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刷到的一篇报道,标题是「推行 AI 提效后,策划们开始加班赶工期」。这个标题本身就是一个反直觉现象。AI 不是来提效的吗,怎么反而提效出了加班。报道里有一句话更扎心,「提效提效,时间砍得多那叫增加工作量,砍得少那才叫提效」。
这不是 AI 的问题,是 AI 产品的设计问题。
同样是 8 月 7 号,腾讯、字节、阿里三家在抢着给打工人配 AI 助理。豹变那篇文章里有个反问很戳,AI 替你写完周报、审完流程、跑完代码,你省下来的时间到底归谁。这三家做的产品看似不同,其实面对的是同一个产品决策,AI 省下来的时间归谁。
AI 助手有两种时间观
我自己观察 AI 产品,习惯先问它是哪一种时间观。
第一种是 省时间。AI 帮你把一件原本要做的事做得更快。比如帮你写一份周报的初稿、帮你跑一段数据分析、帮你生成一段代码。你比之前快了,省下来的时间归你自己。这种产品的逻辑是 efficiency,工具属性强,你用得安心。
第二种是 替决定。AI 替你做完一整块工作,不只是写周报,是把这一周的进度、风险、下一步动作都梳理清楚,发出去之前让你点一下确认。这种产品的逻辑是 agency,助手属性强,但里面的博弈复杂得多。
当下大多数 AI 办公助手正在从第一种往第二种转,但产品决策没跟上。 转过去的副作用就是触乐报道里那种情况,AI 提效了,但省下来的时间被组织装进了下一个任务,打工人的体感是变忙了不是变闲了。
判断一个 AI 助手为谁工作,看一个问题
判断一个 AI 助手是为用户工作还是替组织工作,不需要看 PRD,看一个问题就够。
AI 省下来的时间,是回到了用户手里,还是被组织装进了下一个任务。 归用户,这个 AI 助手就是用户的工具,用户会用得越来越深。归组织,这个 AI 助手就是组织的提效工具,用户用一段时间就会本能地抗拒。
Product Hunt 这周有一个叫 Soloop 的产品,定位是 Approval-first 的 Agent 操作系统,给独立创始人用的。它的核心设计是审批优先,AI 每做一步都要用户确认。这个设计很有意思,等于在产品层面把「省下来的时间归谁」这件事显式化了。AI 不能替你做完直接交付,每一步都卡在审批节点,时间被强制留在用户手里。
Soloop 这个设计是一种产品反叛。它针对的是当下主流 Agent 的默认逻辑,跑完一整段再让用户验收。后者的逻辑在 To B 场景特别讨好企业买家,因为它能直接砍成本,但代价是把员工推到了更高的工作强度上。
19 世纪末泰勒拿着秒表进工厂,把工人的每一个动作拆开优化,省下来的时间归企业。今天的 AI 助手如果不主动设计时间归属,就会被动变成现代版的 泰勒制 工具。 这件事不是危言耸听,触乐那篇报道里加班赶工期的策划们,正在用自己的加班时间验证这个判断。
AI 助手的时间观没有标准答案
Soloop 的 Approval-first 听起来很对,但它不是所有场景的答案。
审批优先在独立创始人、自由职业者、咨询顾问这种自己既是员工也是老板的场景下非常自洽。AI 是你的下属,每一步问你确认,省下来的时间归你。这个设计之所以能在 Product Hunt 上火,是因为这群用户对「时间归谁」这件事格外敏感。
但放到大公司里,这套设计会撞墙。一个公司买 AI 助手,目的是让员工在同样的工资下做更多的事,这是企业买家的核心动机,PRD 里写得再漂亮也改不了这个底色。Approval-first 在这个场景下只是把博弈挪到了审批节点,员工每天审几百个 AI 操作,疲劳之后会变成无脑点确认,最后效果跟不审批差不多。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 Approval-first 对不对,而是 AI 助手的产品决策必须显式回答时间归属这件事,不能默认。你可以选归用户,做工具型产品。可以选归组织,做提效型产品。但不能含糊,含糊的 AI 助手会在规模化后两头不讨好,用户觉得被压榨,组织觉得没买到效率。 这条规则对 To C 和 To B 都成立,差别只是博弈的位置不一样。
回到开头那篇报道。
策划们加班赶工期的根本原因,不是 AI 没提效,是做 AI 产品的那些团队没想清楚时间归谁。AI 把一件事从两小时压到二十分钟,剩下的一小时四十分钟谁来分配,这件事没在产品决策里显式回答,结果就是默认归组织,员工被塞进更多任务。
这件事对每个做 AI 产品的人都是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你做的 AI 助手,省下来的时间归谁。 如果答案是「不知道」或者「再说」,那这个产品大概率会变成你不想让它变成的样子。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