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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飞飞最新访谈刷屏:AI 进校园,最该怕的不是作弊,是孩子脑子「变钝」

李飞飞最新访谈刷屏:AI 进校园,最该怕的不是作弊,是孩子脑子「变钝」

8月17日深夜,量子位译校的李飞飞 Huberman Lab 深度访谈,在科技圈刷了屏。

两个多小时,从视觉如何催生寒武纪大爆发,聊到 ImageNet 怎样点燃现代 AI,再聊到医疗、影视、机器人。但最该被家长和老师划重点的,是教育那一段。主持人问:孩子一遇难题就找 AI 要答案,会不会就不愿动脑了?李飞飞没有给出「该禁」或「随便用」的二选一,而是先点破一个误区:

「最糟糕的情况,是 AI 夺走年轻一代自主学习和生活的能力。」

她说,刷短视频被动接收、直接用 AI 抄答案,都会一点点消磨人的主观能动性;可另一个极端也不对——因为怕作弊就一刀切禁止学生用 AI,同样是剥夺孩子拥有工具助力的机会。AI 不是替代者,是个人能力的放大镜。

一句话,把无数家长的焦虑说透了:我们怕的从来不是孩子「抄答案」,而是孩子「不想自己想」。

政策已经先走了一步

有意思的是,李飞飞这番话落地时,国内的制度动作已经跑在前面。

今年4月2日,教育部、国家发改委、工信部、科技部、国家数据局五部门联合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文件写得很实:加快普及中小学生的人工智能教育,开齐开足开好 AI 相关课程;推动 AI 教育全面纳入地方课程体系,明确各学段课程目标、内容与课时;更关键的一条——将人工智能纳入教师资格考试和认证内容,研发智能学伴、智能教学系统,支撑课前备课、课中教课、课后作业全过程。

换句话说,AI 进课堂在中国已经不是「要不要」的争论,而是「怎么进」的部署。国家层面把 AI 素养当成了和读写算同等基础的能力来铺。这和李飞飞的判断是同频的:技术浪潮不可逆,真正要解决的,是人与工具的关系。

把两条线并起来看,结论很清楚——AI 进学校是定局,问题只在一件事:孩子拿着这个放大镜,是去照见自己的思考,还是干脆把脑子交出去。

脚手架,还是轮椅

李飞飞在访谈里给过一个很妙的比方。遇到难题,你自己先读三遍题、画了图、列了思路,卡在最后一步算不出来,这时让 AI 点拨一下,那是有效的帮助;反过来,连题目都没看完,复制粘贴去问「答案是什么」,AI 就成了替你偷懒的工具,用多了,脑子就真的懒得转了。

所以她反复强调一个前提:学生自己先投入了思考。只有这样,AI 才是脚手架,不是轮椅。

这其实回到了教育的老问题:我们到底要往孩子脑子里塞多少知识,还是要守住那股「想知道」的劲儿。李飞飞说自己对下一代并不悲观,人类历史上每一代长辈都爱抱怨年轻人不懂事,但拉长时间线,社会始终在往前走。孩子天生有旺盛的好奇心,会慢慢学会驾驭技术。真正危险的是,用得太顺手,把「想弄明白」的本能弄丢了。

「启发」二字,孔子早就写进了《论语》

顺着「会提问」这个话题,李飞飞抛出一个有趣的判断:人类历史上最顶尖的「提示词工程师」,是苏格拉底。他那套诘问法,层层递进、不断追问,顺着线索挖到事物本质,放在今天就是顶级的 prompt 能力,这套思维该从基础教育教起。

这话没错。但很多人没注意到——「启发」这两个字,本就是孔子写进《论语》的。

《论语·述而》记孔子言:「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翻译过来:弟子苦思冥想仍不得其解(愤),老师才去开导他(启);弟子心里明白却说不出来(悱),老师才去启发他(发)。给他指明一个角,如果他不能由此推知另外三个角,便不再往下教。

这是一种极克制的教育观:绝不抢在学生前面给答案,而是等他自己走到思维的墙边,再轻轻点一下,让他自己推门出去。孔子比苏格拉底大约早出生八十年,是人类教育史上第一个以「启、发」命名教学原则的人。苏格拉底的「产婆术」同样靠问答逼出真理,东西两路殊途同归,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好教学是唤醒思考,不是喂养答案。

李飞飞把苏格拉底封为最强 prompt 工程师,方向上完全正确;只是若论「启发式教学」的命名权,要往东看。而今天我们要教孩子的「提示词思维」,剥掉技术外壳,内核正是孔子两千年前的那句:先让他愤、让他悱,再启、再发。会提问,本就是会学习的最高形态。

真正该被托住的,是教师

访谈里还有一处,比「苏格拉底」更戳人。李飞飞说,她最放心不下的,是一线教师和家长。整个社会、尤其是硅谷,没给他们足够的支持,多半只是站在高处说教。2022 年 ChatGPT 刚出来,她第一时间给孩子的校长发邮件,主动提出入校做一场科普——不是自认高人一等,而是希望一线教育者第一时间懂这场技术变革。硅谷的巨头和投资人,几乎没人想到去对接周边学校的老师。

这恰好接上韩愈那句被念了一千多年的话。《师说》开篇即是:「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当 AI 能秒答几乎所有知识题,老师「受业」的那部分职能确实在被稀释;但「传道」与「解惑」——唤醒求知欲、在关键处点拨、在人格上示范——反而变得更重,更无可替代。

政策把 AI 纳入教师资格考试,方向是对的;但资格考完,老师要的是真金白银的支持:减负增效的智能教学系统、能帮他们分辨「用了 AI」还是「靠 AI 偷懒」的观测工具、以及被尊重的位置。李飞飞说,大部分聊 AI 与教育的声音,要么渲染末日恐慌,要么鼓吹乌托邦,两种极端都帮不到老师和学生。真正有用的,是走进校园,把技术讲清楚,和他们一起摸索办法。

一个细节很说明问题:她强调,课堂上我们不会只告诉学生「二加二等于四」,而是拆解逻辑,教他们自主推导。这句话,和「不愤不启,不悱不发」,隔了两千年,却严丝合缝。

当 AI 什么都能答,还敢不敢提问

把今天的政策、李飞飞的访谈、和两千年前的「启发」放在一处,答案浮现得很干净。

AI 是放大镜,放大的是人的求知欲与思考力,而不是去替代它们。国家把 AI 课铺进中小学,是让孩子从小握住这件工具;李飞飞叮嘱别禁也别惯,是怕工具反客为主;孔子写「不愤不启」,是提醒教育的底线永远是「让他自己长出来」。

所以,如果一所学校只把 AI 当成监控作弊的探头,那从一开始就跑偏了。真正的考题从来不是「怎么防」,而是:当 AI 什么答案都能给的时候,我们还能不能让学生保持提问的勇气?当 AI 什么事都能代劳的时候,我们还能不能保留探索的欲望?

这个问题,李飞飞留给了这个时代。而孔子,在两千五百年前,已经把答案写在了《论语》的第一行——

不愤不启,不悱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