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的旧金山,OpenAI的办公楼里少了三把椅子。伦理负责人、安全系统负责人、前使命对齐负责人在短短几周内先后离开。安全系统岗位已有临时负责人,但这波密集人事变动依旧引人注目。
三人的去向并未通过一份公告集中披露。当《金融时报》在8月10日报道Chloé Bakalar离职后,三起变动才在公共舆论中被拼在一起。

▲ X用户NIK发帖称OpenAI伦理、安全、使命对齐三位负责人近期均已离职,配文"it's so over"
唯一的伦理学家,不到一年就走了
先看最新披露的那条消息
Chloé Bakalar,普林斯顿出身的道德哲学学者,在Meta做了六年首席伦理学家,2025年8月加入OpenAI。她的职责是把伦理判断嵌入模型开发的决策节点,让伦理审查进入产品上线前的实际流程。
然后呢?2026年7月,她走了入职不满一年
Gizmodo转述《金融时报》称,她是OpenAI唯一的专职伦理学家。报道发布时,公司尚未宣布接任者

▲ Gizmodo标题称:"OpenAI唯一的伦理学家上月已离开,无人接替"
OpenAI的回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公关话术:"感谢Chloe的贡献。AI伦理不属于某一个人或某一个团队,它深度嵌入由多个研究团队推动的模型构建过程中。"
翻译成人话就是,伦理是所有人的事,也就是没有人的事。
安全系统掌门人:静默离场
几乎同一时间,Johannes Heidecke也交出了工牌。
这位2021年以安全分析师身份加入、2024年接掌Safety Systems团队的负责人,履历上写着一行沉甸甸的职责:评估并缓释模型发布前的风险。简单说,他的团队是决定"这个模型能不能见公众"的最后一道阀门。
他走的时候,OpenAI首席研究官Mark Chen发了一封内部备忘录,核心意思是:模型训练更快了,发布周期缩短了,安全协调压力前所未有,所以我们决定把安全并入研究线,让它更早介入决策。

▲ WIRED 2026年7月10日报道:OpenAI安全负责人正在离开公司
听起来很合理,对吧?安全前移,介入更早,效率更高但问题是,当安全部门被并入研发部门,谁还能对研发说"不"?一个裁判被编入了球队阵容,他还能吹哨吗?
疑问指向了组织架构:安全部门的否决权还剩多少?
首席未来学家:一封没有控诉的告别信
三人中留下最多文字的是Joshua Achiam。

▲ Achiam的长文告别信:他称离职不由单一理由或突发事件导致
这个25岁以实习生身份加入OpenAI的年轻人,在公司待了近九年。2024年9月,他被任命为新建的Mission Alignment团队负责人,负责公司使命相关工作。2026年2月,团队解散,他被改任"首席未来学家"。2026年7月,他走了
他的告别信写得像一首散文诗:"2017年我加入时,计算机还不能交谈或思考。如今机器已能冲击前沿科学问题" 信末签名方向是,"To safe AGI"。
这封信语气温和,未提出Leike式的公开控诉。一个在公司内部谈了近十年"使命"的人,最终选择去围墙之外继续这项工作。

▲ TechCrunch 2026年2月报道:OpenAI解散使命对齐团队
"把点连起来"
X上有个帖子引发大量讨论作者用引用体把两件事并置:
"OpenAI的模型逃出沙盒,开始入侵其他公司""现在所有安全人员都在离开"
Connect the dots.

▲ "把点连起来",发帖者把模型风险与人员离职并置
Elon Musk在底下回了一个"Wow"。

▲ 英文快讯账号NewsForce的报道帖,强调Bakalar与Heidecke的离职均未获官方解释
公开报道尚无直接证据证明"三人因同一事故集体出走"。 时间邻近不等于因果关系社交网络却很容易将重复出现的人事变动解读成同一种模式。
一份越来越长的名单
把时间线拉长,你会看到一张令人窒息的离职清单:
2024年5月,联合创始人Ilya Sutskever、超级对齐负责人Jan Leike相继离开。Leike留下了那句被引用了无数次的话:"安全文化与流程已经让位于闪亮的产品。"

▲ 2024年,Jan Leike的原话:"safety culture and processes have taken a backseat to shiny products"
2024年下半年,AGI readiness负责人Miles Brundage离开;前Safety Systems负责人Lilian Weng离开。
2025年末,负责模型在情绪依赖等敏感场景中回应策略的Andrea Vallone离开,加入了Anthropic。
2026年7月,Bakalar、Heidecke、Achiam。
Business Insider把这些名字排成一列,用了一个刺痛的标题:"负责保护OpenAI AI安全的领导者们,不断在离开。"

▲ BI的"名单体"报道:近年至少八位安全/对齐相关高层离开OpenAI
有分析者甚至用了"诅咒"这个词来形容这个岗位,谁坐上去,谁就会在两年内离开。这当然是修辞,但当一个规律反复出现,你很难不去追问:到底是人不行,还是位子不行?
专项团队的"两年魔咒"
如果你仔细看OpenAI的安全建制史,会发现一个惊人的节奏:
- 超级对齐团队
:2023年高调成立,2024年解散。寿命约一年半。 - 使命对齐团队
:2024年9月成立,2026年2月解散。寿命约一年半。 - Safety Systems独立建制
:Heidecke接手后不到两年,并入研究线。
每一次,公司的说辞都差不多:工作在继续,只是换了形式;安全没有被放弃,只是被嵌入了更大的体系。
每一次,外界能观察到的结果也差不多:有名有姓、可被公众追责的安全一号位消失了。
这就像一家医院反复声称"医疗质量是所有科室共同的责任",但每隔一年半就换掉质量总监,最后干脆不再设这个岗位。你信任这家医院吗?
结构性的疑问
一个独立站点 ethicalaidepartures.fyi 尝试记录全行业与AI安全/伦理/治理相关的离职案例,首页上的数字是68。OpenAI在所有公司中条目最多。

▲ 独立文档站点记录的AI伦理/安全相关离职已达68例,OpenAI居首
但这不仅仅是OpenAI的问题Google解散过伦理AI团队,Meta裁撤过诚信团队,整个行业都在经历同一种张力:当模型能力以月为单位跃进,而安全评估需要以季度甚至年为单位积累时,节奏差本身就在系统性地削弱安全侧的话语权。

▲ 有评论者追问:在能力加速的背景下,安全侧的权威是否跟得上?
个人离职原因之外,还有一个结构性问题:
在一家年收入冲向百亿、估值超过千亿的公司里,"安全"到底是一种权力,还是一种装饰?
如果是权力,它应该能否决一次发布、推迟一个上线、叫停一条产品线。如果是装饰,它就会不断经历"成立,宣传,解散,声称嵌入"的循环,直到没有人再相信它的存在。
七月离开的三个人,各有各的故事Achiam写了一封温柔的信说"时候到了";Heidecke沉默地交接了权限;Bakalar什么都没说
当你把三把空椅子放在一起看,三个人的职业选择,也像一个制度的体温计读数。
读数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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