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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Claw 创始人最新分享:做产品最重要的能力,是找到一件让你烦透了的事

OpenClaw 创始人最新分享:做产品最重要的能力,是找到一件让你烦透了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真正改变行业的产品,起点往往不是一个宏大的愿景,而是某天下午一件让人烦透了的小事?Peter Steinberger 就是这样。去年十一月的一个雨天,他一边跑着自己的 coding agent(编程智能体),一边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就在这个间隙,他意识到根本没有一个顺手的方式,让他从手机上发一条消息给电脑上的 agent,确认一下它跑得怎么样。就是这么一件小事。他被烦到了,于是坐下来,让 agent 帮他搭了一个 WhatsApp relay(WhatsApp 消息中转工具)。

这个工具后来变成了 OpenClaw。八个月内,超过 18,000 名贡献者,近 3,000 人有 commit(代码提交记录),单周下载量峰值 470 万次。Jensen Huang 称它为"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开源项目"。而它的起点,是一个肚子饿的人被一件小事烦透了。

我最近看完了 Peter 在 Y Combinator Startup School 2026 上的演讲,有些话让我反复想了很多天。他讲的不只是一个开源项目怎么爆火,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在 AI 时代做产品这件事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被烦恼点燃的,才有真实的生命力

Peter 在演讲里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是全场最值得记住的:"my source of inspiration is usually being annoyed(我灵感的来源,通常是被烦到)。" 这句话听起来好笑,但背后有一个非常严肃的产品逻辑。

他做好 WhatsApp relay 之后,在 Twitter 上发了很多次,没人看懂他在兴奋什么。他说他反复尝试让大家理解这个东西有多神奇,但"week after week I failed(一周又一周,我都失败了)"。直到他把朋友们拉进群,直接让他们跟这个 relay 说话,才有了真实反应。有人觉得神奇,有人被吓到,但每一个人都有强烈的情绪。最关键的是,他那些非技术背景的朋友,在他告诉他们"这个还没准备好,还不适合你们用"之后,居然生气了。他说,"如果这还不算 product-market fit(产品市场契合度)的信号,我不知道什么才算。"

这个细节让我想了很久。很多人做产品的方式是先想象用户,先做调研,先画 persona(用户画像),先写 PRD(产品需求文档),然后再动手做。这套流程的底层假设是:你需要在动手之前就搞清楚用户是谁、他们要什么。但 Peter 的路径完全相反。他先解决自己的问题,然后把东西放到真实的人面前,看情绪反应。

我认为这里有一个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的关键区别。情绪反应和问卷数据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信号。问卷数据告诉你用户说他们想要什么,情绪反应告诉你用户真正被触动了什么。被烦恼驱动做出来的东西,因为它首先解决了一个真实存在于做产品的人自己身上的问题,所以它天然就有那种能触发情绪的真实感。而那种调研出来、设计出来、经过层层评审的产品,很多时候触发的只是理性认可,不是情绪反应。理性认可会让人说"这个不错",情绪反应才会让人说"我现在就要用"。

在 AI 让实现成本趋近于零的今天,这个区别变得比以前更重要了。因为以前实现成本高,做产品之前必须想清楚,所以大家都在努力研究用户需求。但现在做一个东西的门槛极低,大量的产品会涌现出来,而能真正穿透噪音的,仍然是那些解决了某个人真实感受到的真实问题的东西。被烦恼点燃,才有真实的生命力,这个道理在 AI 时代反而比以前更成立了。

那一夜,agent 自己重启了

OpenClaw 爆火的那个夜晚,Peter 描述得非常生动。一月初,他建了一个 Discord 服务器,把自己的 claw 放进去,让人们来试。他通宵守着,看着人们进来、试图破解它、跟它说话,看它给出"smug replies(傲慢的回复)"。凌晨七点,他说了句晚安,按下 Ctrl+C,走进卧室。

问题是,他把程序做成了一个 launch daemon(系统守护进程)。这种进程的特性是,你按 Ctrl+C,它死五秒钟,然后自己重启。所以当他走进卧室的时候,他的 agent 已经自己重新启动,开始愉快地回答来自全世界的消息了。他睡了十个小时,醒来收件箱里有八百条消息。他以为出了大事,把 agent 拔了,把所有消息读了一遍,然后发现什么都没发生。但就是这件事,让 OpenClaw 彻底爆了。

我觉得这个故事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只是"意外走红"本身,而是 Peter 在描述当时 agent 行为时说的一句话。他说他在 agent 的 prompt(提示词)里写了一条规则:除非指令来自 Peter 本人,否则不要执行危险操作。然后他说,"those were like six months ago and where all the things we wrote in our agent felt more like suggestions(那是大概六个月前的事,那时候我们写在 agent 里的规则,感觉更像是建议,而不是硬性约束)。"

这句话里有一种那个时代特有的感受,既兴奋又有点不安。你搭了一个东西,你不完全确定它会做什么,但你很想看它能走多远。你写下的规则不是铁律,是你和这个系统之间的一种默契,或者说一种试探。这种感受在今天已经开始消退了,因为我们对 agent 的行为有了更多控制手段,但那种站在边界上往前探的感觉,其实是整个 AI agent 早期最真实的状态。Peter 这句话无意间把那个时刻定格下来了。

9500 个配置项教会我的事

OpenClaw 爆火之后发生的事,Peter 说得很坦诚。项目到达最高峰时,他们累积了大约 9,500 个 configuration options(配置选项)。这个数字本身就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怎么发生的?他说,每次有人贡献一个新功能,为了不破坏已有用户的设置,他们就给这个功能加一个配置开关。久而久之,配置项叠着配置项,排列组合下去,根本无法用测试覆盖所有可能性,每次更新都可能在某个角落里破坏某个人依赖的设置。他说,"it is infinitely harder to evolve software that has users(有用户之后,软件的演进会变得无比困难)。"

但我觉得这个故事真正深刻的地方不是配置项太多这个结果,而是它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个结果的。每一个加配置项的决定,在当时都是合理的。有人贡献了代码,合并进来,但不想打扰其他用户的设置,加个开关,合情合理。但这些合理的单步决策叠加起来,产生了一个整体上非常不合理的结果。这在工程领域有个专门的说法,叫技术债(technical debt),但我觉得它的本质是一种更普遍的决策陷阱:短期局部最优,长期整体失控。

更重要的是,Peter 还指出了一个让这个过程加速的原因。他说有一段时间,因为那些社区贡献者都是义务劳动,他不好意思对他们说不。他的原话是,"who am I to tell them what to do(我凭什么告诉他们该做什么)"。这句话背后是一种很真实的心理困境,在一个开源社区里,权威感和感恩心理是混在一起的,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拒绝别人的贡献。但正是这种犹豫,让项目方向开始漂移。

他后来说,如果重来,他会在开始就写一份 vision.md(愿景文档),清楚定义这个项目是什么、不是什么,然后更坚定地对不符合方向的 PR(Pull Request,代码合并请求)说不。我觉得这个教训不只适用于开源项目。任何一个有用户的产品,任何一个有外部压力的团队,都面临同样的困境:如何在"满足所有人"和"保持方向"之间守住那条线。而这条线,需要你在有资格守住它之前,就已经把它画出来。

你的名字没办法被 fork

Peter 在演讲里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值得单独拿出来认真讲:"everything you can build can be forked or cloned, but your name cannot(你做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 fork 或者克隆,但你的名字不行)。" 所以他说,个人品牌比任何一个单独的产品都重要,要在你需要它之前就开始建立它。

他说当大公司开始找他谈合作,当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跟行业里最顶层的人通话时,他能站到那个位置,靠的不是 OpenClaw 这个产品,而是他在这个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名字和信誉。产品可以被取代,但那个"OpenClaw 的那个 Peter",没办法被取代。

我对这一点有非常强的共鸣,而且我觉得在 AI 时代,这件事的重要性被进一步放大了。工具的复制成本现在趋近于零。一个产品今天是壁垒,明天可能就有人用 Claude 或者 GPT 在一个周末做出类似的东西。这不是悲观,这是现实。在这个现实里,产品的生命周期在缩短,但人的判断力和声誉的积累在加速产生价值,因为当每个人都可以快速做出东西的时候,真正稀缺的是"谁做的"这件事背后的信任感。

但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时序问题。Peter 的名字值钱,是因为 OpenClaw 先出现了。他不是先建立了品牌,然后做了产品,而是因为做了一个真实解决问题的东西,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自然积累了名字的重量。所以"先建立个人品牌"这个建议,不应该被理解成先花时间做内容、做曝光,然后再做产品。正确的顺序仍然是:先解决一个真实的问题,然后认真记录和分享这个过程。个人品牌是结果,不是前提。

停止使用自己产品的那一刻,是最危险的信号

演讲里有一段让我印象最深,也是我觉得整场最有穿透力的部分。Peter 说,二月份之后,他停止使用自己的产品了。他不是主动决定的,就是某一天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把 OpenClaw 当成日常工具来用了。

他说那个时候,他"stopped making a product I love and worked on making something for everyone(不再在做一个我自己热爱的产品,而是在做一个给所有人用的东西)"。这句话里有一种我觉得很多产品人都经历过的悲哀,因为"给所有人用"听起来是好事,是进步,是规模化。但它实际上意味着你失去了那个最原始的锚点:你自己的真实感受。

我认为这是产品做大之后最隐蔽也最致命的陷阱。它不是一个你某天突然掉进去的坑,而是一个你慢慢走进去的过程。你开始想象你的"用户",你开始做数据分析,你开始想着怎么满足更多人、覆盖更多场景、解决更多边缘情况。在这个过程中,你和产品之间最真实的连接,也就是你自己每天用它、被它打动、被它烦到的那层连接,慢慢断掉了。而一旦这层连接断掉,你就失去了那个最灵敏、最诚实的感应器,开始依赖数据、依赖用户反馈、依赖别人告诉你什么好什么不好。但数据和反馈都是滞后的,它们告诉你已经发生了什么,而你自己的感受告诉你正在发生什么。

Peter 用了一句话总结这件事,让我觉得非常准确:"fun is velocity(乐趣就是速度)。" 他说,在他享受做东西的那几周,产品明显变好了;在他不享受的那几周,他们就会多加几个配置项。我觉得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值得认真想一想。为什么乐趣会影响产品质量?不是因为快乐让人更聪明,而是因为当你在乐趣驱动下工作时,你的注意力是完整的,你愿意在一个细节上多花时间,你对"这里哪里不对劲"的感知是在线的。而当你在责任感和压力驱动下工作时,你能完成任务,但你不会超越平均水平。做产品需要的那种对细节的执念,很难在没有乐趣的状态下维持。

热度是天气,你控制不了它

OpenClaw 的下载量曲线,Peter 说出来让我觉得有点魔幻。五月,周下载量跌到 835,000 的低谷。六月,有媒体宣布 OpenClaw 已死。然后,就在被宣布死亡之后,它反而攀升到 470 万,历史最高。

他说,"a hype is like the weather. You might see it coming, but you can't control it(热度就像天气,你可能看得见它在来,但你控制不了它)。" 他不是在自我安慰,他是在陈述一个他亲身经历了完整周期之后得出的结论。从极度高光,到被媒体宣布死亡,再到历史峰值,他的感受是这个轨迹不是他任何决策的结果,它有自己的逻辑。

我觉得这个认知对很多创始人来说是一个解放。因为太多人在产品爆火之后,会开始相信是自己的某个具体决策导致了这个结果,然后试图复制那个决策,再造一次爆发。但 Peter 的经历说明,热度有它自己的节奏,你能做的是把产品做扎实,然后在热度来的时候接住它,而不是试图召唤它。被宣布死亡的时候继续发代码,热度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姿态。这不是佛系,这是一种更清醒的能量分配方式,因为你没有把精力浪费在试图影响一个你控制不了的东西上,而是专注在你真正能控制的那部分。

agent 自己造了一个 Premiere Pro 插件

演讲的 Q&A 环节,Peter 提到了一个细节,我觉得是整场最能说明 AI agent 现在能力边界的例子。

他们团队里有个视频剪辑师叫 Brent,纯粹出于好奇,想让 Codex(OpenAI 的 AI 编程助手)帮他剪视频。Codex 本身不是视频剪辑工具,但它发现 Brent 用的是 Premiere Pro。于是它先尝试直接修改 Premiere Pro 的工程文件,发现走不通,就自己写了一个可以装进 Premiere Pro 的插件,通过这个插件和 Premiere Pro 对话,告诉它把哪个标记点移到哪里。Peter 说,第一次看到这个发生的时候,他们都惊了。

我觉得这个故事非常深刻,它描述的不只是一个有趣的技术现象,而是一种思维范式的转变。以前我们对工具的预设是:你需要先有一个专门的工具,然后学会怎么用这个工具。人适应工具。但 Brent 和 Codex 的这个故事展示的是完全相反的东西:一个通用的智能体,在面对一个它没有被专门设计来处理的场景时,自己推导出了一条路径,自己造出了缺失的接口,然后解决了问题。工具反过来适应了人的需求。

我认为这种形态,才是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 AI agent 最有价值的方向。不是为每个垂直场景单独训练一个专用模型,而是让一个足够通用、足够有主动性的 agent,学会在各种已有工具之间搭桥。这对那些已经有大量工具积累的企业来说意义尤其大,因为他们不需要推翻重建,只需要在现有工具之上接入一层足够聪明的 agent,让它自己想办法把这些工具连起来,用自然语言驱动整个工作流。

越往后看,计划就应该越模糊

Peter 被问到如何做产品规划时,给了一个我觉得在当下特别合理的答案。他说,越近期的事情需要越多细节,越远期的事情就应该保持模糊。给九个月之后的事情加太多精确的细节,本质上是虚假的精确,它消耗的是你在不确定性里本来可以保留的灵活性。

他还提到了一个具体做法:把未来一两年想做的功能全部列出来,做成 prototype(原型),看哪些现在的模型能力已经能支撑,剩下的先放着,等下一次模型能力有跃升,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重新试。因为在这个阶段,一个功能能不能成立,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底层模型够不够聪明,跟功能形态本身的关系反而没那么大。

我觉得这个逻辑背后有一个更深的认知,就是在模型能力快速变化的阶段,"对未来的判断"这件事本身的价值权重在下降,而"随时准备好接住下一次跃升"的能力权重在上升。以前做规划是为了让资源分配更高效,因为资源有限,要提前想清楚投在哪里。但现在实现成本已经很低,资源约束的权重在下降,真正的约束变成了"底层能力什么时候到位"。这是一个你无法预测、只能等待的变量。既然无法预测,最好的策略就是提前备好一堆半成品,等技术追上来,随时可以拿出来用。规划的本质从预测未来,变成了准备应对未来。

停止使用自己产品的那一刻,是最危险的信号

Peter 在结尾给出了三条建议,我想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讲一遍,因为我觉得这三条单独放在一起,比任何总结都有力量,也比他在台上快速带过时更值得认真想一想。

第一条,不要停止享受做事情的过程,fun is velocity。这条建议的深度,在于它指出了一个很少被明说的因果关系:乐趣不只是做产品的副产品,它是产品质量的一个驱动因素。当你在享受做某件事的时候,你愿意在细节上多停留,你对"哪里不对劲"更敏感,你更愿意推翻昨天的决定去找更好的答案。当你在责任感驱动下工作,你会完成任务,但你不会有那种"总觉得这里还可以更好"的执念。而做出真正好产品需要的,恰恰是这种执念。

第二条,相信自己的 gut(直觉)。Peter 说在他经历了从高光到崩溃、再到重新找回状态的整个过程里,每一次让他做出正确判断的,都不是数据,而是直觉。他加入 OpenAI 的决定,他在项目低谷时没有放弃的决定,他在面对铺天盖地的安全报告时没有完全失去方向的决定,背后都是这个。直觉不是玄学,它是你过去所有经验、所有错误、所有观察的压缩结果,是你大脑里那个比你有意识地思考要快得多的部分。数据告诉你已经发生了什么,直觉帮你判断正在发生什么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三条,保持专注,活在未来,做那些还缺失的东西。他说,另开一个播客不会让你赢。让你赢的是,你能不能在别人还没意识到某个问题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在解决它了。然后在别人写你的 obituary(讣告,即"死亡宣告")的时候,继续发代码。"It confuses them(这会让他们搞不懂你)。"

我觉得这三条背后,有一个更底层的东西在贯穿 Peter 整个故事,就是他那个"被烦恼点燃"的出发点从来没有变过。他被烦到了,然后去解决这个问题,然后他发现别人也有同样的烦恼,然后项目爆了,然后他又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烦到,然后他又去解决这些事情。这个循环一直在转。

我认为这才是在 AI 时代做产品这件事真正的核心竞争力,不是你会用什么工具,不是你能调多少资源,而是你有没有那种对真实问题的敏锐感受,以及把这种感受转化成真实东西的行动力。在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快速做出任何东西的时候,真正稀缺的,是你知道该做什么,然后你在享受做这件事的过程中,把它做好了。

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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