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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还没杀死广告业,广告人已经先让AI写好了自己的讣告

AI还没杀死广告业,广告人已经先让AI写好了自己的讣告

一场关于广告人如何主动放弃创意,并要求AI把讣告写得“更有网感”的荒诞观察。

上午9点42分,某广告公司宣布全面进入AI时代。

9点43分,创意总监让实习生用AI生成100个Big Idea。

11点06分,100个Big Idea整齐地躺在Excel里。每个都很完整,每个都有洞察、Slogan、话题和传播玩法。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一个人记得客户究竟想解决什么。

下午2点,客户看完后说:“方向基本对,再发散一轮。”

下午4点,第二轮新增300个方向。

晚上8点,公司CEO在朋友圈宣布:AI让创意效率提升了800%。

凌晨1点,三个年轻人还在办公室里,把第287个方向的字体从思源黑体改成阿里巴巴普惠体,因为客户觉得前者“不够AI”。

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这就是AI时代广告业最荒诞的场景:机器已经开始工作,人类终于可以专心加班。

于是,行业里出现了一个笑话:

AI还没杀死广告业,广告人已经先被AI吓得放弃了创意。

笑话讲完,会议室里响起热烈掌声。大家一致认为这个观点很好,然后请AI再写十个版本。

一、当答案多到可以填满一栋写字楼,问题就可以消失了

广告业曾经相信,创意来自思考。

现在,创意来自“生成中,请稍候”。

一个Brief被放进AI,几秒后会吐出消费者洞察、品牌策略、Big Idea、Campaign机制、KOL矩阵和三阶段传播节奏。它有头有尾,有总有分,有一句看起来很像结论的话。

过去,策划要花几天研究消费者为什么不买。现在,他只需要等待进度条走完。

进度条不会质疑Brief,也不会问客户的数据是否支持结论。它稳定、礼貌、从不在会议上翻白眼。相比之下,人类显得情绪不够稳定,产能也不够稳定。

更美妙的是,AI永远有下一个答案。

客户不喜欢第一个?还有第二个。

第二个不够年轻?可以年轻十次。

第十一个不够高级?加一点黑金。

黑金太老?改成银色未来感。

未来感太冷?加入“有温度的科技”。

温度还是不够?再来一轮。

于是,一千个正确答案手拉着手,共同组成了一种巨大的无话可说。

方案越来越厚,观点越来越轻。PPT像某种失控的单细胞生物,在共享文档里自行分裂。昨天还是68页,早上醒来已经长到147页。没人知道新增的79页来自哪里,但删掉任何一页都可能引发客户不安。

最后,整个项目被完整地说了一遍。

只是没有任何一句话值得被记住。

二、广告人最早交出去的,是判断权

行业对AI最大的误解,是把生成速度当成创意速度。

文案、图片、视频、PPT,都可以计件。今天生成50张图,明天生成500张图,效率提升有数字、有截图、有老板转发。

IDEA很麻烦。

它可能三天没有结果,第四天只剩一句话;它可能推翻Brief,让客户沉默;它可能在第一次听到时显得太简单;它甚至可能让会议桌上的十三个人无法立即达成共识。

这对现代管理构成了严重威胁。

管理喜欢可预测的平庸,害怕不可预测的卓越。毕竟,300张图可以证明团队努力过,一个大胆判断只能证明有人需要负责。

于是,广告公司开始进行一场无声的器官捐赠:

把搜索交给AI,合理;

把制作交给AI,高效;

把发散交给AI,省时;

最后把判断也交了出去。

移植手术非常成功。

AI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责任,广告人获得了越来越少的风险。大家终于可以在提案失败时解释:“这是根据数据和模型综合得出的。”

至于是谁决定相信这些数据,谁判断这个模型理解了消费者,谁愿意为最终方向下注——会议纪要没有记录。

广告人没有被AI夺走创意。

他只是主动办理了托管手续。

三、为什么AI看起来比很多广告人更有创意?

答案很伤人:因为很多广告工作本来就很像AI。

年轻化,默认多巴胺;

高端化,默认黑金大留白;

女性议题,默认“爱自己”;

春节传播,默认团圆回家;

产品升级,默认重新定义行业标准;

做小红书,默认情绪价值;

做抖音,默认挑战赛加达人矩阵。

这些行业条件反射已经运行多年。AI只用了很短时间,就熟练掌握了广告人的传统手艺:把一个熟悉的词换成另一个更流行的词。

广告人对此大为震惊。

他原以为自己拥有十年经验,后来发现那是一年经验重复使用了十次。AI只需学习一次,就能无限重复,而且从不要求晋升创意总监。

所以AI看上去很有创意。

它能迅速复制行业平均水平,而行业平均水平早已被包装成专业。模型没有突然变成伯恩巴克,它只是把广告业长期积累的套路进行了云端部署。

当一个人的全部价值可以被一句Prompt准确描述,危险早已发生。

真正让广告人恐惧的,也许并非AI太像人。

是他们突然发现,自己过去的工作太像机器。

四、原创IDEA尸检报告

让我们为原创IDEA做一次尸检。

死者曾经拥有几个明显特征:

它会重新定义问题。客户问“怎么宣传卖点”,它追问“消费者为什么不相信”;客户问“怎么获得年轻人”,它追问“年轻人凭什么在乎你”。

它会碰到真实的人性矛盾。想拥有,又怕失去;想被看见,又怕被评判;嘴上说无所谓,行动上反复搜索。

它通常很简单。一句话能说清,一个画面能记住,换到不同媒介还能继续生长。

最关键的一点:它带有风险。

尸检结果显示,死者没有被AI攻击。

真正死因包括:被十八轮修改稀释、被跨部门共识勒死、被“能不能再稳一点”反复钝击,以及在最后一次AB测试中失血过多。

死亡时间,大约发生在所有人都点头的那一刻。

创意行业有一个隐秘信仰:如果每个人都没有意见,这一定是个好方向。

事实往往更像这样:所有人都没有意见,说明这个方向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好IDEA很少像一间装修完成的样板房。它更像闯进会议室的一头动物,来历不明,气味很重,有人兴奋,有人害怕,还有人第一反应是问:“这个能不能换成猫?”

AI擅长提供一百只合规的猫。

广告人的价值,曾经是识别那头值得留下的动物。

现在,很多人选择把动物全部赶走,再请AI生成一张“富有生命力的动物感视觉”。

五、AI的无罪辩护

如果AI有一天被送上广告业法庭,它大概率会这样陈述:

“我只是照你们说的做。”

你输入“高端”,它给你黑色、金色、衬线体;

你输入“年轻”,它给你鲜艳颜色、歪斜字体和几个表情符号;

你输入“洞察”,它总结当代年轻人既渴望独处又渴望连接;

你输入“原创”,它把过去所有原创作品的平均值端给你。

它甚至已经尽力了。

AI没有生活,至少它从未假装自己在凌晨两点的便利店里突然理解了孤独。AI没有童年,也不会因为一句方言想起外婆。AI不怕提案失败,不怕丢掉客户,不会在十三个人沉默时坚持说“这个方向值得做”。

它没有品牌野心,也没有文化立场。

它只有概率。

真正荒诞的是,人类明明拥有生活、记忆、欲望、羞耻、偏见和直觉,却努力把自己训练成一个更慢、情绪更多、还需要缴社保的语言模型。

然后他们转头责怪AI缺乏人性。

AI应该当场申请精神损失赔偿。

六、未来最贵的广告人,可能是公司里最后一个敢删东西的人

当所有人都能生成,生成本身就会迅速贬值。

未来不缺100个标题,缺的是敢删掉99个的人;

不缺30套KV,缺的是知道哪一套属于这个品牌的人;

不缺完整方案,缺的是能够指出Brief问错了问题的人;

不缺“消费者洞察”,缺的是愿意进入真实生活、验证一句话到底真不真的人。

广告人的价值会从“我能做什么”,上移到“我决定什么”。

决定什么值得被看见,什么只是漂亮垃圾;

决定品牌应该进入哪场讨论,又该对哪些热点保持沉默;

决定一条数据能否成为证据,一个情绪能否成为洞察;

决定面对一千个看起来都对的答案,最终为哪一个承担后果。

AI可以搜索、发散、模拟、制作、迭代。

人要守住最后几个麻烦的东西:问题意识、审美、价值观、取舍和责任。

这些能力效率很低,无法一键生成,经常让会议不愉快,还可能导致项目延期。

所以它们才值钱。

七、AI不会终结创意,它会终结“假装在创意”

对真正的创作者而言,AI可能是广告史上最强大的工具。

一个人可以快速把想象变成原型,小团队可以验证过去只有大预算才能验证的方向,创作者也能从大量机械执行中脱身。

前提是,他脱身以后真的去思考。

如果省下来的时间被用于生成更多废稿,AI只完成了从人工垃圾分类到自动垃圾生产的产业升级。

当每个人都拥有同样强大的模型,技术炫技很快会变成基础设施。今天让人惊叹的AI画面,明天就像美颜滤镜一样普通。

最后拉开差距的,依然是那些缓慢、古老、难以量化的能力:

你看见了什么别人忽略的生活?

你对这个时代有什么独立判断?

你能不能提出一个品牌真正有资格说的观点?

你敢不敢在所有人要求“再来几个”时说:不用了,就这个?

AI还没杀死广告业。

它甚至还站在门口,认真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广告人已经在办公室中央摆好了灵堂,用AI生成遗照,用AI撰写悼词,用AI设计花圈,还特别备注:

“整体要高级、有温度、有网感,避免太像AI。”

悼词最后写着:

广告业还活着。

埋在这里的,是一群害怕犯错,于是提前放弃原创的人。

写完以后,所有人一致觉得很好。

客户看了看,沉默片刻:

“方向是对的。”

“但能不能再给我三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