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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东西不私藏

第三章 只有ai才会这么干

第三章 只有ai才会这么干

内堂异常安静。

唐圆圆低头看了看衣襟,把最后一点碎屑捏起来吃了。

孙鹤年脸色难看。

“荒谬。”

沈照霜点头:“确实荒谬。”

“你承认了?”

“我说的是这个案子。”

孙鹤年脸色一沉。

当官二十余年,他第一次被一个死刑犯怼的这样干脆。

姬含章却没有发怒。

“如何证明?”

“我需要几样东西。”

“说。”

“一张空白公文纸,一枚照京府官印,一面镜子,一碟臭豆腐,还有一把空椅子。”

孙鹤年听到前三样时还在努力理解。

听到臭豆腐,便放弃了努力理解。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办案的地方。”

“办案为何需要臭豆腐?”

“主要是我饿了。”

“……”

姬含章看向侍从:“给她拿。”

东西很快备齐。

臭豆腐还热乎。

她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外壳酥脆,里面软烫,味道比想象中正常。

“你能不能先干正事。”孙鹤年忍无可忍。

“人饿的时候,大脑会影响判断。”

沈照霜又吃了一块,这才铺开公文纸。

“麻烦府尹大人写一句话。”

“写什么?”

沈照霜指向旁边的空椅子。

“此物是一只鹅。”

堂内那只真正的鹅猛地抬起头。

孙鹤年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本官为何要陪你胡闹?”

“因为三千坛梦税也是这么没的。”

姬含章亲自提笔,在纸上写下:

“堂中旧椅一把,实为白鹅。”

她搁下笔。

“然后呢?”

“请府尹大人盖印。”

孙鹤年不动。

沈照霜道:“这只是一枚府印,不是圣旨。即使文字生效,影响也极其有限。何况堂上这么多人都知道它是一把椅子。”

祁不言忽然拿起笔,在姬含章写的文字下方添了一句。

“经查属实。”

孙鹤年眼皮一跳。

天命司校令使亲笔背书,事情的性质完全不同了。

“祁大人……”

祁不言将官印推到他面前。

态度十分明确。

盖。

孙鹤年骑虎难下,只能抓起官印,重重压在纸上。

朱红印泥接触纸面的刹那,屋里响起一声清脆的鹅叫。

“嘎。”

所有人转过头。

刚才还好端端摆在墙边的木椅,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层雪白羽毛。

椅腿缓慢弯曲,变成蹼掌。

椅背向前拱起,顶端裂开一条缝,伸出一颗眼神茫然的鹅头。

它似乎无法理解自己是怎么诞生的,低头看了看身体,发出一声悲愤的长鸣。

“嘎——”

堂中原本那只参议鹅勃然大怒,张开翅膀扑过去。

两只鹅当场打成一团。

羽毛乱飞。

照京府主簿本能地喊:“保护案情参议!”

几名差役冲上去拉架。

一人抱住椅子鹅,一人抱住参议鹅,还有一人不知被哪只鹅啄了屁股,捂着伤口满堂乱窜。

沈照霜不慌不忙地吃掉了最后一块臭豆腐。

姬含章望着这一幕,许久没有说话。

她在思考九阙王朝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不对劲的。

“这就是公文塑造现实。”

沈照霜把那张纸拿起来。

“在场大多数人明知椅子不是鹅,所以它只能变成一个既像椅子又像鹅的东西。变化范围也只能维持在这座内堂。”

“若有成千上万的人相信它原本就是鹅,再将这句话写入地方志,结果会如何?”

唐圆圆喃喃道:“所有人都会记得,这间内堂里一直养着两只鹅。”

“不错。”

沈照霜撕掉公文。

椅子鹅身上的羽毛迅速褪去,扑通倒地,重新变成一把木椅。

抱着它的差役猝不及防,脸朝下摔在地上。

真正的鹅昂首站在他背上。

沈照霜走到卷宗旁边。

“梦税案里,有三处明显矛盾。”

“第一,朱雀楼只会响十二声。第十三声钟不是证据,而是公文修改现实留下的接缝。”

“第二,装满梦税的琉璃坛会影响沿途梦境。车队途经六坊十二街,却没有一个熟睡者说梦话。这证明所谓梦坛只具备外观和残留气息,并没有真正的梦税效力。”

“第三,卷宗对沿途每一个意外都记录得过分详细。豆腐摔了多少块、赔了多少钱、撞坏几块瓦,全部精确无误。”

孙鹤年皱眉:“记录详细也算错?”

“真实发生的混乱,细节不会整齐地服务于同一个结论,只有AI会这么干。”

“AI?”众人惊诧

沈照霜咩有解释,翻开卷宗。

“你们查过卖豆腐的鲁四娘,查过她得到的铜钱,却没有问她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她为什么会在午时,把豆腐摊摆在禁止行商的玉带巷?”

主簿一愣。

玉带巷直通皇城,午时之前便会清道,普通商贩根本不可能在那里摆摊。

“可现实需要一个路人证明车队经过。”

“于是它给鲁四娘补上了一段摆摊、避车、摔豆腐和获得赔偿的记忆。”

“至于那三十四枚铜钱,是现实为了填平漏洞自行生成的。”

孙鹤年仍有疑问:“车队若不存在,永宁门运出的又是什么?”

“没有东西。”

“守卫亲自验过封条!”

“他们记得自己验过。”

沈照霜看向唐圆圆。

“梦匠应该有办法判断一段记忆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唐圆圆立刻反应过来。

“记忆年轮。”

“人的记忆如树木年轮。新记忆在外,旧记忆在内。正常情况下,三日前发生的事情应该位于最新一层。”

“若是后来被补进去的……”

“会压在今日记忆之上。”

唐圆圆猛地起身。

“我现在就去查永宁门守卫!”

“不用全部查。”

祁不言将一只小瓷瓶推到桌上。

唐圆圆拔开瓶塞,一缕淡银色雾气飘出来,在半空凝成一名城门守卫的脸。

她闭上眼,指尖探入雾中。

片刻后,唐圆圆脸色变了。

“梦税车队的记忆,位于他今早吃饭的记忆外层。”

“这段记忆是今天才出现的。”

孙鹤年扶着桌子坐下。

证词是真的。

车辙是真的。

赔偿是真的。

可整件事情是假的。

姬含章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谁能写出影响整座照京的公文呢?”

沈照霜回答:“至少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一份名义上合理的正式文书。”

“第二,品级极高的官印。”

“第三,一个现实能够接受的空缺。”

姬含章眯起眼:“空缺?”

“公文不能凭空捏造一件与现实完全冲突的事情,只能填补无人知晓的部分。”

沈照霜指向卷宗地图。

“押运开始前,所有梦坛存放在长明库外库。开坛验收时,则是在长明库内库。”

“中间所有人都以为梦坛一直在车上。”

“因此没人检查出发前的外库,也没人确认抵达后的内库里原本有什么。”

她拿起地图对着光。

纸页中间有一道极浅的折痕。

“长明库在户籍图上共有十二仓。”

“可这张图折起来后,第三仓和第四仓之间,恰好能藏下一间屋子。”

“有人先把真正的梦税送进一间户籍上不存在的仓库,再用虚假的押运记录掩盖梦税从未离开皇城的事实。”

唐圆圆忍不住道:“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既然能进入皇城,直接把梦税运走不是更简单?”

“因为对方不想把梦税运出皇城。”

沈照霜望向窗外那盏越来越暗的长明灯。

“他要让所有人以为梦税已经丢了。”

“这样,灯熄灭后发生的一切,才会被归咎于沈家监守自盗。”

姬含章已经起身。

“调皇城禁军,查长明库第十三仓。”

孙鹤年跟着站起来:“殿下,沈家之罪……”

“暂停行刑。”

姬含章看着沈照霜。

“在找到梦税前,只能证明押运案有假,不能证明沈家完全无罪。”

“足够了。”

至少阿鸢不会在今天投井。

自己的脑袋暂时保住了。

孙鹤年命人取来撤销行刑的文书。

祁不言却没有离开。

他一直望着沈照霜。

准确来说,是望着她头顶上方。

在祁不言眼中,每个人出生时都会与天命母卷产生一条细线。

皇族是金色,官员是红色,普通百姓大多是灰白色。

可沈照霜头上什么都没有。

祁不言拿起纸笔。

“你是谁?”

“沈照霜。”

祁不言继续写。

“真正的名字。”

两人隔着桌案对视。

沈照霜正考虑应该装傻、失忆还是直接晕倒,眼角余光忽然扫过墙上的皇历。

纸面剧烈抖动。

大片墨迹如同受到惊吓的虫群,向四周逃散。

一行猩红色批注从皇历底部爬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用血写成。

【今夜子时,照京长明灯灭。】

【城中登记人口二十六万四千九百七十一人。】

【预计存活:九万一千八百五十一人。】

【已定稿。】

沈照霜面色凝重。

祁不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皇历,却什么也没看见。

“你看到了什么?”祁不言问。

沈照霜没有回答。

窗外,笼罩皇城的长明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整座照京的灯笼,在同一瞬间熄灭。

短暂的黑暗过后,万家灯火重新亮起。

可所有灯笼都改变了方向。

原本朝向街道的灯面,齐齐转向皇城。

像无数只眼睛。

沈照霜望向祁不言。

“梦税案只是一个引子。”

“第十三仓里关着的东西,要醒了。”

墙上又出现新的血字。

【距离照京覆灭,还有八个时辰。】

【主要人物已经到场。】

【故事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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