕的是,由于候选答案的增加,需要比较的选项也随之增加,如果在取舍标准都没有明确的情况下,继续生成答案将不会帮助人进行思考判断,同时还让人误以为核心问题已经被解决。(实际上只是被大量信息带来的“安全感”遮蔽掉了)
我认为,人与素材的互动,可以分为两种类型:“无效摩擦”和“有益的认知摩擦”。
“无效摩擦”是指:搜集资料、机械整理、重复改写、无效调整这种需要耗费精力的机械式动作,AI工具可以减少这些摩擦,提升人的工作效率。
“有益的认知摩擦”则是指:无法讲清楚的核心观点、发现前后矛盾、找不到证据、无法回答反例等等,需要“痛苦”思考的摩擦,因为它们暴露了一个人当前的理解水平。
过去,在我自己组织语言的过程中,“写不下去”“前后矛盾”“无法解释”会暴露尚未想清楚的地方。
我需要在这样的“认知摩擦”里反复思考,做出面对矛盾、寻找反证、回顾想法等一系列认知动作。
这种认知动作非常痛苦,但是思考时避无可避。
当我一遇到写不下去就让AI继续生成新答案时,AI替我暂时覆盖了“还没想清楚”的痕迹。因为它可以在问题仍然模糊的时候,迅速生成一份语言流畅、结构完整的答案。
这样持续带来的后果就是,人们会把表达完整误认为是理解充分,人的“认知动作”被提前停止,很多本应该思考清楚的问题被遮蔽掉了。
所以真正的危险不是看到完整的答案,而是被这种“完整感”说服,提前终止自己的思考和质疑能力。
回到最开始,我一直把生成更多观点和结构,当成正在推进文章。实际上,AI只是扩大了我的选择面,而真正的判断、取舍和写作依旧没有发生。
当答案不再稀缺以后,我真正需要做的,不是继续索取下一套答案,而是选择一个版本,让它进入行动和反馈。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