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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全国二卷作文试题“体”“源”,由马伯庸新书所想到的《人心未失,历史自有来路 》

2026全国二卷作文试题“体”“源”,由马伯庸新书所想到的《人心未失,历史自有来路 》
最近在看马伯庸的新书《秦二世必须死》。很震撼,场景描写和叙事扣人心弦,晚上有和友人聊起二卷的作文试题,由此想到,何妨从这本书延伸出去,从历史演变进程去写一下二卷作文?
不算下水文,应试作文有其800~1000字的要求。只是心血来潮,顺手写一下。
PS感谢TY推荐
人心未失,历史自有来路
WYH
公元前207年,秦的宫城尚在,军队尚在,律令郡县也尚在,为什么这个看似什么都没有失去的帝国,却已经无可挽回地走向死亡?

公元前207年,阎乐率兵闯入望夷宫。

宫墙还没有倒,皇帝的符玺还在,咸阳城中的官署大约也仍按旧日的律令运转。胡亥仍然拥有皇帝的名号,却已经没有一条诏令能替他打开宫门之外的道路。

看起来,大秦什么都没有失去;其实,它早已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日月不失其体,虽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虽穷而复通。对一个社会而言,所谓“体”与“源”,归根到底都是人。人是社会秩序得以成立的本体,也是历史继续向前的力量源头。制度可以更改,技术可以迭代,王朝的名称也可以替换;但如果人被排除在历史之外,如果百姓只剩下户籍上的数字、赋税中的数目和徭役中的名额,那么制度的外壳即使完整,社会的根本也已经断裂。

秦并不缺少统治的技术。它有严密的律令、纵横的驰道、遍布天下的郡县,也曾有横扫六国的军队。问题恰恰在于,这部机器运转得太快、太密,最后竟忘记了机器为何运转。百姓被投入宫殿、陵墓和战争,像柴薪一样不断消耗。秦没有立刻失去控制天下的方法,却先失去了让天下愿意接受控制的理由。

兴亡之际,最先倒塌的常常不是城墙,而是人与制度之间那座看不见的桥。

秦以后,汉兴;隋以后,唐起。新王朝往往从减轻负担、恢复生产、听取民意开始,于是流民重新安定,荒地重新长出庄稼,空荡的道路又有了行人。可在漫长的承平中,权力也可能逐渐忘记自己从哪里来:真实的声音被层层过滤,百姓的疾苦被压缩成奏章中的几行数字,制度从解决问题的工具变成证明自身正确的凭据。于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故事,换了人物,换了年号,却一次次回到史书之中。

所谓历史周期率,并不是苍天施加给人间的神秘诅咒。它是一个社会失去纠错能力之后,可能出现的结构性后果。

当普通人不能说话,身居高位者便听不见真实;听不见真实,错误就只能在沉默中积累。最初只是奏章里少报了一场灾荒,后来可能是整个朝廷都相信天下太平;最初只是一个小问题无人负责,后来可能是所有人都在庞大的制度中循规蹈矩,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解决问题。王朝并非总在敌人的呐喊中死亡。有时,它只是再也听不见自己内部的声音。

一千多年后,延安的一孔窑洞里,黄炎培提出了那个沉重的问题:能否跳出治乱兴衰的历史周期率?

第一个答案是民主,是让人民监督政府,让人人起来负责。这实际上是把被王朝兴亡史遮蔽的人重新请回历史现场。人民不只是被治理者,也是监督者、参与者和责任承担者。一个社会只有让真实的生活进入决策,让不同的声音能够被听见,制度才不会在自我赞许中失去方向。

但听见问题,并不等于已经解决问题。外部监督可以照见尘埃,真正清除尘埃,还需要向自身开刀的勇气。因此,面对同一个古老问题,新时代又给出了第二个答案:自我革命。

人民监督使权力不至于失聪,自我革命使制度不至于失去纠错的能力。前者像一双始终睁着的眼睛,使问题无处躲藏;后者像一把不肯生锈的手术刀,使沉疴不至于拖成绝症。只有监督而没有自我修正,声音可能被听见,却不能转化为改变;只有内部整顿而缺少人民监督,也可能变成关起门来的自我判断。两个答案一外一内,共同守护的,正是社会不可丧失的“体源”——人民的主体地位,以及制度回应人民、自我更新的能力。

打破历史周期率,因此不是向历史宣告错误从此绝迹,也不是保证社会永远没有遮蔽和险阻。它意味着:错误出现之后,社会能够发现它;问题积累之前,制度能够处理它;权力偏离根本之时,人民的声音能够使它重新校准方向。真正的长治久安,不是从不犯错,而是不让一次错误变成无法挽回的命运。

社会如此,个人亦然。

一个人也可能建立自己的小小王朝:以已有的成绩为宫墙,以固执的经验为律令,以旁人的赞美为太平奏章。起初,他只是拒绝一次批评;后来,他便只能听见自己愿意听见的话。当一个人丧失了面对真实、承认错误和修正自身的能力,即使外表依然光鲜,内在的道路也已经堵塞。个人成长中的“守体续源”,不是永远坚持自己正确,而是守住求真与责任,使自己始终拥有接受监督、自我更新的勇气。

而无数个人的选择经过时间沉淀,便成为文明的命运。

秦王朝灭亡了,秦所开创的许多制度成果却没有随之消失;旧制度中有价值的部分被后来者继承,有害的部分在历史中被修正。中华文明能够延续,并不是因为它从未遭遇断裂,更不是因为它把每一种旧形式都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它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能够记住成败,吸收经验,在一次次危机之后重新理解何为国家、何为人民、何为共同生活。

王朝会死,文明却不必陪葬。因为文明的生命不属于某一座宫殿,也不属于某一姓氏。它存在于一代代人对历史的记录、追问与反思之中,存在于后来者面对废墟时的选择之中:哪些应当继承,哪些必须改变,哪些错误决不能重演。

历史从不保证前路平坦。日月仍会被遮蔽,江河仍会遇到险阻,社会也仍会面对新的风险与考验。打破周期率,不是让黑暗永不降临,而是不让黑暗熄灭光明的本体;不是让江河从此不遇礁石,而是使它始终保有冲决、疏通和奔流的力量。

宫墙可以倒塌,制度可以革新,时代可以转向。

只要人心未失,监督之门未闭,自我革命的勇气仍在,历史便不必一次次回到那座已经荒凉的望夷宫。

它自有通向未来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