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写的"这三个字，在法律眼里基本等于"没人写"

先说最扫兴的结论：纯 AI 自动吐出来的东西，在中美两法域目前都不算"作品"。不是"算不算你的"，是"根本不算人类的"，版权局连号都不给你登。

美国那边 Thaler v. Perlmutter 打到 D.C. 巡回法院，2025 年判的，申请人把"创造力机器"列成唯一作者，自己以机器所有人身分主张权利——法院说不行，版权法开头就得有"人"。2026 年 3 月最高法院拒审，这条线暂时焊死了。美国版权局 2023 年《含 AI 生成材料的作品》指南说得更直白：光敲 prompt 不算作者，因为你对最终表达没足够控制；你改了、选了、排了、裁了，那部分"人的"才保护，AI 吐的那层皮不保。

中国这边没那么一刀剁齐，但底子一样——作者只能是自然人，AI 是工具。《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三条摆着：创作是自然人通过思维加工形成个性化表达的过程。早年"菲林诉百度"直接把软件自动出的分析报告踢出去；"腾讯 Dreamwriter"案又因为团队做了数据筛选、框架设定、条件配置，被认为有"智力投入"从而构成文字作品。

话说回来——"春风送来了温柔"那张 AI 图，原告调了多组提示词、设了迭代步数、随机种子、反反复复筛，北京互联网法院认了，说有独创性。但另一起"蝴蝶座椅""红色背景新年元素"，原告就输几个关键词 + 后期贴句"新春快乐"，法院：不构成作品，登记证都救不了你。

看到没？同是"用 AI 画图"，一张受保护一张被驳回。差在哪？差在你半夜改没改参数、留没留版本、选没选图。差的是"人味浓度"。

vibe coding 才是真正的暗坑

画画好歹你能说"我审美把关了"。写代码呢？

你跟 Cursor 说"做个能发帖的论坛，要登录、要富文本、要防 XSS"，它哗一下三百行。你测了一下，能发。你 vibe 得很开心。但这段代码的版权站得住吗？

老实说——悬。

纯 prompt 驱动、没改逻辑、没手写关键模块 → 跟"蝴蝶座椅"一个处境，人的智力投入太薄，主张版权时容易被打回来。
你挑了架构、手改了鉴权、把 AI 给的烂 SQL 重写了、做了异常分支 → 这些"人的部分"可保，AI 原样输出的那坨不保。

更阴的是：平台合同说"输出归你" ≠ 版权成立。OpenAI、Google、Anthropic 的服务条款确实把你能拿的权利都转让给你，但版权局不认合同，只认"有没有人类作者"。合同让你"拥有"，法院可能说"你拥有个不受版权法保护的东西"。

还有个大多数人没意识到的雷：GPL 污染。LLM 训练语料里一堆 GitHub 老仓库，vibe 出来的代码可能悄悄长着 AGPL 的骨头。你闭源上线，哪天被人扫出来一段函数跟某 GPL 项目像双胞胎——这时候你不是跟 AI 扯皮了，你跟自由软件基金会那帮人扯皮。 ENS Africa 那篇律所文讲得露骨：责任不因为"是 AI 写的"就飞走，部署公司背锅。

我把上面这段读了一遍，发现我自己在吓自己。但真不是吓——去年 J. Doe v. GitHub Copilot 那案子（加州北区 3:22-cv-06823）到现在都没静音，训练时没署名的开源作者们还在敲门。

人机共创怎么分？法院现在的笨办法：切蛋糕

没人给你一套"AI 占 30%、人占 70%"的公式。现在的实操是物理切开：

美国版权局在 Zarya of the Dawn（漫画书案）里：人的文字、人的排版选择保；Midjourney 出的单图不保。
Théâtre D'opéra Spatial：Jason Allen 喂了 600+ prompt 还手修过，但拒绝放弃对 AI 图的版权主张 → 整个登记被拒，但留了个口子"你可以只登记你手改的那部分"。
中国"伴心"案：反复改 prompt + 后期精修的 AI 图，认成美术作品；"幻之翼"案同年又打脸——主要靠 AI 自动出的，不认。

所以"人机共创权归谁"的真正答案不是分配比例，是：你把哪一层当你的、能证明那是你做的。证明不了的那层，法律上视你为路人。

那读者你——到底亏在哪、赚在哪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事跟你有关，非常有关：

你做自媒体
，用 Midjourney 出封面、用 GPT 写稿子，只改了标题 → 别人搬你图，你起诉侵权，法院先问你"独创性在哪"，答不上来，驳回，还得赔对方律师费。深圳南山法院、梅县法院都这么干过。
你做独立开发
，vibe 出一个 SaaS 卖钱，没留 prompt 日志、没留版本 diff、没跑 license 扫描 → 融资尽调时 VC 的法务一看："这段代码权属不清"，估值当场打折，或者让你签个人赔付条款。
你在公司打工
，把客户业务逻辑塞进 prompt 丢给公有云模型 → 商业秘密泄露不算，还可能在不知情下把 GPL 代码带进商业产品，公司被告你背锅。
你反过来是被抄的那方
：你辛辛苦苦调参出的图被人拿去印 T 恤，你想维权，先自证"我调了哪些参数、筛了哪几版"——没留痕？那你就是下一个"红色背景新年元素"原告。

赚的那边也有：法律现在奖励留痕的人。你只要肯存 prompt 版本、参数截图、diff 记录、手改模块清单，中国法院目前倾向认你（春风送来了温柔、伴心都赢在"过程可复现"）。美国虽然严，但"人改的那层"也保你。工具越快，留痕越值钱——这是 2026 年最反直觉的一条。

我自己的笨办法

我把每次 vibe session 的 prompt 链贴进一个私有 git 仓库的 prompts/ 目录，AI 给的第一版存 v0_raw，我手改的存 v1_me，PR 描述里写清楚"鉴权是我重写的、分页 SQL 是我改的"。丑，但哪天有人问我"这段代码你凭啥说是你的"，我能把终端历史翻出来。

还有——闭源产品上线前跑一遍 ScanCode 或 Socket，GPL/AGPL 命中就剔。别信"AI 说的它原创"。它没原创，它只有统计。

扯远了。其实我最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我们这代人可能是头一批"用嘴造物"的创作者：你说一句话，屏幕亮了，东西活了。这种爽感是真的。但版权这件事，法律还没学会相信"一句话"也算劳动。它只信你半夜改到第三版时骂的那句脏话、删掉的那段废话、把圆角从 8px 调到 6px 的执念——这些碎得要命的细节，才是你现在能握住的那点"归属"。

所以别问"AI 生成归谁"，问"我留下了什么证据证明那是我"。

（写到这我去看了眼那个丑 App 的 git log，一共 47 次提交，其中 31 次 message 是"fix"、"fix again"、"卧槽"。——挺好，这都是我的。）

#VibeCoding产权暗坑 #人机共创著作权怎么分 #纯AI出图算不算作品 #只写prompt算不算作者 #AI写的代码被抄你能告吗 #VibeCoding的GPL地雷 #独立开发者避坑 #自媒体AI配图侵权红线 #留痕才是2026年的版权

参考文献与依据

Thaler v. Perlmutter, 130 F.4th 1039 (D.C. Cir. 2025)，最高法院 2026-03 拒审；USCO《Copyright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Part 2: Copyrightability》(Jan. 2025)；Zarya / Théâtre D'opéra Spatial / SURYAST 登记决定。
北京互联网法院"春风送来了温柔"案；深圳南山/梅县法院 AI 图著作权案；"伴心"案；"幻之翼"案；《人民司法》2026 第 7 期姚志坚等文。
USCO《Copyright Registration Guidance: Works Containing Material Generated by AI》(Mar. 2023)。
D&A Partners / ENS Africa 关于 vibe coding 的 IP 与开源风险分析；J. Doe v. GitHub Inc., 3:22-cv-06823 (N.D. Cal.)。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 3 条、《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 3 条。

要是你也曾半夜里对着 AI 给的代码又爱又怕，或者你打过官司、被驳回过、被抄过——把那次最憋屈的细节写下来，不用讲道理，就写你当时盯着屏幕那句骂人的话。我反正会在底下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