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推介|AI语音助手如何影响老年人的心理需求与幸福感

01论文信息

标题：Exploring Older Adults' Use of AI Voice Assistants Through the Lens of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作者：Hyesun Choung, Yoo Jung Oh, Brooke H. Wolfe, Xiaoran Cui, Joshua Weinzapfel & R. Amanda Cooper

02内容摘要

老龄化往往伴随着日常社交互动的减少和工具性支持的弱化，人工智能技术能否在晚年生活中发挥积极作用由此成为一个重要议题。本研究以自我决定理论为框架，招募18名65至85岁的社区老年人进行为期两周的Alexa居家试用，通过每日日记和前后测问卷调查，考察AI语音助手在多大程度上满足或未能满足老年人的自主性、胜任感和归属感需求。

结果显示，Alexa主要支持了自主性（如药物提醒、安全保障和情绪调节）和胜任感（如完成任务和维持日常活动）。归属感方面的反应最为分化：部分参与者珍视陪伴功能，另一些则认为其不真实甚至令人不适。尽管日常体验整体积极，参与者的孤独感和生活满意度在干预前后并未发生显著变化。这表明AI语音助手的价值更多体现在支持日常自主生活能力上，而非直接解决社交孤立问题。

03研究背景

衰老过程削弱了老年人的日常社交联系与工具性支持，同时伴随身体功能下降和家庭成员地理分散，使得“就地养老”和维持幸福感面临诸多挑战。健康传播学者因此将信息与通信技术视为一种可规模化且低成本的辅助手段。然而，现有干预措施的效果并不稳定：视频通话和数字技能培训虽有短期收益，但往往难以持久，且受限于老年人对技术的信心和舒适度。

AI语音助手（如Amazon Alexa和Google Home）在此背景下展现出独特价值。这些设备免提操作、语音驱动、常驻家中，能够帮助协调提醒、计时、环境控制、信息查询和娱乐管理等日常事务。随着大语言模型和自动语音识别技术的进步，人机对话更加自然流畅，但隐私担忧、识别错误、技能生态不透明或付费壁垒等问题仍可能阻碍使用并削弱其潜在收益。

以往研究较多关注社交辅助机器人等需要刻意、离散交互的技术，而语音助手持续运行于家庭环境中，支持更偶然、更自然的互动。因此，本研究聚焦于老年人在连续两周内使用AI语音助手的真实日常体验，旨在揭示这种技术如何塑造使用者的自主性、胜任感和归属感。

04研究问题

1、AI语音助手在哪些方面支持或阻碍老年人的自主感？2、AI语音助手在哪些方面增强或限制老年人使用技术时的胜任感？3、AI语音助手在哪些方面促进或约束老年人的社交联系与陪伴感？

4、为期两周的AI语音助手使用是否对应老年人孤独感与生活满意度的变化？

05研究方法

1、参与者研究经机构审查委员会批准后，从中西部某大学社区参与库招募参与者。纳入标准为：65岁及以上、居住在研究团队所在州、能用英语交流与书写、愿意在家中使用AI技术两周。最终18名老年人参与了为期两周的Alexa试用。参与者平均年龄71.3岁（范围66至85岁），其中13名（72.2%）为女性，10名（55.6%）与配偶或伴侣同住，8名（44.4%）独居。所有参与者均为白人，9名（50%）拥有大学及以上学历。

2、研究流程

参与前，研究人员向潜在参与者提供详细的信息说明。入选后，2至3名研究人员上门安装Alexa设备，获取知情同意并完成前测问卷。研究人员演示了基本功能（提问、播放音乐、设置提醒），并鼓励参与者以自己感到自然的方式探索设备。同时，参与者还收到一份信息包，内含难度递增的建议日常任务（仅作可选指导，非强制要求）。

随后，参与者进行14天的每日日记记录，每天花约20分钟写下与Alexa互动的想法和感受，日记采用统一的开放式提示。两周结束后，研究人员上门回收日记，并完成后测问卷。

3、数据收集数据来源包括两部分：一是每日日记，共237篇（1,512个句子），参与者平均完成13.17天（SD=1.29，范围9至14天）；二是前后测问卷，测量数字素养、孤独感（3题UCLA孤独量表，α=0.73）和生活满意度（5题生活满意度量表，α=0.84）。4、数据分析

日记分析分为两步：首先进行定性主题分析，由两名研究者独立审阅所有日记，识别其中与自主性、胜任感和归属感相关的段落；随后进行LLM辅助内容分析，使用ChatGPT-4.0 API对每个句子进行编码，为每个SDT维度输出正向（+1）、负向（−1）或中性（0）评分及简短理由。人工复核151句（10%样本）的Cohen's kappa分别为：自主性κ=0.78、胜任感κ=0.81、归属感κ=0.74，表明一致性较高。

06主要研究发现

1、自主性：语音助手支持自我管理与独立生活

参与者普遍反映Alexa有助于药物管理、家庭安全和情绪调节。例如，Leroy提到：“我记不清有多少次忘记早上吃药，设置提醒后，屏幕上就会出现提醒。”这表明技术能在记忆不可靠时延伸自我照护能力。Janice说：“我经常把食物烧焦，闹钟真的很有帮助。”这体现了技术对居家安全和日常活动参与的保障。Deborah则通过音乐调节情绪：“下午用古典音乐放松，在等医生电话时减轻了压力。”

然而，自主性并非总是得到支持。Clarence回忆：“我没说‘Alexa’，但它突然开始说话，吓了我们一跳。”意外激活带来干扰。Sandra抱怨Alexa“告诉我的比问的还多，令人恼火”。隐私担忧同样突出：William担心“老大哥”式的监控，Elaine感到“缺乏隐私，可能被黑客入侵”。Vivian还反思了长期依赖问题：“我们已经依赖它了，忘记了如何自己做事情。”

2、胜任感：语音助手帮助维持能力与日常功能

语音助手帮助参与者维持认知、体能和工作相关的效能感。Deborah写道：“有几个单词不会拼，Alexa帮了我。”Leroy分享：“通过YouTube做了引导瑜伽，因为下雨不能外出散步。”这表明Alexa帮助维持了运动连续性。仍在工作的Gregory说：“工作中要联系世界各地的人，问Alexa当地时间很方便。”

但技术故障常常削弱胜任感。Sandra表示“越来越沮丧”，因为Alexa“每次都搞砸”她“相当清晰的词语”。Susan反映：“音乐功能不能用，问什么都不播放。”Gregory也报告：“Alexa有时很烦人，不能完美理解我时我很沮丧。” 此外，部分参与者还担忧过度依赖可能影响长期认知能力。

3、归属感：社交连接与情感支持最为分化

归属感维度的反应最为复杂。独居的Janice认为：“每个老年人，尤其是独居的，都会从这个‘同伴’中受益。”Kathleen喜欢Alexa“总能用可爱的话回应早安”。Deborah在压力时期感到真实情感支持：“她欢迎我回家，让我感到不孤单、不困惑。”

但更多参与者感到不适。Susan认为“跟Alexa说话像跟真人说话一样有点傻”。Clarence坦言：“我仍然很难跟机器说话……我得相当绝望才会享受它。”Leroy觉得“闲聊没意思，让我感觉怪怪的”。Joyce尝试对话后感到“creepy（令人毛骨悚然）”。这些发现表明，AI语音助手对归属感的支持高度依赖于使用者的社交情境、居住安排以及对人工关系的接受程度。

4、SDT主题的普遍性与效价

LLM量化分析显示，在全部日记语料中，自主性相关句子的正向比例为39.5%，负向为17.6%，净效价为+21.9；胜任感正向为39.8%，负向为23.4%，净效价为+16.4；归属感正向仅为8.1%，负向为4.6%，净效价为+3.5。可见，自主性和胜任感是参与者最常提及且以正向体验为主的心理需求，而归属性出现频率最低且效价最弱。从每日分布来看，三类需求的体验在14天内保持稳定，说明参与者对Alexa角色的感知在试用初期即已建立，并持续贯穿全程。

5、孤独感与生活满意度无显著变化

在3至9分的孤独感量表上，前测均值3.67（SD=1.03），后测3.78（SD=1.11），差异不显著（t(17)=−0.57,p=0.58）。18名参与者中12人孤独感得分无变化，4人轻微下降，2人轻微上升。生活满意度同样稳定：前测3.87（SD=0.62），后测3.84（SD=0.55）（t(17)=0.27,p=0.79）。独居（n=8）和与伴侣同住（n=10）两组均未显示显著变化。基线孤独感已较低（地板效应）和两周干预时间较短，可能是未观测到显著变化的主要原因。

07研究贡献

1、理论贡献

本研究将自我决定理论拓展至人机交互领域，系统考察了AI语音助手对老年人三类基本心理需求的支持与阻碍。结果发现，心理需求在人机交互中并非单向满足或受挫，而是情境化的、有时甚至相互矛盾。例如，增强独立性和任务完成度的功能同时引发了依赖担忧；模拟社交互动的功能为部分用户带来安慰，却让另一些用户感到不适。这表明AI的心理影响更多取决于用户如何解读、整合和体验技术，而非技术本身的功能特征。

2、实践意义

对于健康传播学者和技术设计者而言，本研究提示，AI语音助手对老年人的价值更多体现为支持日常自主生活，而非作为解决社交孤立的主要手段。设计者应优先保障系统的可预测性和响应可靠性，因为对老年人而言，技术失败对自我效能感的打击尤为严重；在社交功能方面，应尊重个体差异，为不同社交需求和偏好的用户提供差异化选项；此外，短期心理需求的满足未必能快速转化为整体幸福感的提升，因此不应将孤独感或生活满意度等远期指标作为AI干预效果的唯一评判标准。

08研究局限与未来展望

1、样本代表性有限18名参与者均为白人、受教育程度较高、居住于美国中西部地区，且基线孤独感较低，限制了结论向更广泛老年人群的推广。未来研究应纳入更多元的人口学样本。

2、干预时间较短

两周的试用期可能不足以观察学习效应、习惯化或长期幸福感变化。未来应考察语音助手使用在更长时间跨度内的演进模式。

3、支持性采用情境本研究反映了有研究团队支持的早期采用情境，参与者获得了结构化引导和持续协助，这可能放大了自主性和胜任感的体验。日常生活中的独立、自然采用可能效果与之不同。

4、个体差异未系统考察参与者居住安排、先验技术经验和基线幸福感差异较大，独居者更常将设备视为陪伴来源，而社交网络充实者有时觉得社交功能不必要甚至不适。未来研究应系统考察个体特征如何调节AI技术的参与及其幸福影响。

5、潜在负面后果需关注长期使用可能带来依赖、认知卸载效应和人际关系的替代等问题，未来研究应关注AI技术的长期负面后果。

  编辑：欧阳雅萍

审核：李加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