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去年7月，我同时订阅了ChatGPT Plus和Claude Pro。
一个月40刀，一年下来将近3500块。
这笔钱买到了什么？
我翻了翻自己的GitHub——一堆AI辅助创建的项目，真正上线的，一个都没有。
每次打开Claude，我总想着"写个快速脚本"，一个小时后，脚本没写完，我又在做另一个东西了。
直到我看到Simon Willison转发了David Wilson的一篇文章，标题叫《也许解决方案是取消我的AI订阅》。
David说了一句话，把我钉在了椅子上：
"这项技术对注意力的伤害是恐怖的，它是一个热核ADHD放大器。"
作为一个产品经理，我不得不承认——我们被AI工具的产品设计骗了。
一、AI圈最有名的技术博主，也在退订
Simon Willison，如果你不知道他是谁，简单说一下：他是Django框架的联合创始人，Hacker News上最活跃的AI评论者之一，博客写了20多年。
5月31号，他转发了一篇文章。
文章作者David Wilson，列了自己用AI工具创建的16个项目。
每个项目的起点都一样："写个快速脚本做X。"
每个项目的结局也都一样：一小时后，脚本没写完，问题没解决，他又在做别的东西了。
David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我身边的朋友们，同时开着3块屏幕，同时做3个完全不相关的项目，一个都没希望完成，也没人在乎结果，时间显然是浪费了。"
Simon没有反驳，反而说：
"即使代码质量过硬，我也只能维护有限个项目。如果做完就扔，那做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一个在AI圈最有影响力的人，开始质疑AI工具的使用方式。
这不是"效率焦虑"，这是产品设计层面的问题。
二、零摩擦设计的陷阱
作为产品经理，我来拆一下AI工具的设计逻辑。
传统软件的交互是什么？
你想做一个东西，打开IDE，建项目，写代码，调试，部署。每一步都有摩擦，每一步都在逼你思考：我到底要不要做这个？
AI工具呢？
打开对话框，输入"帮我写个XXX"，回车。
十秒后，一个看起来很像样的项目就出来了。有代码，有测试，甚至有文档。
这个过程太顺滑了。
顺滑到什么程度？你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我要不要做这个"，东西就已经做出来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传统工具里，"摩擦"其实是一种过滤器。每一次犹豫、每一次等待、每一次手动操作，都在帮你做一件事——
判断这件事值不值得做。
AI把这个过滤器完全拿掉了。
没有了摩擦，就没有了思考。
没有了思考，你做出来的东西，99%都是不需要的。
三、你买的不是效率，是"廉价多巴胺"
David Wilson用了一个很精准的表述：
"一个以最小投入产生廉价回报、零摩擦的工具，只能是负债。"
想想看，你每天打开ChatGPT，真的在"解决问题"吗？
还是你只是在享受"对话"本身？
问一个问题，AI给你一个答案。再问一个，又给你一个。每个答案都让你觉得"有道理"，每个答案都让你想继续问下去。
这个过程像什么？
像刷短视频。
刷一条，觉得有意思。再刷一条，还有意思。一个小时过去了，你什么也没记住，什么也没做。
AI工具的设计，本质上就是在制造"认知层面的短视频"。
每一次对话都在给你即时反馈，每一次反馈都在鼓励你继续。
你觉得自己在工作，其实你只是在刷多巴胺。
而你的月费20刀，买的不是效率，是这种多巴胺循环的入场券。
四、16个项目，0个完成
David Wilson说，他用AI创建了16个项目。
每个项目的开始都是"写个快速脚本"。
但结局都一样——一小时后，脚本没完成，他又在做另一件事了。
Simon Willison转发时说：
"Coding Agent能让我从一个模糊的想法，到一个看起来像认真做了几周的完整项目，不到一个小时。有测试，有文档，看起来很专业。"
"但问题是，如果做完就扔，那做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这不是David一个人的问题。
你去看看Hacker News评论区，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我同时开着3个屏幕，每个屏幕上一个不同的项目。"
"我上个月做了5个Chrome插件，一个都没发布。"
"我开始了一个新项目的频率比我吃饭还高。"
AI让"开始"变得太容易了，以至于"完成"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永远有下一个让你兴奋的想法在等着你。
五、反转：有些人反而靠AI成了
但故事到这儿，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反转。
David的文章下面，很多ADHD（注意力缺陷）患者说：
"对我来说完全相反。我第一次完成了之前一直做不完的side project，因为AI让我在失去兴趣之前就能看到成果。"
"和AI工作让我感觉像有了一个支持团队，我终于能保持专注了。"
还有一个叫Lalit的开发者，花了8年想做一件事，用AI 3个月就做出来了——一个SQLite的高保真开发工具。
为什么同样是AI，有人被吞噬，有人反而成功了？
区别在哪？
Lalit自己总结了：
"AI帮我解决了低层级的执行问题，但在架构设计层面，AI不仅没帮助，甚至是有害的。"
"它让我在设计决策上不断拖延，因为重构成本太低了。总觉得'以后再说'。但拖延决策的后果，是整个代码库一直混乱。"
后来他做了一个决定：扔掉AI做的原型，从头开始，用人类的方式思考架构。
成功了。
关键区别不是"用不用AI"，而是"有没有纪律"。
成功的人知道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然后在合适的地方使用它。
被吞噬的人，把AI当成了"一切都可以"的魔法，结果被零摩擦的设计牵着走。
六、我的6条AI使用纪律
作为一个也差点被AI工具"吞噬"的产品经理，我总结了6条纪律：
1. 开始之前，先写一句话需求文档
不是对话，不是prompt，是用纸和笔写下来：我要做什么？为什么做？做完之后谁来用？
如果写不出来，说明你不需要做。
2. 设定时间盒
打开AI之前，设定闹钟。30分钟一到，不管做到哪儿，停下来。
"快速脚本"不应该变成3小时的马拉松。
3. 一次只做一个项目
不是3个屏幕3个项目，是1个屏幕1个项目。
做完了，再做下一个。
4. 每周清理一次项目
打开你的GitHub或者文件夹，问自己：这个项目我下周还会碰吗？
如果不会，删掉。或者归档。
不要让它继续占据你的心理空间。
5. 给"完成"设定标准
什么叫"完成"？不是"代码能跑了"，是"我自己真的会用这个东西"。
如果不能，它就不是完成了，它只是"看起来完成了"。
6. 定期退订
每三个月退订一次AI工具，停一个月。
然后问自己：没有AI的时候，我到底需要解决什么问题？
如果你发现没有问题需要解决，说明你之前只是在用AI打发时间。
七、退订不是目的
写这篇文章，不是让你真的去退订AI。
AI工具确实是过去十年最伟大的技术突破。
但就像所有伟大的工具一样，它需要纪律。
Simon Willison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
"培养这个关键技能——纪律。对我来说不是好消息，因为我已经尝试了几十年了。"
连他都在和AI的诱惑做斗争。
但至少，知道陷阱在哪里，比不知道要好。
你的注意力是你最稀缺的资源。
别让一个月20刀的订阅，把它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