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清晨六点十七分。
闹钟还没响，我先醒了。窗帘缝里漏进一道灰白色的光，落在电脑桌的显示器上，那台屏幕的边缘泛着淡黄，是用了很多年留下的痕迹。我盯着它看了好几秒，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第一反应竟然是——“今天要不要开一局？”
这个念头很荒唐。我甚至还没完全清醒，手脚还蜷在被窝里，喉咙干得发紧。但那个画面已经自动跳出来了：盟军基地车展开的瞬间，那个熟悉的“哐”的一声，工程师从兵营里小跑出来，矿车颠颠地开往金矿。所有的图标、快捷键、建筑顺序，像一套刻在肌肉里的密码，在我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就全部涌了上来。
意识慢慢回笼。窗外的鸟叫比电脑风扇声清晰，隔壁有人在洗漱，水龙头拧开又关上，咕嘟咕嘟的。我得起床，吃早饭，出门，挤地铁，开一个会，回十几封邮件。这些都是今天的任务，排列整齐，像一列等待攻击的犀牛坦克。
可那个念头还在。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脖子上拢了拢。手机屏幕亮了，是工作群的消息，有人凌晨两点还在发文件。我没有点开，只是又把目光移回那台电脑。
它其实已经不是当年那台了。现在的机箱里装着更好的显卡、更大的内存，跑任何新游戏都绰绰有余。可我装在里面的，还是那个两百多兆的ra2.exe，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双击它的时候，它会弹出一个小窗口，上面写着“Westwood Studios”，那个早就消失了的工作室名字，像一座被遗忘的纪念碑。
如果现在——在这个清晨的六点二十分——我坐起来，开机，等待那十几秒的启动画面，然后按下“单人游戏”……
我会做什么？
我大概会选苏联，选冰天雪地，选七个冷酷的敌人，然后像念咒一样按顺序敲下快捷键：Q、Q、Q、W、E、R……十分钟后，我的基洛夫空艇开始缓慢地飘向电脑的基地，而我会端起已经凉掉的白开水喝一口，意识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所以我什么时候玩？
可能是今天下班回来，晚上八点左右。瘫在椅子上，把白天所有的“收到”“好的”“已在处理”全部扔到脑后，戴上耳机，让那句“Building”响起来。
也可能是明天。后天。甚至可能是某个我根本没计划过的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干脆坐起来打开电脑，打一局很慢很慢的防守，一直打到基地里全是光棱塔，敌人根本攻不进来，而我坐在屏幕前，不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
清晨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更多了，那道光刚好落在屏幕的正中央，把一个褪了色的快捷键贴纸照得发亮——上面写着“S”，是“停止”指令。
起床吧。
今天会玩的。不是现在，但一定会有一个时刻，我会让那辆基地车重新展开。因为在那个虚拟的、被雷达圈覆盖的世界里，我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而此刻，我只知道——该关掉闹钟了。
你呢，今天的你，准备好点开那个图标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