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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有一片巨大的果园。没有人知道这片果园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有人说,是很久以前一位老人种下的。也有人说,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带来了第一颗种子。
果园里的树一年四季都会结出果实。有些果实小小的,却有特别的香气;有些果实颜色鲜艳,让人一眼就能看见;还有一些果实长在最高的枝头,据说只有最厉害的人才能摘到。
人们相信,越高处的果子越珍贵。因为那里离太阳更近,也因为很少有人能够拥有它们。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果园,他们抬头看着那些果子,有人开始练习跳跃。
每天清晨,他们测量自己能跳多高,比昨天多一点,就觉得自己离幸福近了一点。
有人制作各种各样的工具,希望能够碰到更高的枝条。还有一些人为了争夺同一颗果子,与身边人发生了争执,甚至大打出手。
渐渐地,果园里出现了一条没有写在纸上的规则:跳得越高的人,越值得被羡慕。摘到越高处果子的人,越值得被称赞。
久而久之,人们忘记了最初为什么来到这里。
最开始,他们只是想尝尝果子的味道。后来,他们开始想证明自己也能摘到别人摘不到的果子。再后来,他们甚至忘记了为什么一定要摘那些果子,但他们已经为此练习了太多了,为了不功亏一篑,只能继续练习。
有一天,一个旅人来到果园,他站在人群之外,看了很久。
他看见有人因为一次又一次跳跃而伤痕累累,却仍然不愿停下。
他看见有人终于摘到了最高处的果子,却只是匆匆拍下一张照片,然后继续寻找下一颗更高的果子。
他走到一个正在练习跳跃的人身边,问到:“你为什么想摘那颗果子?”
那个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想要它。”
旅人又问:“可是你真的喜欢吃它吗?”
那个人愣住了。他想了很久,却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只是听别人说,那颗果子最珍贵。
旅人离开了果园。他走向远处一片没有树的土地。那里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有人看见他,觉得很奇怪,他们问:“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不留在果园?那里有很多已经长好的树,只要努力跳,就能得到果实。”
旅人说:“可是我想看看,如果我种下一颗种子,它会长成什么样子。”
于是,他开始种树。
他寻找适合种子的土地,观察太阳升起的位置,感受雨水留下的痕迹,倾听风经过树叶时的声音。
第一年,土地上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年,小树苗被一场大风吹倒。
第三年,他发现自己最初选择的地方并不适合这棵树。
于是,他带着树苗重新寻找土地。
有时候,他也会坐在树旁边想:“是不是跟着大家在果园才是对的呢?”
因为果园里的人已经摘到了果实,而他的树,甚至还没有长高。
可是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他依然会给树浇水。
因为他发现,照顾一棵树的时候,他并不只是等待果实的奖励,他正在和一棵生命一起成长。
很多年过去了,那片荒地变成了一片森林。有些树结出了甜美的果实,有些树没有结出果实,却长得高大,让疲惫的人可以在树荫下休息。
一天,一个路过的人问旅人:“你的树一年能结多少果?”
旅人想了想,他说:“有些树结很多,有些树结很少,还有一些树,也许永远不会结果。”
那个人问:“那你为什么还种?”
旅人摸了摸树干,他说:“因为我想知道,一颗种子生根发芽以后,会成为怎样的生命。”
后来,越来越多人都来参观这片森林,有人继续回到果园,因为他们依然喜欢那些成熟的果实。有人受到启发,也开始尝试自己种树,因为他们喜欢等待一颗种子的成长。
也有人在两个地方之间来回,春天去果园品尝果实,秋天回森林照顾自己的树。
他们明白:果实很好,高度也很重要。努力跳跃,也没有错。
可是这个世界上,不只有别人种好的树。也有一些土地,在等待有人发现它。
真正重要的,也许不是最后摘到了哪一颗果子。而是当我们抬头看向树梢的时候,是否知道:那是我真正想要的果实。
以及——你是否曾经亲手种下一棵属于自己的树。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