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关注🔼
今天是 8 月 24 日,一个普通周一的早晨。
刚刚起床,喝了点水,现在坐在沙发上准备写今天的晨间日记。我上周四从德国回来,周四周五上了两天班,很快又到了周末。现在已经是伦敦的夏末,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好像还没有玩够。这个夏天留下了很多很好的记忆,有世界杯,有啤酒,有网球,有烈日骄阳,也有朋友。
周末过得很安静,我几乎一个人待在家里,没有安排太多事情,除了看书和见人。但内心有一种很奇妙的充盈感。最近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结果,日子却过得挺快乐。甚至坐下来写这篇日记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它到底应该有一个什么主题。
如果没有主题,那就叫“杂谈”吧,记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也记一些最近慢慢长出来的问题。
01|去一个概率更高的地方
上周在德国的时候,我和一个即将来伦敦读 AI 博士的朋友聊了一会。我们其实从来没有在线下见过,只是在社交媒体上认识,但经历上有一些相似的地方。他之前也在国内大厂工作,本科是传播专业,后来决定离开大厂,来英国读 AI 相关的博士。
AI 是我现在比较感兴趣的话题。说来也奇怪,我并不是做 AI 的,但现在每天至少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都在用 AI 提升工作和生活效率。所以当一个和我有一些类似经历的人决定离开原来的轨道,转而去读 AI 相关的博士时,我自然会很好奇:为什么?
他有一个回答让我印象很深。大意是,如果你知道自己长期待在一个地方,被“锤”的概率越来越高,那最理性的选择可能就是换一个地方,有点像打地鼠。地鼠本身未必突然变强了,它只是从一个锤子反复落下的位置,换到了另一个暂时还没有那么危险的洞口。很多时候,选择其实也是这样,我们未必有能力改变整个游戏规则,但至少可以改变自己在游戏里的位置,让自己少暴露在那些已经越来越确定的风险里。
在一个充满变化的时代,如果判断是,下一轮新的趋势和机会大概率会出现在某个地方,那么是不是应该尽量让自己靠近那个地方?这里的概率可以是生存概率、赚钱概率、成功概率,也可以是获得更好机会、见到更多优秀的人、进入更高密度环境的概率。你未必真的能够预测未来,但至少可以选择让自己站在一个赔率更高的位置。我觉得这是那次聊天里,第一个留在我脑子里的东西。
第二个点更技术一些,我其实没有完全听懂。大意是,他现在关注的一个方向是在重新思考今天 AI 的推理机制。现在的大模型看起来越来越聪明,但底层依然高度依赖大规模数据、参数和计算,本质上还是不断增加算力,然后换取能力提升。
那么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AI 本身可以形成更内生的逻辑结构,甚至某种我们今天还很难定义的意识?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路径,那么未来 AI 的进步也许就不只是继续堆数据、堆芯片、堆算力,在资源消耗和算力需求上也可能出现完全不同的经济性。
这个问题我现在当然讲不清楚,但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聊到最后,不管是技术、工作还是个人生活,很多问题好像都会慢慢回到一些非常古老的追问上:什么是意识,什么是理解,什么是真正的推理,智能到底是规模堆积以后涌现出来的现象,还是背后存在某种更底层的结构。折腾了一圈,最后居然又回到了哲学。
02|AI 会改变大公司的组织方式吗?
另外一个我最近反复在想的问题,是 AI 会不会真正改变今天这种大厂组织。
至少从我自己的体感来看,AI 在当前组织里还没有表现出特别强的变革性。它当然很好用,可以写东西、分析、查资料、整理信息,也可以替代很多重复劳动,但现在更像一个 nice to have,还没有真正变成一个 must have。更准确一点说,我还没有明显感受到,因为 AI 出现了,所以整个组织必须被重新设计。
很多时候真正影响大组织效率的,还是人。是沟通、层级、利益、信息差、组织惯性,以及一层一层的协作损耗。说得粗鲁一点,组织效率问题甚至就是因为傻逼太多。
这也是为什么,我过去觉得自己所在的这套组织很牛逼,现在依然觉得它很牛逼,甚至我相信未来回头看,我大概率还是会这么觉得。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它其实建立了一整套科学的“治理傻逼”机制。它不太依赖某一个人天然聪明、判断永远正确,所以才需要数据、实验、相互挑战。你可以有观点,但最终要拿结果说话;你可以很有经验,但实验结果也可以推翻你的经验。某种意义上,一套好的组织机制,本来就是在尽可能降低“人的愚蠢”对整个系统效率的影响。
所以我对 AI 改变组织这件事情真正好奇的地方也在这里:如果一个成熟的组织,本身已经通过流程、数据和机制去约束人的局限,那么 AI 接下来改变的到底是什么?它只是让原来的流程跑得更快,还是会连这套组织机制本身一起重写?如果只是前者,那好像也没改变啥,多开几个中层,效率就提高了。
这也是为什么前几天看到 Google AI 团队的一些新闻以后,我会顺着 Hassabis、Jeff Dean 以及几位核心技术人物之间的关系一路八卦下去。一开始只是觉得大厂里的技术路线和派系斗争很有意思,后来慢慢发现,一个顶级技术人才的去留,真的可以影响资本市场、团队方向,甚至一家公司的长期技术判断。
Jeff Dean出去创业的方向也很有意思,他想搭建一个很小规模的研究团队,然后做一套新的能力,让 AI 自己提出问题、做研究、设计实验、验证结果,再根据结果继续寻找新的问题。
当时听到这里,我脑子里突然跳出来的,是我每天在做的工作。
03|互联网的账,到了 AI 时代还能这么算吗?
我在TT这些年其实非常信奉一套东西:数据、实验、量化。甚至可以说,这是整个体系最引以为傲的一套增长方法论之一。我们相信一个产品有没有价值可以通过数据看,一个功能有没有价值可以通过 A/B 实验看,一个用户值多少钱可以通过 LTV 看,一次增长投入值不值得做可以通过 ROI 看。
四年前刚进入公司的时候,这套方法论其实对我的世界观产生过很大的冲击。因为我是学社会科学出身的,以前会本能地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情绪、互动,怎么可能被数字解释?甚至会觉得,真正高级的思考应该发生在意识和思想层面。
后来真正开始做商业产品以后,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真的可以。人的行为可以量化,注意力可以量化,一个人在巨大流量产品里的点击、停留、购买、离开都可以变成数据,一个产品功能到底创造了多少商业增量,也可以通过实验一点点拆出来。甚至一个用户在平台上的长期价值也可以被模型估计,我们可以在一个人身上打成百上千个标签,理解他对于内容、广告、电商、社交分别意味着什么,再决定平台应该投入多少资源去获得他、留住他、培养他。
我现在每天工作的核心,其实最后都可以压缩成一个问题:如何让平台投入的每一笔资本获得尽可能高的回报。一笔钱投出去,我会看90天, 1.5 年、3.5 年、5 年不同周期的回本情况,会看每个阶段的成本和营收,确保每一个阶段的效率都能够成功上岸。
这套逻辑我已经熟悉到近乎本能,但今年有一件事情突然把它撞了一下。一个以前和我一起工作、后来去做 AI 的朋友,跟我聊到 AI 产品的用户账本。
假设今天中国大量 AI 产品都是免费或者低价提供的,用户本身又没有很成熟的付费习惯,但每一次模型调用都是真实成本。芯片贵,算力贵,推理贵,用户越多,消耗的算力也越多。那么平台到底应该怎么算一个 AI 用户的账?
以前做互联网增长,我们会估算一个用户长期能够创造多少收入,再反推今天应该花多少钱获得他。很多互联网产品在规模起来以后还会形成网络效应,规模越大,边际成本反而可能下降。但 AI 不完全一样,至少在很多产品里,用户规模增长的同时,推理成本也会一起线性增长,似乎很难找到那个token投入的拐点。
那么,一个 AI 用户的长期 LTV 到底应该怎么计算?在用户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平台应该给他多少模型调用配额,又应该花多少钱去培养他的使用习惯?如果平台今天持续补贴用户,真正能够回本的拐点究竟在哪里?
再往下想,AI 公司今天真正应该追求的北极星指标又是什么?是做出更好的模型,是先占据更大的用户规模,是创造真正的生产力,还是尽快找到商业化?好的模型、好的产品、好的商业模式,这三件事情到底按照什么顺序发生,又是怎样相互推动的?
我现在没有答案。但这个问题对我冲击挺大,因为它第一次让我意识到,我过去几年已经非常熟悉的那套互联网增长逻辑,放到 AI 产品上可能完全不work。
04|技术的拐点到底在哪里
最近我还和一个做研究的小伙伴聊了一次。近距离接触技术大神的时候,我经常会有一种感觉,就是自己大概有一半没有听懂,剩下一半也有可能理解错。但有一个点我记住了:未来很多组织可能会越来越小,尤其当 AI 开始进入医药、生物、材料、科研这些领域以后,它正在快速降低一个人进入新领域的门槛。
以前很多事情,可能需要十年的知识积累才能开始。以后一个人能够直接调用的认知资源会越来越多。这种情况下,普通人确实会获得更多机会,但同时真正有价值的能力会不会也发生变化?如果获取知识越来越容易,那么判断方向、提出问题、识别重要问题的能力,是不是反而会变得更稀缺?
我肯定不会去做底层技术,但我始终想理解一件事:技术有没有自己的临界点?所谓的“拐点”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存在某一个时刻,在那之前不断投入算力、数据和资本,得到的只是线性改善,但跨过那个点以后,整个系统会发生质变?
所以最近我脑子里慢慢积累了很多很基础的问题。今天所谓的 AI 科学研究,最前沿的人到底在研究什么?这些科研突破与模型能力提升之间是什么关系?模型变得更强以后,又怎样真正变成一个好的产品?好的产品最终怎样形成健康的商业模式?
还有一个我很感兴趣的问题,是 AI 真正的终端到底在哪里。
它最后还是会被装进手机里吗?如果最终仍然只是手机里的一个 App,我有时候会怀疑,它到底会不会像我们今天想象得那么具有革命性。过去从座机到智能手机,变化的不只是某一个软件能力,而是整个交互界面、操作系统和终端都变了。
那么 AI 的终端会是什么?智能眼镜、机器人、汽车,还是一种我们今天根本没有见过的设备和交互方式?
我不知道。但这些问题会让我开始同时去看技术、产品、组织和产业之间到底是怎么连接起来的。可能也是因为工作的缘故,我最后还是会习惯性地把问题落回商业化:一项技术最终有没有真正改变社会,还是要看它有没有创造新的增量价值,有没有提升生产力,有没有真正进入大量普通人的生活。
05|当一个孤独的妈妈开始只和豆包说话
上周我听了一场深圳线下活动的回放,其中张潇雨老师分享了一个现场提问。一位单亲妈妈养育着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大四,小女儿还在读初中。因为父亲去世,小女儿这些年变得越来越内向,不爱学习,也有些焦虑和自卑。家里尝试过心理咨询,也养过猫、养过狗,希望孩子的状态能够慢慢变好,但似乎一直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
这位妈妈本来是来问投资问题的。张潇雨老师先问她,你投资的目的是什么?她说希望有更好的收益,希望未来养老更安全,也希望能给孩子准备教育的钱。接着又问,你身边有朋友吗?她说好像没有什么朋友,自己虽然有一份做得还不错的事业,但整体还是会觉得孤独、焦虑,能量状态也不太好。
然后他问了第三个问题:你遇到问题的时候,平时会跟谁说?
她回答,现在很多事情都会问 AI,用的是免费的豆包。
张潇雨老师接着问,那你用了以后,生活变好了吗?你更开心了吗?你的孩子更乐观了吗?
她说,好像也没有。
但她又说,我也只能问豆包了。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挺难受的。相比前面那些关于模型、算力、AGI 的讨论,这个场景反而让我对 AI 有了一种更具体的警醒。AI 可以越来越聪明,可以把很多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也可以一直耐心地给你建议、解释、安慰,甚至给你无穷无尽的回应。但如果一个人因为孤独开始不断走向 AI,而 AI 又因为足够方便,让她进一步减少与真实的人建立连接,这件事情最后会走向哪里,我不知道。
我对这个母亲的处境更多还是共情。张潇雨老师后来给出的建议,其实也非常朴素,大意是:退学费,重新去建立真实社会的人际连接,去找两三个可以真正说话的朋友。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AI 对人的影响可能远比“提升多少生产力”“节省多少时间”“模型跑分提高多少”复杂得多。它开始进入工作,也开始进入人的孤独、情绪、关系和日常生活。至于这种进入最后会带来什么,我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06|先把这些问题留下来
其实上半年我开始比较认真地研究 AI,最开始还是因为投资。重仓恒科,错过存储,后来开始补产业研究,看材料、芯片、算力、数据,再一路往应用层看。最初更多是在想这里面有哪些投资机会,后来随着工作、朋友和这些生活里的场景不断叠加,我开始对另外一些问题更感兴趣:AI 会不会改变组织?AI 的用户价值应该怎么计算?模型、产品和商业化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真正的技术拐点在哪里?未来人使用 AI 的终端会是什么?以及,当 AI 越来越深地进入普通人的生活以后,它最终会怎样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回头想了一下,我好像一直是一个需要先对某个问题产生好奇,才会真正开始行动的人。很多对我来说比较重要的选择,最开始都不是因为我想好了一个多么明确的结果,而是因为我对某件事情本身产生了兴趣。大学读广播电视,是因为那时候对新闻很好奇;研究生继续读国际新闻,是因为对外面的世界有很多想象和向往。后来去做产品经理,也是因为我对产品增长的方法论非常好奇。我当时觉得这套东西特别牛逼,到今天其实还是这么觉得。后来开始研究投资,也是因为我开始对“钱到底是怎么生钱的”这件事情本身产生了兴趣。
但 AI 这件事情有一点不一样。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身边所有人都在谈 AI,市场在谈,投资人在谈,公司也在谈,我自己每天也在用,但我一直有一种冷眼旁观的感觉。不是因为我不认可它的重要性,而是因为我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入口。我不知道在这么大的一个话题里面,我到底对什么好奇。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我很难仅仅因为“所有人都说它重要”,就真的走进去。
我好像从来没有对某一个人产生过迷信,也很少相信世界上存在什么绝对的机会。相反,这几年我越来越愿意对自己诚实,也越来越尊重自己的直觉和感受。以前的我可能更相信信念,相信一件事情只要认定是对的就应该坚持下去;现在我好像慢慢走向另外一种状态,会更认真地听自己的知觉和感受,看什么东西真的在吸引我,什么东西只是因为别人都说它重要,所以我觉得自己也应该重视。
但无论是以前的信念,还是现在越来越被我重视的直觉和感受,往下追一层,我发现底层驱动我的东西其实一直没怎么变,还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而且这种好奇,好像从来不只是针对某一项具体的技术或者某一个产品。我真正感兴趣的,还是人会怎样和这些技术发生互动,这些技术又会怎样改变人的行为,改变人与人之间协作、交流和建立关系的方式。
所以现在回头看,前面写下来的这些问题,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播种的过程。我没有想着马上得到答案,甚至我敢相信,上面很多问题可能连提问的方式都不对。但好像没有关系。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发芽了,只是它现在还很小,我也说不清楚最后会长成什么。
可能这也是我最近明明觉得自己“什么事都没做成”,却一直挺开心的原因。好像又重新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也重新进入了那种某种兴趣正在慢慢孕育的状态。
这个感觉很难说清,但我很爽。
🔽欢迎关注

关于我:
文字创作者:写作50万字+
产品工作者:移动互联网产品经理一枚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