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可以闭嘴拿钱走人一百万美元的股权,对一个22岁的年轻人来说,足够在旧金山买下一套公寓的首付,足够让大多数人选择沉默。但Leopold Aschenbrenner说了一个词:"Freedom is priceless."
自由无价
然后他转身离开,一分钱没拿
事情发生在2024年春天一位刚过完22岁生日的OpenAI安全研究员称,自己因向董事会递交了一份批评公司安全防护"严重不足"的内部备忘录而被解雇。离职文件还附带一个条件:签一份没有明确结束日期的不得贬损协议。
他没签



▲ 2026年8月,播客主持人Dwarkesh重提此事,称Leopold是"最有原则与韧性的人之一"
一份备忘录带来的连锁反应
故事要从2023年说起
Leopold Aschenbrenner,德国人,父母都是医生,19岁以最优等成绩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主修经济学与数学统计。这个履历放在华尔街会被猎头追着跑,但他选了一条更"理想主义"的路:加入OpenAI的超对齐(Superalignment)团队,研究"如何确保比人类更强的AI仍然听话"。
这个团队由OpenAI联合创始人Ilya Sutskever亲自领衔,被公司描述为"用四年时间解决超智能对齐核心挑战"的王牌项目。Leopold进去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较真劲儿。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据他本人在2024年6月Dwarkesh Podcast的详细叙述,他撰写了一份内部安全备忘录,核心观点只有一个:OpenAI的安全防护是"egregiously insufficient",严重不足,难以保护公司最核心的资产,模型权重。

▲ Transformer新闻站报道标题直指:"OpenAI员工称因向董事会提出安全担忧而被解雇"
科普插一句: 模型权重是什么?简单说,就是训练完成的AI大脑的全部参数。拿到权重,等于低成本复制整个模型的能力。对前沿实验室而言,这相当于芯片厂的光刻机图纸、制药公司的分子式,核心中的核心。
备忘录写完后,他先给同事和领导层看,"大多说有帮助"。
几周后,公司发生了一次重大安全事件。
Leopold做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把备忘录直接交给了董事会成员。
"你对公司忠诚吗?"
在大公司,越过管理层向董事会告状,是职场政治中的核武器级操作。而Leopold按下了发射按钮
据他描述,领导层反应极其强烈数日后,董事会就安全问题向管理层施压。很快,Leopold收到了一份正式HR警告。
一个月后,律师来了
Leopold被叫去参加一场"约谈",但氛围很快变得像审讯。问题涉及他对AI进展和安全级别的看法、他与超对齐团队是否忠于公司,以及2023年11月董事会风波期间,你在做什么?
这里需要交代一个背景:2023年11月,OpenAI董事会曾短暂罢免Sam Altman,随后在员工联署信压力下恢复其职务。当时超过700名员工签署了那封支持Altman回归的信,而Leopold是极少数没签的人之一。他的理由是:联署信没有要求新董事会保持独立性。
一个没在关键时刻"站队"的人,又越级向董事会递了一份让管理层难堪的安全报告。在组织政治的字典里,这叫"不可信任"
解雇来了
Leopold称,公司在解雇时明确告知:安全备忘录是被解雇的一个主要原因,并将这份备忘录视为直接解雇他的依据。
而对外的官方口径?"泄密"
一百万美元 vs. 沉默权
故事最戏剧化的部分随后出现
OpenAI给了他一个选择:签署离职协议,拿走约100万美元的已归属股权,代价是一份没有明确结束日期的不得贬损条款。翻译成大白话:拿钱,但从此闭嘴永远
22岁100万美元永远闭嘴
大多数人会签事实上,大多数人确实签了

▲ Daniel Kokotajlo发帖:"我和妻子认真考虑后决定,未来发声的自由比股权更重要"
但Leopold没签另一位研究员也作出了同样的选择
另一位研究员Daniel Kokotajlo,治理与安全方向,2024年4月辞职,同样面临选择:签协议保住约170万至200万美元的已归属股权,或者放弃。据他公开帖文,这笔钱占他家庭净资产的极大比例。
他和妻子讨论了很久,最终决定:不签
据Dwarkesh 2026年8月的长帖所述,在2024年前离开OpenAI的研究者中,明确拒绝签署封口协议的,"据他所知只有这两个人"。一个22岁,另一个为此放弃了占家庭净资产极大比例的股权。
两人付出的代价,是一笔巨额股权
Altman的"道歉"与制度纠偏
2024年5月,这件事被捅破了
Vox记者Kelsey Piper的调查揭开了OpenAI离职文件的全貌:已归属股权本应是员工"已赚得"的报酬,但公司文件中设有潜在取消条款,不签封口协议,60天后股权可能归零。 在硅谷,这几乎闻所未闻

▲ Altman公开回应:称从未收回过任何人的股权,承认条款"本不该存在",自称"不知情"
Sam Altman随后在X上发长帖,称公司从未收回任何人的已归属股权,今后也不会,并将此事形容为自己运营OpenAI以来少有的尴尬时刻。
随后公司发备忘录,宣布从标准离职文件中移除不得贬损条款,释放前员工既有义务。发言人说:"很抱歉现在才改语言,这不符合我们想成为的公司。"
但真的"不知情"吗?
Vox后续报道引用泄露内部通讯指出:相关条款可追溯到2019年前后,且有高管承认"早该发现"。一个存在五年的制度安排,CEO说自己不知道,你信吗?
从个人拒绝到集体原则
如果故事止于"两个年轻人放弃百万美元",那只是一则硅谷佳话。但Leopold和Kokotajlo的选择,催化了一场更大的运动。
2024年6月,约13名OpenAI与Google DeepMind的现任及前任员工发布了公开信:A Right to Warn about Advance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核心主张很简单:AI公司不得以封口协议或剥夺既得经济利益惩罚风险相关批评;应建立匿名渠道供员工向董事会和监管机构反映风险。
这封信切中了一个制度空白:传统吹哨人保护法针对的是违法行为,但AI风险很多尚未被法律定义为违法。模型权重防护不够、安全测试不足、对齐研究被边缘化,这些可能关乎人类命运,却没有哪条法律说"不做就违法"。
当一位研究者把"200万美元 vs. 发声自由"的选择摆到台面上,沉默的制度成本才第一次被公众看见。
尾声:两年后的回响
2026年8月,一段2024年播客的剪辑在X上再次受到关注。Dwarkesh写下长帖,Kokotajlo引用附议:

▲ Kokotajlo:"我和Leopold有分歧,但对他充满敬意"
Elon Musk引用转发,只写了一个词:"Wow"。

▲ Musk的"Wow"让更多人注意到这场争议
两年过去了OpenAI的离职文件改了,超对齐团队散了,Ilya走了,Jan Leike走了。Leopold自己写了一篇16万字的长文《Situational Awareness》,创办了同名对冲基金,经历了暴涨与暴跌。
但有些东西没变这个行业仍然在用薪酬结构当封口工具。 当你的预期收入大部分是非流动的私人公司股权时,"保住vested equity"就等于"保住人生阶段的主要财富",批评的成本被指数级抬高。大多数人,包括签了协议后来被"释放"的前员工,至今仍对公开讨论心存顾虑。
一个22岁的年轻人看穿了这个结构,然后选择不玩这个游戏。
你可以说他天真,说他不懂职场,说他"不够圆滑",他自己也承认这一点。但当全世界都在讨论AI安全时,曾在前沿实验室内部为此付出代价的人,屈指可数。
备忘录是否"导致"了解雇? 双方说法直接冲突,第三方调查报告至今未公开。这场争议仍没有定论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选了自由而自由,确实是无价的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