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很多人以为,一本古籍上盖的藏书印越多,说明经手的藏书家越多,放到市场上就该越值钱。这个判断在拍卖行的宣传语里很常见,但放到真正做版本鉴定的人手里,事情要复杂得多。
盖印讲究位置,不是数量堆砌
藏书印在古籍上不是随便盖的,历代藏书家形成了一套不成文的规矩——印章一般盖在卷首、卷尾或者每卷首页的空白处,不能压在正文字迹上。清代藏书家黄丕烈就是典型,他收藏宋版书时爱盖"荛圃""复翁"这类自用印,都特意避开文字,留在版心空白处。他的印章能证明一本书曾被他亲手鉴定收藏过,这份认定本身在版本学圈子里算加分项,关键在于这份认定要经得起后人核对——印文是否清晰,位置是否规范,和其他藏书家的印记能不能按时间顺序接得上。
真印与假印,藏书家一眼能看出破绽
印章多不代表都是真的。旧书商想让一本普通刻本卖出高价,会伪造名家藏书印盖上去,制造"名家递藏"的假象。行家鉴定不看数量,看细节——印泥的老化程度对不对,印文的刀法风格是不是那个年代该有的样子。具体到印泥,明代和清代常用的朱砂配方不同,氧化以后颜色和裂纹都有差别。
更容易被识破的是叠印顺序：如果一枚晚出现的藏书家印章反倒压在早期藏书家印章下面,等到懂行的人翻到这一页,基本就能判断这书被人动过手脚。这种情况下印章越多,反而越让人起疑心,价格也跟着往下走。
乾隆年间的天禄琳琅,也有失手的时候
清代乾隆年间,宫廷编纂《天禄琳琅书目》,把内府收藏的善本逐一登记,并钤盖"天禄琳琅"等鉴藏印,收藏之处设在乾清宫旁的昭仁殿,这套印记后来被视为清宫收藏的标志。不过后世学者拿书目记录和实物版本反复核对,发现里面登记的一些所谓"宋版",其实是明代翻刻本,个别甚至是伪造的。印章代表的是当时鉴定人的判断,不等于书本身的年代就完全可靠。连宫廷鉴定都出过差错,普通藏书印的分量更要打个问号。
翻开一本盖满印章的古籍,红色印记层层叠叠,看着确实热闹。但真正让藏书家多看两眼的,还是那些能对上年代、经得起核对的印记——至于剩下那些看着扎眼的红戳子,未必能加多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