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3日开始放疗肾上腺肿瘤,每天一次sbtr,共做了七次。因为前一周的例行检查中发现肿瘤变大,累及肝脏,放疗期间两种靶向药暂停安罗。
4月21日晚回家。前两天电话里听他说牙疼,吃不下东西,没太当回事,晚九点多去车站接他时,他把行李扔进后座,拉开副驾驶的门,捂着右脸跌进车座位。第二天周三,我下午的课,中午不回家,他说他会做饭。晚自习后我回家,发现他烧了豌豆,吃了止痛药泰诺,会好一点。 23日周四,上午第四五节课,本说好下早自习后带他去城南口腔医院里看牙,看完后我再去上课,他怕我跑来跑去不安全,后发短信说好点了,要不下午去吧。下午看牙医刚刚用上安慰的药,他说好多了,医生判断是牙龈炎,只能冲洗吃消炎药。如果是牙髓炎可以杀死牙神经。医生让他趁不痛去吃东西,他只吃了两个小笼包。晚上还是痛,只是抽痛会好一点。 24日周五上午我们没上课,春游,还跟学生去爬山。下午午休时,女儿叫我去看看爸爸,他疼得直呻吟,好可怜。他的脸扭曲着,一直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吃,我也不敢多劝,不然就是一顿输出,他不舒服时我多说一句,就是给他发泄怒气找借口。我要带他再去医院他说不想去,整个右脸颊和太阳穴连骨头缝里都疼。多次说不想再折腾,很累很累,要我帮他求得一死,生活质量太低他受不了。
后来老妈过来,也说要去看牙医,前两周去做了根管治疗。于是一起去。冲洗后还是疼,期间得知除了口服药外还可以打消炎药水,于是又去县医院门诊。医生本要下班,急急匆匆赶去,跟医生说明情况,服用靶向药,肾功能不好,四个尿蛋白,医生说观察他的脸认为不是很肿,也不至于要挂水,还是可以阿莫西林联合甲硝唑一起吃。建议我们要处理掉智齿,不然会反复发炎,抗生素耐药,让我们第二天去市医院住院处理。
回来的路上我寻思不如去上海,市级医院也不一定敢治疗。跟他讲他说不想去。在地下车库,我们走着,他喘着粗气,轻轻哼唧,那一刻我意识到他还在我身边,也许某一天就是我独自走向回家的路。在电梯口,我抱着他的腰,让他把脑袋耷拉在我头上靠一会儿。回来后晚饭还是没吃。
我叫女儿跟我一起去走走,多日下雨,今天刚放晴,空气很好,柚子花香飘在空气里很美好。我们拿了几个小快递就沿着家对面开满了月季的小路走,回到小区在楼下长凳上坐了一会儿,我打开手机看一个《百年孤独》的讲座,她说这部小说她看不下去,但看了一些偏冷门却经典小众的电影,还向我推荐了两部,这是难得的空闲,连日下雨,闷在病人呻吟的家里真的很压抑。
回到家中他还是疼得轻轻叫唤,我决定去上海,他说太晚,我说才八点十几。打开手机查车票,离放五一假还有几天,票相对好买,买了夜里十点四十几的车。查第二天的普通牙科门诊,有号,于是给一位常联系的出租司机打电话,定好九点半来接。赶紧洗漱好,收拾行李,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养成习惯,能够在半个小时里打理好出门三五日的行李。
车子晚点,近11点上车,临时买的两个卧铺隔了四个车厢。本想跟他挤一挤,发现根本躺不下,我先去睡,半夜三点多去看他,已经睡了,不久醒来,一醒便感觉到了疼,又开始眉头紧皱,一脸痛苦相,又不好在安静的车厢里呻吟。五点多到松江站,要坐一个多小时的九号线再换二号线。他坐不住,蜷缩着将头放在我腿上的包上。周围都是很多同乘一辆车来上海务工的人,拎着油桶装的鸡蛋和大小的包,但是他们都健康。他说昨天我们出去散步后他大声叫唤了,感觉会舒服一点。但是没有勇气跳楼。
4月25日,早上看牙科门诊,跟医生说明情况,她让我们联系主治医生哪些消炎药能用。周六真的是不好意思打扰主治医生,等了一会儿,得到回复,可以用头孢。牙科医生问我是她开还是我们自己去买,开的话,医院只有常规的头孢,出去买的话可以买稍微好点的。于是我要了药名(希刻劳),去药店买,经过南京路,今天正是耐克女子十公里赛。路上休闲的各种人,我没有心情看,问了药店才发现要处方,不如在美团下单,于是顶着太阳往回走,途经上海书城,只能等以后再来。南京路上人潮依旧熙熙。周六下午,还好有一个肾内科副主任的号。于是在医院等医生加号,四个多小时,他坐不住,医院里不锈钢的椅子都是单独扶手,他也不好躺,不时靠着我,始终不舒服。到了下午四点半才看上,倒数第二个病人。这位医生很清晰,说是靶向药依维莫司的副作用,现在是发热,牙疼,头疼,尿蛋白高,出现四种情况,应该周一申请肿瘤科联合多学科会诊。只开了柴胡颗粒,辅助降热。
晚上把白天两次门诊看的药都吃上了,还是不舒服。他抱怨现在没医生想帮他看病了,医生听了他的病都在往外推。说着忍不住痛哭流涕。我说医生有自己的专业也有自己的盲区,我们今天至少是有收获的,可以周一去申请肿瘤科的多学科会诊,多听听不同学科的医生意见。19年复发时原来的医生也认为没有手术价值了,让我们回家吃药就是。我们积极找医生,不是动了手术,过了这么多年吗?我觉得不用太过绝望,透明细胞癌不是恶性程度很高的癌种。夜里十点多量了体温还是37.7,他很痛苦时说不想再留在家里,想单独找个地方住下,问起安宁医院。晚上老妈打电话来让我们看好了再回家。
4.26日,早上五点多钟醒来,摸了摸他脑袋,感觉还是发热,量了体温37.3临界。我决定带他去看急症,就算打点营养针也行,连续三天粒米未进,人脱水的话也会头疼。这两天我们也在不停把病情喂给AI,让它分析各种药能否用,下一步应该怎么处理。AI的分析让我们增长了医学知识,但总觉得它会夸大严重程度,还是要多听医生的建议。早起去挂急诊,他感觉头不再那么疼了,走路轻松了,昨天之前的痛苦恍若隔世,应该是停了靶向药,口服消炎药起效了。我告诉他,看他疼得扭曲变形时就想象治好后他大声跟我说这句话。天生大嗓门的他只要没有病痛,说起话来总像吵架。今天虽然气虚了一点,但能笑出来了。
挂了急诊,医生本想让我们看牙科,听我们说看过之后,又开了验血。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喂他喝小米粥,吃了半碗,觉得很香。汤包只吃了半个。一个多小时后结果出来尿蛋白还是一样高,转氨酶也前所未有的高。护士打针时说血管都是瘪的。我说他三天没吃一粒米。挂水过程看他情况不错,我决定返回家,第二天要上班,不想请假。挂水结束后我们的外卖到了,点了蛋羹和玉米排骨汤,他终于觉得饿了,痛快吃了半碗。我们由衷感慨,还是老妈说的话是真理:只要吃得下饭就没大病。
下午一点半左右,我们在陕西南路地铁站分开,我坐2号线9号线去往松江,他回宾馆休息准备明天继续急诊挂水。接下来近十个小时的路程其实也可以减少到一半,只是坐绿皮车车票75元,而卧铺多了一倍,高铁多了两倍多,想起他每次往返都是坐票,我也坐着回。晚上近十一点,我还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他发来短信说头疼,跟前两天不一样的疼,是头中间呈柱状抽痛。他担心血管破裂,我问他受不了就打120吧。后悔回得早了,我发短信给他让他带上宾馆的被子,带上药和今天装尿的瓶子(测24小时尿蛋白)。我到家后也不敢多发,他之前让我不要再发短信,说120就要到了。
半夜一点半,发来短信说,脑部ct没问题,医生说就是炎症没消除导致的发热头疼,白天看过急诊,晚上还来急诊,没有必要。于是他又打车回宾馆休息。
事后我才了解到,那天他打120去医院,医护用担架床把他送到医院之后就走了,急诊的床位要自己租,押金只能交现金,他身上没有,头疼难受,坐在一张空躺椅上,一位上海老太本是想打完针带回去的,看他可怜,决定先给他用一个晚上,等第二天上午来办出院时再带回去。
三天急诊挂水后,他的牙疼头疼基本缓解,周一看主治医生推荐的一名同科室医生门诊,不符合入组条件。4.29日周三,看主治医生门诊,决定放疗胸部结节,同时用特瑞普利单抗。下午顺利返回家,准备五一假期稍作休整后再去放疗。
5.4日晚又去上海,临行前,他很不想去,却也早早收拾东西。接下来的路上不知还会有什么险情,与癌同行就是一路升级打怪之旅,一路上会很累,但只要不疼、能吃,就还是想好好活着。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