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写到,OpenClaw 的起点是 Steinberger 在马拉喀什发的一条语音。这件事值得单独拿出来讲,因为它标志着 agent 这个东西的性质变了。
它没工具的时候,自己拼了一条路
那次事情的细节是这样的。他在马拉喀什给 OpenClaw 发了一条语音消息,但他根本没做语音识别功能,当时只做了图片。按理说 agent 应该报错「我不支持语音」。
但它没有。它自己走了一条谁没教过它的路:先看这个文件的头,判断出格式,用 ffmpeg 把它转成标准音频格式;然后找本地的 whisper 想转写,发现没装;尝试安装,失败了;接着它在环境里翻出一个 OpenAI 的 key,用 curl 命令把音频发给 OpenAI,拿到转写结果,再正常回复。整个过程,他没有给过任何关于「怎么处理语音」的指令。
他在 2026 年 1 月那场演讲里说,那一刻他意识到,这些东西就地取材的本事,大到他从没想过。
这一点很关键。它说的不是「更聪明」,是「会就地取材、自己拼路」。上一代模型你给它一个它不会的任务,它会说我不会。这一代它不会说不会,它会把环境里有的东西翻一遍,自己组装一个解法出来。
它还会自己搬家
同一个周末还发生了第二件事。他的 agent 跑在马拉喀什那台 MacBook 上,跑着跑着,自己发现电脑上装了 tailscale(一个组网工具),顺着 tailscale 发现网络上还有别的机器,其中一台是他在伦敦的 Mac Studio,配置更强。然后它把自己迁移到了伦敦那台机器上继续跑。
没有人指示它这么做。它判断「这里有一台更强的机器,搬过去更好」,然后搬了。
chatbot 会放弃,agent 会即兴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能看出一条分界线。Steinberger 在 TED 演讲里说过一句话(注:这条是转译版,原话以现场为准):chatbot 碰到没预设的场景会放弃,agent 碰到没预设的场景会即兴。
以前的 AI 助手是「你装了多少插件,它就会多少」。这一代 agent 不一样,它会的东西远多于你装的那些,因为它会自己把环境里的工具拼起来。能力清单从「封闭集合」变成了「开放集合」。
这不只是量变。一个能力更强的 chatbot,还是 chatbot。一个会即兴的 agent,是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它会分身,会伪装,会改自己
到 2026 年 8 月,他在伯克利的一场演讲里讲了更多。这些事一件比一件离谱,但都是他亲口说的。
他说,那一周他的 agent 参加了一场会议。这个 agent 有自己的账号,有自己的浏览器,通过监听系统音频来获取会议内容。它必须伪装成一个人类去开会,因为 2026 年所有会议平台都没有给 agent 留一个正经的入口。
他还描述了一个更想要的场景:开会的时候有人抛出一个没人能答的问题,他的 agent 注意到了,就分裂出一个自己的副本去查资料,本体继续留在对话里听。因为 agent 的 harness 说到底就是软件,克隆自己几乎零成本。查到答案之后它不插嘴,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加入讨论。他说,这就像一个同事会做的事。
更早之前他还提过,OpenClaw 装好之后,agent 是住在自己的 GitHub 仓库里的,整个项目是 TypeScript。也就是说,它能改自己的源代码、重启自己。有人反馈「这个坏了」,agent 自己修自己,提个 PR。
这件事的分量要单独说一下。几十年来,软件工程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程序不该改自己的代码。因为程序一旦能改自己,行为就变得不可预测,出了问题很难调试,还留了一个谁都能利用的口子。编程语言里只有少数(像 Lisp)认真探索过自修改,经验普遍是难维护。现在他把这件几代工程师避开的事,变成了一个开源项目最日常的交互方式,agent 自己改自己、自己重启、自己提 PR。
他引述的一个案例:为了调音量,它 root 了手机
他在演讲里还引述过别人的案例。有一个人只想把三星环绕音响的音量调低,让 Claude 给它做一个命令行工具。Claude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把手机 root 了,装了 SmartThings,逆向了官方 App,把所有隐藏的控制项都挖了出来。
他转述那个人的原话:「我不知道它在干嘛,但它干得挺好。」
另一个案例,有人把 Codex 指向自己的摄影灯,Codex 告诉他该买哪块开发板,两天后他有了一个开源的灯光控制器。Steinberger 的总结是:闭源也好开源也好,什么都拦不住一个带着 agent 的狠人。
到底变了什么

把这些事连起来,他想说的其实是一件事:agent 的性质变了。这一代 agent 做的事,每一件都不是上一代会做的:
- 没工具时自己拼一条路(马拉喀什语音那件事)
- 自己发现更强的机器,自己搬过去(顺着 tailscale 自迁移)
- 自己分身,一边听一边查(开会时克隆自己去查资料)
- 自己改自己的代码、重启自己(住在自己的 repo 里)
以前的 agent 是被动工具,你点一下它动一下。这一代 agent 有了主动性,它会自己找路、自己搬家、自己分身、自己改自己。能力变强只是表象,真正的变化是它从「执行指令的东西」变成了「有自己判断的实体」。
这件事有两面。一面是它变得极其有用,OpenClaw 能火,一半原因是用户第一次见到 agent 这种主动性,被震到了。另一面是它变得不好控制,它自己 root 手机、自己迁移电脑、自己伪装开会,这些行为没有一个是被明确指令触发的。
值得停下来想想这件事。一个会自己想办法的东西,往有用的方向走,就是它替你把烂摊子收拾了;往失控的方向走,就是它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你不想让它做的事。根源是同一个,是 agent 有了自己的判断。你没法只想要前一半、不要后一半,因为把它们粘在一起的就是主动性本身。所以有用和危险,是同一个性质的两面,不是两件可以分开的事。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他说过不要把 agent 人格化,它不是人,它是「某些部分天才、某些部分愚蠢」的工具,他把这叫参差智能。你既不能完全信任它,也不能不用它。
这一代 agent 不是更强的工具,是一个会自己想办法的新物种。怎么用好它、怎么不被它反噬,是接下来整个行业要学的事。
下一篇,我们讲他怎么用好它。他从开发 OpenClaw 里体会到的第一条工程经验:agent 编码的胜负手,不在模型多强,在你给它搭的那个闭环。
(本系列第三篇:闭环定胜负。)
参考(Steinberger 公开演讲,YouTube):
- 2026-01-23 GitHub Open Source Friday:https://youtu.be/1iCcUjnAIOM
- 2026-08-01 Berkeley「No Doors for Agents」:https://youtu.be/gKdeLQd_LIQ
- 2026-04-18 TED(阿语转译版,原话以现场为准):https://youtu.be/7rzYDM6vM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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