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6月,Pew Research Center发布了一份关于美国公众使用和看待AI的调查。里面有一组很难忽略的反差:49%的美国成年人表示使用过AI聊天机器人,高于2024年的33%;约四分之一的人已经每天使用。但在同一份调查中,63%的人认为AI发展得太快,40%预计AI会对社会产生负面影响,只有16%预计影响会是正面的。
如果只看前一组数据,AI的普及速度相当可观。把后一组数据放进来,问题就变了:AI正在被更多人使用,却没有因此获得更多人的认同。
TechCrunch记者Sarah Perez在《AI本该赢得人心,但它没有》中抓住的正是这层矛盾。文章没有否认AI的能力和增长,而是在追问:当AI已经进入搜索、办公、创作、客服和各种终端之后,为什么普通用户仍然觉得自己得到的好处不够明确,付出的代价却越来越具体?
文章提到的代价并不抽象。工作机会、个人信息、内容真实性、能源消耗,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连接,都已经进入公众对AI的判断。Airbnb CEO Brian Chesky把问题说得更直接:行业需要做出普通人真正喜欢的产品。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则把它称为一场信任危机,并承认行业做出的大承诺还没有充分兑现。
我读完后更在意的,不是“公众开始讨厌AI”这个情绪结论,而是产品团队可能一直在用一套更容易获得的指标,替代用户真正的接受:覆盖了多少人、调用了多少次、默认开启了多少功能,却没有回答用户为什么愿意继续使用。
普及不等于接受。对产品经理来说,这个区别会改变五项基本判断:有没有真实需求,哪些步骤应该自动化,用户为什么不用,价值最终属于谁,以及信任怎样进入产品。
一、用户用上了,不等于产品找到了需求
AI产品最容易制造的一种误判,是把“用户碰到了AI”当成“用户需要AI”。
这种误判并不完全来自团队自我安慰,而是来自AI进入产品的方式。搜索结果自动出现AI摘要,办公软件在侧边栏增加助手,客服流程默认先经过机器人,企业统一采购账号并要求员工使用。它们都能迅速增加曝光、调用和活跃,却不一定包含用户的主动选择。
Pew的调查提供了一个很典型的例子:60%的美国成年人表示读过搜索结果顶部的AI摘要。但用户看到摘要,可能只是因为平台把它放在最上面。这能证明AI已经广泛进入信息获取流程,不能单独证明用户更愿意相信它,更不能证明用户希望它替代原来的搜索过程。
产品经理需要先把几个经常混在一起的状态拆开:
- 接触
:用户在产品里看到了AI能力; - 尝试
:用户点击过一次,完成了首次体验; - 使用
:用户在某些场景中调用了它,其中可能包含默认触发和组织要求; - 接受
:即使可以选择原来的方式,用户仍然愿意继续使用; - 授权
:用户愿意让AI参与更重要的判断和执行。
前面三个状态可以通过分发、运营和组织要求快速提高,后面两个才更接近产品是否真正成立。

ToC产品要防止“默认开启”污染需求判断
在消费产品里,AI功能经常被直接放进主链路。入口更显眼、原功能被折叠、结果默认生成,都会带来使用量增长。
这类数据当然有价值,它说明用户有机会体验产品。但要证明需求,还需要观察几个更严格的行为:
如果AI默认关闭,用户是否会主动开启; 如果原来的操作方式仍然存在,用户是否会继续选择AI; 第一次使用之后,用户是否会在下一次相似任务中主动回来; AI生成的结果是否被采用,而不是看完后全部重做; 用户关闭功能后,是否还会重新开启。
这里最关键的不是给指标换一个名字,而是为用户保留真实选择。没有替代路径,就很难区分“用户选择了AI”和“用户只能经过AI”。
ToB产品要防止把采购完成当成一线接受
企业产品里的误判更加隐蔽。许可证数量、开通账号、部门渗透率和模型调用量,常常受到采购合同、管理要求和培训计划影响。
管理层决定引入一套AI系统,不等于一线员工认为它有用。员工每天登录,也可能只是因为流程规定必须登录;大量生成内容,也可能在后续被人工重新核对和制作。
因此,ToB产品除了看席位和调用量,还要继续追踪结果有没有进入业务:
客服是否采用了AI建议,而不是只打开过建议面板; 销售是否直接使用AI整理的客户信息,还是回到原系统重新查找; 审核人员的处理时间是否真的下降,还是多了一轮检查; 业务结果是否改善,还是工作量从一个角色转移到了另一个角色。
如果结果没有进入下一步,仅仅完成一次模型调用,并不等于完成了用户任务。
原文说“普及没有换来接受”,对产品经理最直接的提醒就是:需求不能由覆盖率证明。真正值得追踪的是,在默认设置、组织要求和新鲜感都退场之后,用户是否仍然愿意选择它。
二、技术能够自动化,不代表用户希望它自动化
原文把复古硬件、线下体验等“减少算法介入”的消费趋势放在一起讨论,试图说明一部分人正在重新寻找更直接、更具参与感的体验。
这些现象可以被当作文化信号,但不足以证明年轻人购买一台旧相机、使用纸笔或者参加线下活动,就是因为反对AI。把相关性直接写成因果关系,文章在这里下得有些快。
不过,它提出了一个产品经理必须认真面对的问题:当技术可以替用户完成更多事情时,产品是不是就应该自动化更多事情?这要看任务本身。
我们以前讨论自动化,常用的判断是效率:能不能减少步骤、缩短时间、降低人力成本。AI进入产品后,还需要增加三个变量:这个过程对用户有没有意义,错误会造成多大后果,以及用户是否愿意把决定权交出去。

第一类:纯操作负担,可以优先自动化
重复录入、格式转换、信息归类、固定规则下的检查,通常不是用户希望保留的体验。只要准确率和失败恢复达到要求,AI替用户完成得越彻底,价值越直接。
例如,把会议录音转成结构化记录,把多份材料中的固定字段提取出来,或者根据明确规则完成初步分类。用户关心的是结果,不会因为少点了几个按钮而觉得自己失去参与感。
第二类:包含判断的步骤,更适合辅助和确认
当任务开始涉及取舍、承诺和责任,产品就不能只追求自动化率。
AI可以整理合同风险、生成回复建议、提出诊断方向,但最终选择哪一项,往往需要结合它无法完整掌握的上下文。更合适的设计,是让AI压缩信息和提供候选,把影响结果的判断留给用户确认。
这不是对能力缺乏信心,而是对后果进行分级。一个错误的标题建议和一封错误发送的客户邮件,不应该使用同一套自动化策略。
第三类:过程本身有价值,应该保留人的参与
创作、学习、表达和社交中,有些“低效率”并不是缺陷。写作时形成判断,学习时经历推导,与他人交流时组织语言,这些过程本身就是用户想获得的东西。
如果产品只看到最终产物,就很容易把有意义的过程也当成等待优化的步骤。结果可能更快出现,但用户没有形成理解,也不认为产物代表自己。
因此,自动化程度不应该跟着模型能力单向提高,而应该由四个条件共同决定:任务价值、错误成本、用户意图和可恢复性。
AI产品经理真正要定义的,不是“这个任务能否被AI完成”,而是“这个任务的哪一部分应该交给AI,哪一部分必须由用户保留”。模型能力决定上限,产品判断决定它在什么位置停下来。
即使这条边界画得合理,用户仍然可能不采用功能。接下来要分清的,是他没有理解产品,还是产品没有完成任务。
三、用户不使用AI,是不会用,还是产品没有用?
面对AI功能使用率不高,团队最常见的解释是:用户还不会提问,不了解能力,也没有养成使用习惯。
这个解释有时成立。问题在于,它太容易把产品问题改写成用户教育问题。
原文对此给了一个重要的反方:行业以为自己需要把AI讲得更清楚,但消费者也可能已经理解得足够多,只是认为当前收益不值得所付代价。对产品团队来说,这两种判断不能混为一谈。
Pew在2026年的调查中专门询问了没有使用AI聊天机器人的成年人。83%的人把“没有兴趣”视为原因之一,79%提到个人信息如何被使用,76%担心答案不准确;相比之下,55%把“不知道怎么使用”列为原因。这个调查不能直接证明某个具体AI产品没有价值,但至少说明:不会使用只是原因之一,产品团队不能默认只要把教学做得更完整,用户就会留下。
先判断用户是否完成了任务,再判断他是否理解产品
“不会用”和“没有用”在数据上可能都表现为低频、低留存,但对应的产品动作完全不同。
如果用户找不到入口,不知道可以输入什么,第一次尝试也无法得到可用结果,这是可发现性和上手问题。产品可以通过场景入口、任务示例、首次引导和默认模板降低门槛。
如果用户已经知道怎么使用,也成功完成过一次,却没有再次回来,就不能继续只改引导。此时更应该检查,AI有没有把他的任务真正向前推进。
这里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判断区分两者:
第一次在引导下成功使用,主要检验产品是否容易理解;第二次没有提醒仍然主动使用,才开始检验产品是否有价值。

模型给出了内容,不等于用户得到了结果
很多AI功能的完成指标停在“生成成功”。但用户通常不是为了获得一段生成内容而来,而是为了完成后面的事情。
会议纪要的任务不是生成一篇通顺文本,而是让参会者知道结论、负责人和截止时间;客服辅助的任务不是提供一段像样回复,而是帮助客服更快解决问题;数据分析的任务也不是生成图表,而是支持下一步判断。
如果用户需要花同样的时间核对、重写和补充,模型即使生成成功,产品也没有完成任务。
因此,产品经理应该把评估位置从“AI有没有输出”向后移动:
用户是否完成了原本的任务; AI结果是否被采纳; 用户下一次是否主动使用; 用户是否回到了原来的流程; 人工修改和复核成本是否真的下降。
还有一个很实用的检查方法:暂时把需求文档里的“AI”两个字删掉,重新描述产品。
如果删掉以后,只剩下“智能生成”“自动分析”“一键处理”这样的能力词,需求可能还没有找到具体任务。只有当团队能说清楚谁在什么场景下少做了什么、提前完成了什么、避免了什么错误,产品价值才真正落地。
用户不会用,要改善引导;用户会用却不再使用,就要重新检查产品。把这两类问题分开,才能避免团队用更多教程掩盖更根本的需求问题。
四、产品已经有效,但价值究竟属于谁?
假设产品已经通过了前面的检验:用户能顺利使用,AI也确实提高了任务效率。问题仍然没有结束。
《AI本该赢得人心,但它没有》反复提到一种公众感受:AI带来的收益更多被公司获得,普通人却更直接地感受到工作变化、隐私风险、内容真实性和基础设施成本。原文讨论的是行业层面的价值分配,产品经理很难单独解决这些宏观问题。但同样的不平衡,也可能缩小后出现在一条具体产品链路中。
ToB产品里,“企业有效”不等于每个角色都受益
一套企业AI产品通常至少涉及四类人:
采购和决策者,关心预算、效率和整体ROI; 管理者,关心产能、质量和过程可见性; 一线使用者,关心自己的任务是否更容易完成; 审核与责任承担者,关心错误、合规和追责。
同一项功能可能让前两类人看到明显收益,却让后两类人增加工作。
例如,AI批量生成销售沟通内容,可以提高团队的表面产出;但如果一线销售需要逐条核对客户事实,法务还要承担错误承诺的风险,所谓“整体提效”可能只是把生产成本转成了复核成本。
采购者愿意付钱,说明商业价值可能成立;一线员工愿意持续采用,才说明产品价值也成立。两者不能互相替代。
ToC产品要区分平台价值和用户价值
消费产品加入AI,可能帮助平台增加停留时间、获得更多行为数据、降低内容和服务成本。这些都是合理的商业目标,但不能自动写成用户收益。
用户得到的价值需要单独回答:他是否更快完成任务,结果是否更好,是否减少了重复劳动,是否获得以前无法获得的能力。
如果AI让平台降低了客服成本,却让用户更难找到人工服务;让内容生产更快,却让用户花更多时间判断真假;提供了个性化体验,却要求交出更多个人数据,那么产品创造了价值,但主要受益者未必是用户。
这并不意味着AI功能必须让所有角色同时获得同等收益。现实产品很少能做到这一点。产品经理需要做的是把分配关系写清楚,而不是只用一个“整体效率提升”盖过去。
在评审一项AI功能时,可以追问四件事:
谁获得了最主要的收益? 谁因此多做了一项工作? 谁承担错误结果和后续责任? 谁真正拥有是否使用的选择?

这四个问题能帮助团队发现,使用阻力究竟来自保守心态,还是来自一个更实际的处境:要求使用AI的人获得了收益,真正使用AI的人却承担了成本。
产品经理无法为整个AI行业重新分配利益,但至少不能在自己的产品里复制同样的失衡。产品要长期留下,团队不仅要证明它“总体有效”,还要让实际使用者获得足够明确的价值。
当这笔价值账能够说清,剩下的问题才是:用户敢不敢把更重要的任务交出去。
五、信任不是品牌态度,而是一项需要设计的产品能力
即使AI产品已经有用,实际使用者也获得了价值,用户依然可能不愿意把重要任务交给它。
原文引用Dario Amodei的判断,把当下的公众态度称为一场信任危机。他的解释是,行业做出了很多宏大的承诺,却还没有交付足以匹配这些承诺的成果;他给出的解决方向,是兑现类似“治愈癌症”这样的重大承诺。
这个判断在行业层面没有错。但对产品经理来说,等待AI完成一次足够重大的突破,并不能解决具体产品里的信任问题。用户是否愿意让AI参与一项任务,通常由更具体的事情决定:它会做什么,可能在哪里出错,出错后能不能发现,结果生效前能不能干预,事情搞砸后能不能恢复。
产品里的信任不能靠一句“请放心使用”获得,它来自用户能够感知到的控制能力。用户不必确信AI永远正确,他需要知道即使AI出错,事情也不会立即失控。
用户不是不信任AI,而是不知道可以信任到哪一步
真实任务里的信任很少是二元选择,它更像一层层扩大的授权:
允许AI提供信息和参考; 允许AI生成方案或者草稿; 允许AI在用户确认后执行; 允许AI在约定范围内自主执行。
用户可能愿意让AI整理会议纪要,却不愿意让它代表自己发送邮件;愿意让AI分析合同,却不会允许它直接修改条款;愿意听取诊断建议,却坚持保留最终决定。
这不能简单归结为“用户不信任AI”。更准确的说法是,用户只愿意把当前任务授权到某一个层级。

如果一个产品刚开始就要求用户开放全部数据、交出执行权限,并接受不可撤回的结果,它是在信任尚未建立之前,提前索取最高等级的授权。问题未必是能力不够,而是授权顺序错了。
把信任做进流程,而不是写进文案
第一,说明能力与数据边界。
产品需要让用户知道AI正在处理什么、使用哪些信息、数据将如何被使用,哪些内容只是推测,哪些结果仍然需要人工判断。隐藏边界能让首次体验看起来更顺畅,却会让一次超出预期的错误摧毁用户对后续结果的判断。
第二,让重要结果可以被检查。
低风险任务可以只展示结果,任务越重要,越需要提供引用来源、数据范围、修改记录或者执行步骤。产品不必证明AI绝对正确,但要让用户有机会发现它可能错在哪里。
第三,把确认和权限放在后果重大的节点。
AI可以生成内容,不代表它应该自动发布;可以生成回复,不代表它应该自动发送;可以识别异常,也不代表它应该直接完成处罚。权限应该遵循任务所需的最小范围,确认则应该放在结果真正生效之前。
第四,让错误可以撤回和恢复。
如果AI修改的内容可以恢复,执行的操作可以撤回,自动化任务可以暂停,用户会更愿意尝试和扩大授权。相反,如果一次错误就意味着数据被覆盖、消息已经发出、业务流程无法回滚,再高的平均准确率也很难消除顾虑。
第五,为失败准备清楚的接管路径。
在ToC产品中,这意味着用户可以关闭AI、返回人工操作或者重新编辑结果;在ToB产品中,则意味着人工复核、角色权限、操作日志、异常升级和责任追踪。最糟糕的情况不是AI失败,而是AI失败后,用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找谁处理,只能从头再来。
信任也需要指标,但不能只问“你是否信任AI”
同一个用户可能信任AI推荐餐厅,却不信任它处理转账;信任它起草文案,却不信任它直接发布。脱离任务询问信任,答案很难指导设计。
产品经理更应该观察:
用户愿意把任务交给AI做到哪一步; AI建议和结果的采纳率; 哪些节点频繁发生修改、撤回和人工接管; 出现一次错误后,用户是否还会再次使用; 随着使用次数增加,用户是否愿意开放更多权限。
原文对“信任危机”的方向判断是成立的,但“兑现更大的承诺”只能回答一部分问题。日常产品中的信任,不是靠一次宏大成果从外部注入的,而是在一次次稳定、可检查、可干预、可恢复的交付中形成的。
用户不是先信任AI,再愿意使用产品。更常见的顺序是,他先在低风险任务中确认产品没有失控,然后才愿意多交出一步。
结语:AI产品要争取的是留在任务中的许可
回到开头的反差:AI用得越来越多,产品经理却更难证明用户真正需要它。
增长数据没有失效,只是AI让“使用”变成了一个更复杂的状态。默认开启、平台分发和组织要求,可以让AI快速进入一条流程;只有真实需求、合理分工、明确收益和可控后果,才能让它留下。
所以,一项AI功能进入需求评审之前,产品经理至少应该回答五个问题:
如果不默认开启,用户还会主动选择它吗? 这一步适合被自动完成,还是用户需要保留判断和参与? 用户不使用,是因为没有理解产品,还是产品没有完成任务? 主要收益、额外工作和错误后果分别落在谁身上? 用户能否检查、干预、撤回,并在失败后恢复?
这五个问题不能保证产品成功,但能避免团队把模型能力当成需求,把调用量当成接受,再把产品问题解释为用户需要被教育。
AI不需要先赢得所有人的人心。用户完全可以在一个场景里依赖AI,在另一个场景里拒绝它;可以接受AI帮助整理信息,却坚持自己完成表达;也可以愿意尝试,但始终不开放自动执行权限。
对产品经理来说,更现实的成功标准是:当用户拥有完整的选择权,知道产品可能出错,也清楚自己可以随时退出时,他仍然愿意让AI下一次继续出现。
AI已经赢得了分发。接下来真正需要赢得的,是留在具体任务中的许可。
参考资料
Sarah Perez, TechCrunch, AI was supposed to win people over by now — it hasn’t, 2026-08-19. Pew Research Center, Americans and AI 2026: Chatbots, Smart Devices and Views on Impact, 2026-06-17. Pew Research Center, Why don’t people use chatbots?, 2026-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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