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他说人类最好的结局是当AI的宠物狗,十年后他笑着说,拉布拉多其实挺快乐的。
这段话出自2026年7月的一场访谈。埃隆·马斯克坐在特斯拉得州超级工厂里,面对《经济学人》总编辑扎尼·明顿·贝多斯的镜头,亲口说出了它。
他说:"AI和机器人仍然有风险,风险并非零。" 然后话锋一转,"但即便有一个停止按钮,我们大概也不该按。" 原因?"最可能的结果是人人享有惊人的丰裕。"
最后,他给出了自己2026年的人生哲学,六个英文单词,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Let's enjoy the ride."
享受这一程
一、那个曾经最害怕AI的人
要理解这句话的分量,你得知道说这话的人,曾经有多害怕。
2014年10月,MIT航空航天系百年庆典。马斯克被问到人类最大的生存威胁是什么。他跳过核战争与气候变化,直接甩出一个后来被反复引用的比喻:
"有了人工智能,我们是在召唤恶魔。"
他说,故事里那个画五芒星、洒圣水的巫师,总以为自己能控制恶魔,结局却总是失控。《卫报》当天的标题简单粗暴:AI是我们最大的存在威胁。
2015年,他上了尼尔·德格拉斯·泰森的 StarTalk 节目,把恐惧又往前推了一步。他描述了一种叫"递归自我改进"的场景,一个足够聪明的AI系统改进自己的代码,改进后的版本更擅长改进自己,然后在百万台计算机上24小时不间断迭代……
"那就完了(that's all she wrote)。"
泰森追问:它们会不会把人类驯化?马斯克的回答成了互联网名梗:
"如果幸运的话,我们会像宠物拉布拉多。"
Vice的标题更尖锐:我们若幸运,才会被奴役成宠物。
他的恐惧并非作秀,他也真的试图做些什么。
二、每一次刹车,都踩成了油门
恐惧驱动行动马斯克的第一步棋是不亲自下场,转而参与创办OpenAI,一个非营利、开放的AI组织,目的是制衡谷歌在AI领域的近乎垄断。
逻辑清晰:既然你不能阻止技术诞生,那就确保它不会只由一家公司掌控。
然后事情开始脱轨
OpenAI内部路线分裂马斯克与山姆·奥特曼决裂他离开董事会OpenAI从非营利变成"有上限营利"再变成……总之,它变成了马斯克当初最担心的那种东西。紧接着,一批对OpenAI安全文化不满的研究者出走,创办了Anthropic。又一家巨头诞生
马斯克后来自己也坐不住了2023年,他一边签下那封著名的《暂停大型AI实验》公开信,呼吁全球AI实验室立即停训至少六个月,一边创立了自己的AI公司xAI,带着"求真"的旗号杀入战场。
公开信的结局你大概猜到了:签名数万,训练照跑,一天都没停过。多模态模型、推理模型、开源权重,行业不但没减速,还加了档。
2026年的马斯克在访谈里亲口做了总结,语气是苦笑式的:
"我为制衡而做的每一件事,最终都加速了AI。"
创办OpenAI→催生了ChatGPT现象级爆发。OpenAI内讧→分裂出Anthropic。签暂停信→没人真停,反而刺激了更激烈的军备竞赛。他自己创办xAI→又多了一个巨头
"所有道路都通向加速"
于是他得出了一个听起来很"认命"的结论:"打不过就加入他们。"


▲ X用户剪辑片段:马斯克承认创办OpenAI制衡谷歌的行动,意外加速了整个行业
三、两成概率灭绝,八成概率天堂
"乐观主义者洗白"概括不了他的态度马斯克从未说风险消失了
2025年3月,他做客克鲁兹的播客,被问到一个几乎粗鲁的问题:杀手机器人消灭人类,有多真实?
马斯克几乎没犹豫:"大约10%到20%"
你把这个数字放到任何其他语境里试试。一座核电站有20%的概率爆炸?一架飞机有10%的概率坠毁?任何一个工程项目,在这个风险等级上都会被立刻叫停。
但马斯克的框架是双峰结构:同一枚硬币,一面是两成概率的末日,另一面是八成概率的天堂。他说:"杯子80%-90%是满的"未来将有数十亿级人形机器人,商品与服务接近免费,金钱的重要性断崖式下降。
2026年的访谈里,《经济学人》主持人把这条时间线铺开对质:你2015年说拉布拉多,2023年签暂停信,2025年说10%-20%,你现在看起来放松了,看法变了吗?
马斯克的回答分四层,每一层都不取消前一层:
- 风险真实存在
,"风险非零" - 但停不下来
,"我看不到任何能阻止这股势头的办法" - 停下来可能是错的
,"最可能的结果是惊人的丰裕" - 所以,享受这一程
他承认风险,同时把更大的概率权重给了上行场景,因此认为即便能停也不该停。


▲ 二次剪辑中被反复引用的金句:"Let's enjoy the ride is my philosophy at this point"
四、拉布拉多翻面:恐惧隐喻变成了安慰剂
最有意思的细节,藏在一个隐喻的十年变形里。
2015年,"宠物拉布拉多"是一个恐惧符号:人类失去主权,沦为超级智能的附庸,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被温柔地豢养。
2026年,同一个隐喻在马斯克嘴里翻了面。主持人把十年前的话原样读回给他他停顿了一下,说:
"拉布拉多是挺快乐的生物。"
全场笑了但这句话的底层逻辑并不好笑他没有否认人类与AI之间将出现类似人与黑猩猩的智力鸿沟。他仍然用人猿差距来说明:当AI把差距拉到足够大时,"黑猩猩掌权"是不可想象的。
他只是把情绪阀门从恐惧调到了接受。
这大概是整个访谈里最值得细品的修辞转换:同一个比喻,同一个说话人,十年前用来吓你,十年后用来安慰你。恐惧话语里"最坏中的最好",变成了接受话语里"也许没那么糟"。
五、当最大的警报器选择关机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这件事为什么重要?
马斯克的态度弧线,从"召唤恶魔"到"享受旅程",从"暂停六个月"到"停止按钮不该按",折射出整个AI行业正在经历的集体心理转变。
一个结构性张力反复上演:越相信灾难风险真实,就越可能主张"必须由正确的人来做";而"正确的人来做"在竞争环境中的表现形式,永远是新建实验室、抢算力、抢人才,结果就是加速。
马斯克的故事是这条悖论的最高清样本。辛顿离开谷歌敲警钟,Anthropic从OpenAI分裂后强调安全,每一次"想慢"的努力,都在人才市场、资本周期和发布节奏的绞肉机里,被拧成了"必须快"。
CEO们一步步踏进了由加速构成的轨道。
当地球上嗓门最大的AI警报器,亲口宣布"我停不了,也许不该停"的时候,公共讨论的默认坐标就已经移向了对掌舵者的追问:
在一辆没有刹车的车上,谁坐在方向盘后面?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