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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形镜—AI时代,把人的能力从“岗位”里解放出来

球形镜—AI时代,把人的能力从“岗位”里解放出来

球形镜

AI时代,把人的能力从“岗位”里解放出来

一个从2020年萌发的人本生产关系思想实验

我想做的从来不是一个更精确的“人才评分器”。我真正想问的是:当AI、XR、云、可信记录与具身智能成熟以后,人的能力能不能像网络中的节点一样,被发现、被组合、被传递,并在真实世界里不断兑现?

引子:2020年,我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球”

2020年前后,我曾经构思过一个很模糊的模型。我把它想象成一个“球形镜”:球面由许多节点组成,每个节点都对应一个人、一种能力、一段经历,甚至一个可以被调用的资源。那时我还说不清它究竟是什么——不是招聘网站,不是职业教育平台,也不是区块链版简历。它更像一种直觉:人的价值不应该长期被一个岗位、一张证书、一家单位或一段履历锁死。

这种直觉并不是从技术圈里长出来的。它更多来自我十多年职业技能培训、资格考试、技能等级评价的工作经验,也来自创业和真实项目中的反复观察。我们非常擅长给人“定级”: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技师、高级技师;本科、硕士、博士;初级职称、中级职称、高级职称。可真实的人并不是一条平滑的刻度尺。

一个平时表现普通的人,可能在某个异常情境里突然发现所有人都没有看见的问题;一个理论考试并不拔尖的人,可能在现场连续十年把事情做得极其稳;一个特级技师可能不擅长写总结、搭Agent、做知识图谱,却能凭声音、温度、手感判断机器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AI时代只是把这些人再精确地打成一个分数,那只是更先进的旧世界。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另一条路:能不能让技术把“人的可能性”从固定身份里释放出来?

图1球形镜的产品理论体系:从人的现实愿望一路连接到动态生产网络

一、先从一个最朴素的问题开始:你现在最想改变生活里的哪件事?

第一阶段推演里,我们最终把产品的第一问定成了“你现在最想改变生活里的哪件事”这句话,而不是“你是什么学历”“你会什么技能”“你想找什么工作”。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选择。因为一个人的学习动力,往往不是来自抽象的“终身教育”,而来自现实里一个具体到甚至有些庸俗的愿望:我想多赚3000元;我想每天少跑两小时;我想从重复劳动里出来;我想证明自己能做一件过去做不到的事。

于是,系统不是先给你推一门课,而是从现实愿望出发,寻找“下一次最值得你进入的事件”(Next Best Event)。你去试,暴露能力缺口,再学习,再行动,再拿到新的结果。

现实愿望 → 事件 → 行动 → 反馈 → 学习 → 能力显影 → 新机会 → 现实改变

这不是“学习闭环”,而更像一个“命运改变闭环”。

这也是为什么我倾向把产品做成“严肃游戏”。游戏的意义不是签到、徽章和排行榜,而是把现实人生原本漫长、模糊、随机的反馈过程,变成一个可以被人看见、可以主动进入的循环。

二、人的价值不是一个分数,而是一串在时间里发光的事件

我们曾设置三个很简单的角色。甲上完课程,考试95分;乙没有亮眼证书,却稳定完成5000条真实任务;丙不一定做得最多,却发现规则本身有问题,重构流程后让整个团队效率大幅提高。我的直觉排序是:丙 > 乙 > 甲。

这个排序与职业技能等级从“会做”到“做得稳”,再到“能解决复杂问题、能改进系统”的纵深逻辑非常接近。但这并不意味着给丙一个95分、给乙85分、给甲75分。第一阶段真正确定的一条底线是:系统不应该给“人”产生永久总分。

V(Person) 不成立;只允许 V(Person, Event, Context, Time)

人的价值只能在具体事件与具体情境中显影,不能收敛为一个永久人格评分。

这意味着,人的画像不是一张静态雷达图,而应该更像一片不断生长的“事件星图”。有些事件普通但高频,证明稳定;有些事件只出现一次,却像英雄主义电影里的高光瞬间,证明一个人在特殊情境下调动了长期沉淀的“瞬时技能”。还有些事件当时看是失败,几年后却因为后续成功而被重新解释成关键转折。

V(e,t) = f(O, G, T, X, R, C, Q)

O外部结果|G成长|T时间验证|X迁移|R稀缺性|C情境复杂度|Q证据可信度

这里真正重要的不是公式多漂亮,而是承认一件事:V(e,t1) ≠ V(e,t2)。同一段过去,在未来出现新的证据后,可以被重新理解。

三、我越来越不想做“人的数据集”,而想做“价值显影证据数据集”

这一步是第二阶段最重要的修正。长期做技能评价的人,很容易把人的数据理解为学历证书、资格证书、技能等级证书、职称、培训证书、履历证明和个人档案。它们当然有价值,但本质上都属于“结论型数据”:某个机构在某一时点证明你达到过什么标准。

球形镜”真正需要的数据更靠近现实:当时是什么情境?你面对什么任务?采取了什么行动?改变了什么结果?有什么日志、产出、多方评价或后续事件可以证明?

图2传统凭证是结论;球形镜更关心结论背后的证据网络

因此,我现在更愿意把它类比成一个“人的纵向高质量数据集”。但必须说得更精确:不是建立人的“价值标签数据集”,而是建立“价值显影证据数据集”。

图3价值事件模型不是事后评分表,而是类似高质量数据集的数据规划与事件本体

E = (P, C, T, A, O, Evd, V)

主体、情境、任务、行动、结果、证据与验证共同构成一条价值事件样本。

价值不是原始数据。原始数据应该尽量靠近现实;价值判断应当在证据之上生成,并允许未来被修正。

四、我的14年工作经历,为什么不是一张简历,而应该是一张“事件地图”

拿我自己最熟悉的职业技能鉴定、职业技能等级认定工作来说:十多年里,有年度考核优秀,有组织晋升时的民主评价,有超大规模考试组织,有制度方案设计,也有日复一日的资质申报、题库开发、考务统筹、总结计划和建章立制。

传统简历会把它们压缩成几行文字。但如果按价值事件来看,它们的性质完全不同:年度优秀更像长期稳定性证据;一次全国规模极大的考试组织,是高复杂度规模交付事件;一项后来被实际采用的运营制度方案,是系统改变型事件;长期日常工作则构成职业基线流。

图4同一段职业经历,在球形镜里会被拆成不同性质的价值事件

这里还必须容纳失败、异常和恢复。如果系统只记录高光时刻,它最后就是一份更华丽的简历,不是高质量数据集。真正的人生轨迹里一定有失败、偏离、冲突、恢复和重新建立信任。问题不是把这些东西拿来“扣分”,而是把事实、情境和隐私分开。

情境变量不是价值变量。一个人的健康、家庭或经济状态可以帮助本人AI理解某一段轨迹,但不能被简单转化成“你因此少值15分”。

五、AI时代会制造一个新阶层:不是有技能和没技能,而是“可被看见”和“看不见”

第二阶段里,有一个看似题外的话题突然让我改变了主意:现在流行的“蒸馏同事”类Skill,本质上说明善于使用AI的人,会留下更多结构化的工作痕迹。问题、假设、检索、决策、修改、复盘都被记录下来。

于是,同样能力的两个人,一个依赖经验和口传心授,一个长期与AI协同,系统最终掌握的“证据质量”可能相差巨大。

图5必须把真实能力、数字证据质量和AI增强能力分开建模

这会形成三种新的红利:生产力红利、证据红利、可蒸馏红利。一个人的方法一旦沉淀成Skill、Agent、SOP或工作流,他的能力就出现了过去很少有的“可复制性”。

但这同样危险。一个55岁的高级技师可能现场能力极强,却没有成千上万条数字日志;一个年轻工程师现场能力只有他的七成,但工作过程高度数字化。如果算法把“数据丰富”当成“价值更高”,AI社会会出现新的“数据可见性阶层”。

因此,球形镜必须坚持:Evidence Low ≠ Capability Low。证据不足,不等于能力不足。

六、球形镜真正让我兴奋的地方:能力不必再完整地装在一个人身体里

如果只是做到这里,球形镜仍然可能只是一个比LinkedIn更聪明的人才系统。真正让我觉得它可能触碰生产关系的,是另一个场景。

想象一位58岁的特级技师。他不会Prompt,不会搭Agent,也很难把四十年的“手感”写成结构化知识。但现场是一名25岁的中级工,戴着XR眼镜。远端技师可以看到第一视角视频、温度、压力、振动、声音和设备历史;AI同时调用手册、解释风险、把专家语言转换成操作步骤;必要时,机器人或遥操作设备完成高精度动作。

图6一个任务不再只寻找“一个完整的人”,而可以形成复合劳动主体

复合劳动主体 = 现场技能人员 + 高阶专家 + AI + XR/云 + 具身智能

能力开始部分脱离固定岗位和单一身体,围绕任务被动态组合。

过去的基本逻辑是“人→职业→岗位→工作”。新的可能是“任务→能力拆解→寻找能力节点→实时组合→共同交付”。职业没有消失,但它不再一定是生产组织的最小单位。

七、把技能分层从“金字塔”改造成“网络”

社会人力资源天然分层,这并不是坏事。高级技师之所以是高级技师,是因为他沉淀了大量稀缺能力。真正的问题是,过去高级能力的覆盖半径太小:一个师傅一次只能带几个人,一个医生一次只能进入有限的现场,一个专家的判断必须等他本人到场。

当XR、云、AI和具身智能把“感知、认知和动作”部分解耦后,高阶能力可以形成串联或并联。串联是护工发现异常→AI初筛→健康管理师/护士判断→医生必要时介入→护工执行;并联则是多个专家、AI和现场人员同时看到一个问题,共同形成决策。

这不是让低级工“冒充”高级工,而是让一个人的能力上限不再完全等于他当前证书等级的上限。一个学徒可以在高阶能力网络中完成过去做不到的任务,同时在真实工作里学习。

工作 = 生产 + 学习 + 评价 + 数据生成

当协作过程被真实记录,生产现场本身就成为技能形成现场。

图7如果设计得当,真实工作可以同时完成交付、学习、评价与价值证据积累

八、居家照护:我认为它是球形镜最容易被普通人理解的原型之一

举一个非常生活化的例子:长期照护失能老人。今天一个家庭请护工,本质上是在购买一个人的时间。但护工不可能同时拥有医生、护士、康复治疗师、健康管理师、营养人员的全部能力。

未来,现场仍然可以是护工,因为大量照护必须由真实的人完成;但老人状态通过可穿戴设备和环境传感被持续感知;AI负责趋势识别和初筛;出现不同问题时,医生、护士、康复、健康管理等节点按需远程接入;具身设备在部分动作上提供支持。

图8家庭购买的不再只是“一个护工8小时”,而可能是一套动态调用的照护能力

这时真正出售的,不再是“一个护工”,而是“某个时间窗口里,一套能够满足照护目标的复合能力”。这已经不是传统雇佣关系的简单升级。

九、于是“球形镜”里应该出现两个Agent,而不是一个

第一阶段我们确定AI的角色不是导师、教练或仆人,而是“经纪人”。它从人的视角工作:你想改变什么?下一次最值得进入什么事件?有哪些资源能兑现?哪个机会短期回报高、哪个机会长期迁移性强?选择权仍然属于你。

第二阶段又出现了另一个Agent:能力路由Agent。它不是站在人的视角,而是站在现实问题的视角:这个任务此刻到底需要哪些能力?哪些必须现场?哪些可以远程?哪些可以由AI承担?哪些必须由有资质的人承担最终责任?

图9AI经纪人解决“人去哪里”,能力路由解决“问题该调用谁”

Task → Capability Graph → Dynamic Human–AI Team

任务先变成能力图,再形成动态的人—AI—机器团队。

十、AI、区块链、云、XR、具身智能终于不再只是“技术名词拼盘”

我过去讲“球形镜”时,如果只是说AI+区块链+云+XR+具身智能,很容易听起来像把所有热门技术堆在一起。今天再回头看,它们其实分别解决不同的生产关系问题。

图10每一种技术对应一种现实协作障碍:感知、认知、时延、动作、留痕与结算

XR解决远端专家如何进入现场的感知世界;AI和世界模型解决如何理解情境、调用知识、翻译专家经验;云与边缘计算解决实时同步;具身智能解决高阶能力如何越过身体距离作用于现实;可信账本或区块链类技术则更适合处理谁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哪些证据被确认、怎样留痕和结算。

十一、但我必须承认:它也可能走向一个很坏的未来

球形镜不是天然善良的。如果远程专家可以同时指导50个初级工,平台完全可能得出一个冷酷的商业结论:那就不要再培养那么多高级工了。把现场人员训练到“够听指令、够执行”就行。

这样最后可能形成“极少数超级专家 + 大量低成本现场执行者”。XR和AI不是帮助普通人增长能力,而是把他们变成更高效的人形执行器。

所以我愿意把“能力可组合,能力也应可迁移”写进球形镜的基本公理。远程协作如果只完成交付而不促进能力增长,就只是远程操控,不是人本发展。

十二、球形镜目前形成的十二条基本公理

图11从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形成的基本公理谱系

公理

含义

A1 人格不可定价

系统不得把人的总体人格价值收敛成一个永久总分。

A2 价值由事件显影

只在具体情境、任务和时间中评价贡献。

A3 从现实愿望出发

产品第一问是“你现在最想改变生活里的哪件事”。

A4 AI是经纪人

AI扩大选择空间、发现机会、促进兑现,但不替用户决定人生。

A5 历史不能封锁未来

历史用于提高匹配概率,但必须保留越级挑战与探索性机会。

A6 失败进入同一轨迹

外部结果与能力成长不是两本互不相干的账,事件可以被时间重新估值。

A7 平台非道德主体

平台首先受法律、合同与协议约束,而不是预设为“善良平台”。

A8 治理价值证据

治理的是证明价值的证据,而不是治理“人的价值数字”。

A9 证据不足不等于能力不足

数字化程度、AI使用能力与真实技能必须分离。

A10 情境变量不是价值变量

健康、家庭等敏感背景不得简单被用于价值扣分。

A11 能力可组合也应可迁移

复合协作既要完成任务,也应尽量推动低能力节点成长。

A12 工作即多重过程

真实工作可同时成为生产、学习、评价和数据生成过程。

十三、几个我愿意保留的公式

这些公式不是为了假装“数学化”,而是为了迫使产品设计保持逻辑边界。

V(e,t) = f(O, G, T, X, R, C, Q)

一个事件的价值会随结果、成长、时间、迁移、稀缺性、情境和证据质量变化。

Observed Value = f(Capability, Evidence, AI-Augmentation, Context)

系统可观测到的价值,不等于真实能力,更不等于人格价值。

E = (P, C, T, A, O, Evd, V)

一条价值事件样本由主体、情境、任务、行动、结果、证据和验证构成。

Nodes × Event × Context × Interaction × Time

第二阶段的数据Schema:节点可以是人、AI、机器人、知识库或组织。

Task → Capability Graph → Dynamic Human–AI Team

未来生产组织的基本动作:从找“一个人”转向生成“一个能力网络”。

十四、“球形镜”到底是什么?我现在愿意给出一个阶段性定义

球形镜,是一个以真实事件为能力显影单元、以高质量价值证据数据为底座、以个人AI经纪人与任务能力路由为双核心,通过AI、XR、云、可信记录和具身智能,把分散在不同人和机器上的能力动态组合,并促进价值兑现与能力迁移的人本生产网络。

这个定义仍然会变。但它已经帮我排除了很多“看起来像球形镜、其实不是”的东西。它不是另一个证书平台,不是技能版LinkedIn,不是把人打成一个社会信用分,也不是一个纯虚拟的3A职业游戏。2D、3D、XR甚至世界大模型只是它不同阶段可能采用的界面。

真正的底层是:人的愿望如何进入事件,事件如何留下证据,证据如何形成动态能力轨迹,AI如何帮助人获得下一次机会,现实问题又如何反向调用分布在社会里的能力节点。

结语:我想做的不是“更聪明地分人”,而是“让人更自由地组合”

工业时代最擅长的一件事,是把人放进组织、岗位和等级里。这样做非常高效,也建立了现代社会的秩序。但AI时代也许第一次给了我们另一种可能:不必把一个人的全部价值都压缩进某个职位;不必等一个人先变成“完整专家”,才能参与更复杂的生产;不必让一个高级技师的能力永远受制于他的地理位置、体力和能同时带几个徒弟。

如果球形镜最终成立,我希望它做的不是消灭分层,而是把原本僵硬的技能金字塔重新变成一个可以流动的网络:高手仍然稀缺,但他的能力可以覆盖更多人;普通人仍然需要学习,但学习可以在真实任务中发生;一个人的过去仍然重要,但不能封死他的未来;AI拥有越来越强的预测能力,但必须始终给“尚未被发现的我”留下一扇门。

我越来越觉得,真正值得下注的不是“未来哪个职业最值钱”,而是另一件事:当能力可以被发现、组合、远程调用、留下证据并不断迁移以后,职业本身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继续成为人进入社会生产最基本的容器?

这也许才是“球形镜”真正想照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