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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高考一轮复习散文:概括形象特点与分析形象作用

2027高考一轮复习散文:概括形象特点与分析形象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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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括形象特点与分析物象作用

(2026·福建·模拟)

1.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无常

鲁迅

迎神赛会这一天出巡的神,如果是掌握生杀之权的,那么,他的卤簿中间就另有一群特别的脚色:鬼卒、鬼王,还有活无常。

这些鬼物们,大概都是由粗人和乡下人扮演的。至于我们——我相信:我和许多人——所最愿意看的,却在活无常。他不但活泼而诙谐,单是那浑身雪白这一点,在红红绿绿中就有鹤立鸡群之概。只要望见一顶白纸的高帽子和他手里的破芭蕉扇的影子,大家就都有些紧张,而且高兴起来了。人民之于鬼物,惟独与他最为稔熟,也最为亲密,平时也常常可以遇见他。譬如城隍庙或东岳庙中,大殿后面就有一间暗室,叫作阴司间,而一进门口所看见的长而白的东西就是他。

倘使要看个分明,那么,《玉历钞传》上就画着他的像。身上穿的是斩衰凶服,腰间束的是草绳,脚穿草鞋,项挂纸锭;手上是破芭蕉扇、铁索、算盘;肩膀是耸起的,头发却披下来;眉眼的外梢都向下,象一个字。头上一顶长方帽,下大顶小,按比例一算,该有二尺来高罢;在正面,就是遗老遗少们所戴瓜皮小帽的缀一粒珠子或一块宝石的地方,直写着四个字道:一见有喜。有一种本子上,却写的是你也来了

然而人们一见他,为什么就都有些紧张,而且高兴起来呢?

凡有一处地方,如果出了文士学者或名流,他将笔头一扭,就很容易变成模范县。我的故乡,在汉末虽曾经虞仲翔先生揄扬过,但是那究竟太早了,后来到底免不了产生所谓绍兴师爷,不过也并非男女老小全是绍兴师爷,别的下等人也不少。他们——敝同乡下等人——的许多,活着,苦着,被流言,被反噬,因了积久的经验,知道阳间维持公理的只有一个会,而且这会的本身就是遥遥茫茫,于是乎势不得不发生对于阴间的神往。人是大抵自以为衔些冤抑的;活的正人君子们只能骗鸟,若问愚民,他就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公正的裁判是在阴间!

想到生的乐趣,生固然可以留恋;但想到生的苦趣,无常也不一定是恶客。无常的手里就拿着大算盘,你摆尽臭架子也无益。对付别人要滴水不羼的公理,对自己总还不如虽在阴司里也还能够寻到一点私情。这时候,我们的活无常先生便见得可亲爱了。

在庙里泥塑的,在书上墨印的模样上,是看不出他那可爱来的。最好是去看戏。这都是敬神禳灾的演剧,全本里一定有一个恶人,次日的将近天明便是这恶人的收场的时候,恶贯满盈,阎王出票来勾摄了,于是乎这活的活无常便在戏台上出现。

我还记得自己坐在这一种戏台下的船上的情形,看客的心情和平常是两样的。平常愈夜深愈懒散,这时却愈起劲。他所戴的纸糊的高帽子,本来是挂在台角上的,这时预先拿进去了;一种特别乐器,也准备使劲地吹。这乐器好象喇叭,细而长,可有七八尺,大约是鬼物所爱听的罢,和鬼无关的时候就不用;吹起来,Nhatu,nhatu,nhatututuu地响,所以我们叫它目连嗐头

在许多人期待着恶人的没落的凝望中,他出来了,服饰比画上还简单,不拿铁索,也不带算盘,就是雪白的一条莽汉,粉面朱唇,眉黑如漆,蹙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但他一出台就须打一百零八个嚏,同时也放一百零八个屁,这才自述他的履历。可惜我记不清楚了,其中有一段大概是这样:——

“………

大王出了牌票,叫我去拿隔壁的癞子。

问了起来呢,原来是我堂房的阿侄。

生的是什么病?伤寒,还带痢疾。

看的是什么郎中?下方桥的陈念义la儿子。

开的是怎样的药方?附子、肉桂,外加牛膝。

第一煎吃下去,冷汗发出;

第二煎吃下去,两脚笔直。

我道nga阿嫂哭得悲伤,暂放他还阳半刻。

大王道我是得钱买放,就将我捆打四十!

陈念义是越中的名医,俞仲华曾将他写入《荡寇志》里,拟为神仙;可是一到他的令郎,似乎便不大高明了。他口里的阎罗天子仿佛也不大高明,竟会误解他的人格,——不,鬼格。但连还阳半刻都知道,究竟还不失其聪明正直之谓神。不过这惩罚,却给了我们的活无常以不可磨灭的冤苦的印象,一提起,就使他更加蹙紧双眉,捏定破芭蕉扇,脸向着地,鸭子浮水似的跳舞起来。

Nhatu,nhatu,nhatu—nhatu—nhatututuu!目连嗐头也冤苦不堪似的吹着。他因此决定了:——

难是弗放者个!

那怕你,铜墙铁壁!

那怕你,皇亲国戚!

………”

他现在毫不留情了,然而这是受了阎罗老子的督责之故,不得已也。一切鬼众中,就是他有点人情;我们不变鬼则已,如果要变鬼,自然就只有他可以比较的相亲近。

迎神时候的无常,可和演剧上的又有些不同了。他只有动作,没有言语,跟定了一个捧着一盘饭菜的小丑似的脚色走,他要去吃;他却不给他。另外还加添了两名脚色,就是正人君子之所谓老婆儿女。至于无常何以没有亲儿女,到今年可很容易解释了;鬼神能前知,他怕儿女一多,爱说闲话的就要旁敲侧击地锻成他拿卢布,所以不但研究,还早已实行了节育了。

这捧着饭菜的一幕,就是送无常。因为他是勾魂使者,所以民间凡有一个人死掉之后,就得用酒饭恭送他。至于不给他吃,那是赛会时候的开玩笑,实际上并不然。但是,和无常开玩笑,是大家都有此意的,因为他爽直,爱发议论,有人情,——要寻真实的朋友,倒还是他妥当。

(有删改)

活无常是勾魂鬼,为什么“我和许多人”都喜欢看见他,觉得他可爱?请简要概括。

(2026·安徽合肥·模拟)

2.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纸上(节选)

苏沧桑

十月,霜降。

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像一场金色的雨,落在富阳元书纸古法造纸第十三代传人朱中华身上。站在浙江图书馆地下一层古籍部金色的雨里,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到另一些金色的雨,落在阅览区的仿古书柜和桌椅上。影影绰绰的光亮,清晰的咚咚咚的心跳,都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将乾隆版《四库全书》中的一函在他眼前徐徐打开,两百多年前的旧时光呼啸而来。两百多岁的书,新得跟婴儿一样,闪烁着玉石般的润泽。

鼻尖传来一缕熟悉的气息,是他已闻了四十八年的气息,空谷、阳光、雾气、溪流、毛竹的气息,一张竹纸的深呼吸。

朱中华手心发热,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飞速交叠着一些幻象——龟甲、青铜、竹简、丝帛……荒野中,一个无名氏从一张破竹帘上轻轻揭下一层被太阳晒干的纤维物,惊异地发现可以在上面写字……灯影下,一个叫蔡伦的男人,用树皮、麻头、破布、渔网等原料,挫、捣、抄、烘,成全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张真正的纸……船一样的纸,承载着唐诗宋词书法绘画,悬浮在浩浩汤汤的时光之河……一千多年前的某个元日,北宋皇帝庙祭,风轻拂真宗手里的祭祀纸,散发着竹子的清香。这张从江南富阳跋涉千山万水抵达京都的元书纸,在风里舞蹈,召唤着祖先、神灵,以及大地上的一切……

我能把手套脱了,用手摸一下吗?

一段短暂的沉默。

好。亲手摸过,说不定您真能把修复纸重新做出来。

轻轻触及纸页的一刹那,食指中指和拇指指尖上传来丝绸般的凉滑,轻轻摩挲,则如婴儿的脸颊,细腻里又有一点点毛茸茸的凝滞

的确是清代最名贵的御用开化纸,洁白坚韧,光滑细密,精美绝伦。

《四库全书》从修成至今已有200余年,七部之中,文源阁本、文宗阁本和文汇阁本已荡然无存,只有文渊阁本、文津阁本、文溯阁本和文澜阁本传世,分别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国家图书馆、甘肃省图书馆、浙江图书馆,其中文澜阁本屡经战火,后递经补抄,基本补齐,就是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一部。然而,当年所用的开化纸,世上已经没有人能做得出一模一样的了。

可他觉得,这张消失在历史深处的纸离他无比地近,像他失散多年的一个亲人:是一个婴儿,也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

它离我不远,我会把元书纸做得像它一样好。我尽力。

富阳大源镇朱家门村,逸古斋古法造纸坊,四十八岁的朱中华站在站了四十多年的纸槽前,听见隔壁传来淅淅沥沥捞纸的水声,回响了一千多年的水声。

京都状元富阳纸,十件元书考进士。曾经,富阳的山山水水里,镶嵌着无数手工纸槽。元书纸古称赤亭纸,是以当年生的嫩毛竹为原料,靠手工操作制造而成的毛笔书写用纸,主要产于浙江富阳,北宋真宗时期被选作御用文书纸。因皇帝元日庙祭时用以书写祭文,故改称元书纸。又因大臣谢富春倾力扶持,又被称为谢公纸或谢公笺。

朱中华家族最辉煌的时候是在抗战前,那时太公朱启绪拥有八个纸槽、五十个工人。而此时,在曾经日夜回响着淅淅沥沥捞纸声的朱家门村,朱中华成了最后的、唯一的坚守古法造纸的人。

朱中华相信纸是会呼吸的,有生命的,甚至相信,纸是有灵魂的。据《天工开物》记载,从一根竹子到一张纸,要经过砍竹、断青、刮皮、断料、发酵、烧煮、打浆、捞纸、晒纸、切纸等七十二道工序,耗时整整十个月,像孕育一个胎儿。从诞生的那一天起,便承载着生死悲欢、沧海桑田,那么重,那么痛,那么美,它怎么可能顽同木石?

朱中华所有的努力,就是想用竹子做出世界上最好的纸,让会呼吸的纸、让纸上的生命留存一千年、一千零一年、更多年。

可是,很难。如今的人们,往往只关注纸上的字,关注是谁的画谁的印章,是否有名,有谁真正注意过一张纸本身?它来自哪里?如何制造的?能活多少年?谁在担心一张纸会永远消逝,一门古老的手艺将无人传承,一种珍贵的精神将永远绝迹?

如果一张元书纸开口说话,它发出的声音,一定是水的声音,水声里,是比古井更深的寂寞。

《四库全书》的触觉还在指尖萦绕,他将双手慢慢伸进纸槽,看到遗失在时光深处的老精魂,在纸浆水里渐渐醒来。

朱中华在触摸乾隆版《四库全书》纸页后说:“它离我不远,我会把元书纸做得像它一样好。我尽力。”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这句话所蕴含的人物心理。

(2026·河南周口·模拟)

3.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北国的风筝

戴明贤

诗人艾青有首《鸽哨》诗:

北方的晴天,辽阔的一片。

我爱它的颜色,比海水更蓝。

多么想飞翔,在高空回旋,

发出醉人的呼啸,声音越传越远……

他写的是北方的鸽哨,让我想起的却是北方的风筝。

那天的大会日程,是去中国历史博物馆看历代书法展览。

适逢星期日。离天安门很远,轰轰的市声就迎面扑来,好像接踵而至的将会是黄果树瀑布的飞沫跳珠。广场上,七点八点鲜艳的圆顶大伞下,簇拥着登记照相的人群。大姑娘倚躺着照相,把水泥地当草茵。小伙子斜靠着汉白玉栏杆照相,仿佛是凭着远洋巨轮的船舷。并不照相的小孩们,水银泻地似的,这条人缝流进去,那条人缝淌出来。还有上故宫的、逛公园的。活脱脱一片颜色和声音的海。

头顶上飘荡着一根五彩的烟柱。抬眼细看,却是一架大蜈蚣风筝。须毛斑斓、爪牙毕露,从头到尾七十多节。就那么若无其事地躺在碧蓝的虚空里,不前进,也懒于蜿蜒。偶尔脑袋一挺——这是强劲的长线在逗它了,就带动次节、三节……波到尾巴,只剩有无之间的一丝蠕动。暖融融的春风,把这威风凛凛的毒虫,也熏得懒慵慵的了。

我自小是风筝迷。那根又细又长、带着弧度的线,能把心儿牵上天际,在松软的白云中间徜徉、摇曳,如痴如醉,半天不想返回尘世。何况眼前是长达数丈的飞天蜈蚣,这风筝之王,小孩是只能瞻仰而不敢触及的。何况我还没见过长到这样的。我抬起脸,一步步挪到纪念碑东侧,顺着那根长线,找到了这庞然大物的操纵者。老大爷总有六十开外,不消说体格很健壮,要不怎么降得住这怪物。一群人堵在他身后:青年人眯着眼,悠然望着逍遥于空中的长虫。孩子们嘻开嘴,艳羡地盯住老爷爷青筋毕露的手中那只鼓囊囊的线籰子。没有人敢到老汉面前去,似乎他真在驯服着一条史前时期的大爬虫动物。老人那么矜持地控制着它,疾徐有节奏地移动着步伐、张弛着长线,指挥得那条无翅而凌空的蜈蚣时而进、时而退,时而摇头摆尾,真是个胆大艺高的驯兽师。

一只鹰从远天掠来,引起一阵哄笑。我发现,在晃眼睛的空中还有一架老鹰风筝。那体积、形状、颜色,以及展开宽翅滑翔的姿态,都这样逼真,以致那只真鹰亲昵地逼拢来,还没有发觉受了骗。我也忍俊不禁了。

第三位老汉挤出来。白线一抖,一只红星倏地上了天。在我家乡从没见过这样楚楚可怜的袖珍风筝。它只有手掌心大小,轻盈地摇曳在头顶上,像一颗红宝石、一滴鲜血、一朵烧透蓝天的火焰。

同伴们在催促,可是我不能移脚,我感到久矣乎没有过的心旷神怡。

几位碧眼金发的客人也被吸引,兴冲冲地举起了照相机。人们自动让出空地,七嘴八舌地调度场面。连蜈蚣也被感染,一扫晃晃悠悠的怠惰,迅速飞降,要在最理想的位置,与主人一起进入镜头。

正巧这时候,来了第四位放风筝的老人。他手里的风筝,又是我未曾得见:两只燕子系在一片软竹的两端,“斗线”就拴在软竹中央。双燕刚离地就倒栽葱摔下来。再离地,再摔下;又离地,又摔下。我怀疑这种结构是否真能上天;又很理解老汉为何要不屈不挠地试飞下去,还得抽空解释:“这玩意儿就是出手难……”正想着,双燕一闪而起。篾片成了个弯弯的柔弧,颤悠悠地弹跳着。两端的燕子,立刻活蹦乱跳起来:偎近、分升、耳语、嬉戏。这只起飞艰难的风筝,转眼间夺了魁首,博得一片喝彩。无数快门对着它响。

风筝是小小不言的玩物,放风筝是平凡不过的游戏。可是此时此地,它成了无边春色的最好的象征。“杨柳青,放风筝”,放风筝自古是祛灾迎福的仪式。大观园中,好胜的晴雯把宝玉还没放过一次的大鱼风筝放飞了,宝玉有些扫兴,探春说:横竖是给你放晦气罢了。黛玉松了籰子,只听豁喇喇一阵响,登时线尽,她的风筝随风而去。李纨道:“你更该多放些,把你这病根儿都带了去就好了。”

我们家乡小地方,不配有这样奢侈的豪举。孩子自然连最蹩脚的“一块瓦”也不肯舍弃,便是实行放晦气的成人,也舍不得这么大卷扔线。他们将一炷点燃的香,系在斗线附近,当风筝在彩云间逍遥尽兴之后,那香的末烬便烧断了线,风筝像醉了酒,失魂落魄地飘落到不知何处。成人们欣庆晦气离去;孩子们痛惜得眼泪汪汪,但目送着越来越小的天上彩斑,却也品味到一丝悲壮的痛快……春天的种种色相,有什么能比五彩缤纷、高举入云的风筝更富有魅力呢!

何况它是飘浮在天安门广场的上空。“五四”时期,这里彻响过中国人民大觉醒的呐喊。今天,代替了口号和悲歌的,已经是和平的彩鸢,随心的喧笑……

风筝飘曳。笑语如沸。几位风筝高手寻回了与童心一样单纯而好胜的兴致,把亲手扎成的送灾迎福的彩鸢送上蓝天,让孩子们雀跃,年轻人神往,中年人沉思,老年人陷入温馨的回忆。

曾读笔记,说是唐德宗播迁(战乱中迁徙),人多乏食,无酿酒者。后京师稍宁,有一醉人,聚观亦为祥瑞。醉汉算得什么祥瑞。浩劫之后,没有什么祥瑞比得上这幅老有所终、幼有所养、男女老少各得其乐的景象。你看,那金发的友人拍完了风筝,又挽住了一个推婴儿车的老汉。老汉庄重地整了衣襟,伸手指梳梳斑白的浅发,又频频招来了在人丛中的儿媳,用苍老的手臂挽住她,一起站在双目炯炯的小孙儿后面……

同伴又在催促,质问我:“不想看展览了!”

我依依地再瞥一眼那悠然翩然的彩鸢,向着博物馆迈开脚步。

19818月写,11月改定

(有删改)

本文标题为“北国的风筝”,风筝在文中承载了哪些意蕴?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风筝是小小不言的玩物……放风筝自古是祛灾迎福的仪式”这句话的理解。

(2026·陕西榆林·模拟)

4.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梧桐深院

佚名

我始终觉得,庭院里的草木,是有灵性的,尤其是院中的那几株梧桐,像是守着岁月的老者,默默陪着我走过了数十载春秋。

初识梧桐,是在年少时。老家的庭院不大,正中央栽着两株梧桐,是祖父在世时亲手种下的。彼时我尚年幼,总爱围着树干打转,仰着头看那舒展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把细碎的阳光筛得满地都是,像撒了一把跳动的碎金。祖父常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摇着蒲扇,看着梧桐对我说:梧桐是极有风骨的树,不攀附,不张扬,稳稳地扎根土里,安安静静生长,做人也该这般。

那时的我,听不懂这般深意,只觉得梧桐好看。春日里,枝头早早冒出嫩黄的芽,一点点舒展,变成嫩绿的叶片,层层叠叠,没过多久,就撑起满院绿荫。春雨落下,雨珠打在宽大的叶片上,滴滴答答,像是轻柔的鼓点,落在屋檐,落在庭院,也落在年少的心上,清清凉凉,洗去所有浮躁。我总爱搬着小板凳,坐在树下,看雨珠从叶尖滑落,看泥土被雨水润得松软,闻着梧桐叶混着泥土的清香,心里满是安稳。

夏日的梧桐,是最热闹的。枝叶长得繁茂,把整个庭院都笼罩在绿荫里,烈日再烈,也穿不透那层层叶片,院中成了天然的避暑之地。午后,蝉鸣在枝头此起彼伏,梧桐叶随风轻摆,扇起阵阵清风。祖母会在树下摆上一张木桌,沏上一壶凉茶,端出刚切好的西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斑驳的光影,蝉鸣、风声、家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成了夏日里最温柔的记忆。那时总觉得,夏日漫长,梧桐常青,这样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

秋日的梧桐,自有一番诗意。叶片渐渐褪去翠绿,染上浅黄、金黄,风一吹,叶片悠悠飘落,有的盘旋在空中,有的轻落在肩头,有的铺满庭院地面,像铺了一层柔软的金毯。古人总说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满是离愁别绪,可我眼中的秋日梧桐,从无萧瑟之感。落叶不是凋零,是另一种圆满,是树木对大地的回馈,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我总爱拾起几片完整的梧桐叶,夹在书本里,做成书签,看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像是读懂了时光走过的痕迹。落叶归根,梧桐用这样的方式,守护着脚下的土地,也守着庭院里的岁岁年年。

冬日的梧桐,褪去了所有枝叶,只剩遒劲的枝干,直指天空。没有了绿叶的遮掩,树干的纹路愈发清晰,粗糙、苍劲,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雪落下来,枝头积满白雪,银装素裹,别有一番清寂之美。即便寒风凛冽,梧桐枝干依旧挺立,从不弯腰,不卑不亢,静静积蓄着力量,等待来年春日,再次抽枝发芽。原来梧桐的风骨,在冬日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不畏惧寒冬,不沉沦萧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姿态。

后来离家求学,辗转多地,见过无数名木古树,却始终忘不了老家庭院的梧桐。住过繁华都市的高楼,窗外是车水马龙,是钢筋水泥,再也寻不到那样一方庭院,寻不到那样几株梧桐,寻不到那份被梧桐绿荫包裹的安稳与闲适。每每夜深人静,总会想起庭院里的梧桐,想起春日的新芽、夏日的绿荫、秋日的落叶、冬日的枝干,想起祖父的话语,想起家人围坐的温暖时光。

再回老家,庭院依旧,梧桐愈发苍劲,树干更粗,枝叶更盛,只是祖父早已离去,祖母也添了满头白发。站在梧桐树下,伸手触摸粗糙的树干,依旧能感受到岁月的厚重,感受到藏在枝叶间的温情。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与我低语,诉说着岁月的变迁,也诉说着从未改变的牵挂。原来这么多年,梧桐一直守在庭院里,守着老家,守着我心底最柔软的乡愁,从未离去。

梧桐无言,却藏着世间最朴素的道理。它不与百花争艳,不与松柏比傲,只是顺应时节,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用一生的姿态,诠释着从容与坚守,诠释着对土地的眷恋,对岁月的安然。它见证着庭院里的悲欢离合,见证着家人的聚散离合,见证着我从年少懵懂到长大成人,把所有的时光与情感,都揉进了每一片枝叶、每一道纹路里。

人生漫漫,我们总是步履匆匆,追逐着远方的风景,却常常忽略了身边最朴素的美好。那一方庭院,几株梧桐,看似平凡,却藏着最珍贵的温情,最安稳的岁月,最绵长的乡愁。梧桐深院,不仅是一处居所,更是心灵的归宿,是无论走多远,都能回头望见的牵挂,是无论历经多少风雨,都能安放内心的净土。

愿往后岁月,心中常驻一株梧桐,守一份从容,守一份初心,守一份人间至味的清欢,在岁月长河里,安然前行,不忘初心。

作者笔下的梧桐具有哪些鲜明的特点?请结合文本简要概括。

(2026·江西萍乡·二模)

5.阅读下面的文本,完成下面小题。

觅渡,觅渡,渡何处?

梁 衡

常州城里那座不大的瞿秋白纪念馆我已经去过三次。从第一次看到那个黑旧的房舍,我就想写篇文章。但是六个年头过去了,还是没有写出。瞿秋白实在是一个谜,他太博大深邃,让你看不清摸不透,无从写起但又放不下笔。

我第一次到纪念馆是1990年。纪念馆本是一间瞿家的旧祠堂,祠堂前原有一条河,叫觅渡河,河上有一座桥叫觅渡桥。一听这名字我就心里一惊,觅渡,觅渡,渡在何处?瞿秋白是以职业革命家自许的,但从这个渡口出发并没有让他走出一条路。八七会议他受命于白色恐怖之中,以一副柔弱的书生之肩,挑起了统帅全党的重担。但是他随即被王明一巴掌打倒,永不重用。后来在长征时又借口他有病,不带他北上,后被国民党杀害。而他先是仔细地独白,然后就去从容就义。

如果瞿秋白是一个如李逵式的人物,大喊一声:你朝爷爷砍吧,2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也许人们早已把他忘掉。他是一个书生,一个典型的中国知识分子,你看他的照片,一副多么秀气但又有几分苍白的面容。

如果秋白的骨头像他的身体一样的柔弱,他一被捕就招供认罪,那么历史也早就忘了他。而秋白偏偏以柔弱之躯演出了一场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英雄戏。他刚被捕时敌人并不明他的身份,他自称是一名医生,在狱中读书写字,连监狱长也求他开方看病。其实,他实实在在是一个书生、画家、医生,除了名字是假的,这些身份对他来说一个都不假。这时上海的鲁迅等正在设法营救他。但是一个听过他讲课的叛徒终于认出了他。特务乘其不备突然大喊一声:瞿秋白!他却木然无应。敌人无法只好把叛徒拉出当面对质。这时他却淡淡一笑说:既然你们已认出了我,我就是瞿秋白。过去我写的那份供词就权当小说去读吧。蒋介石听说抓到了瞿秋白,急电宋希濂去处理此事。宋在黄埔时听过他的课,执学生礼,想以师生之情劝其降,并派军医为之治病。他死意已决,说:减轻一点痛苦是可以的,要治好病就大可不必了。

当一个人从道理上明白了生死大义之后,他就获得了最大的坚强和最大的从容。这是靠肉体的耐力和感情的倾注所无法达到的,理性的力量就像轨道的延伸一样坚定。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向来是以理行事,所谓士可杀而不可辱。鲁迅受到恐吓,出门都不带钥匙,以示不归之志。毛泽东赞扬朱自清宁饿死也不吃美国的救济粮。秋白正是这样一个典型的已达到自由阶段的知识分子。蒋介石威胁利诱实在不能使之屈服,遂下令枪决。刑前,秋白唱《国际歌》,唱红军歌曲,泰然自行至刑场,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盘腿席地而坐,令敌开枪。从被捕到就义,这里没有一点死的畏惧。

如果秋白就这样高呼口号为革命献身,人们也许还不会这样长久地怀念他、研究他。他偏偏在临死前又抢着写了一篇《多余的话》,这在一般人看来真是多余。他在新与旧的斗争中受着煎熬,在文学爱好与政治责任的抉择中受着煎熬。他说以后旧文人将再不会有了,他要将这个典型,这个痛苦的改造过程如实地录下,献给后人。他说过:光明和火焰从地心里钻出来的时候,难免要经过好几次的尝试,试探自己的道路,锻炼自己的力量。他不但解剖了自己的灵魂,在这《多余的话》里还嘱咐死后请解剖他的尸体,因为他是一个得了多年肺病的人。这又是他的伟大,他的无私。

我在这间旧祠堂里,一年年地来去,一次次地徘徊。我想象着当年门前的小河,河上来往觅渡的小舟。秋白就是从这里出发。他生命短促,行色匆匆。他在《多余的话》里一再表达他对文学的热爱。他多么想靠上那个码头。但他没有,直到临死的前一刻他还在探究生命的归宿。他一生都在觅渡,可是到最后也没有傍到一个好的码头,这实在是一个悲剧。

瞿秋白以文人为政,又因政事之败而返观人生。如果他只是慷慨就义再不说什么,也许他早已没入历史的年轮。但是他又说了一些看似多余的话,他觉得探索比到达更可贵。当年项羽兵败,虽前有渡船,却拒不渡河。项羽如果为刘邦所杀,或者他失败后再渡乌江,都不如临江自刎这样留给历史永远的回味。项羽面对生的希望却举起了一把自刎的剑,秋白在将要英名流芳时却举起了一把解剖刀,他们都把行将定格的生命的价值又推上了一层。哲人者,宁肯舍其事而成其心。

(有删改)

作者在文中将瞿秋白与众多人物进行比较,请说说这些比较的用意,并选取一例简要分析。

(2026·上海黄浦·二模)

6.阅读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寒风吹彻

①雪落在那些年雪落过的地方,我已经不注意它们了。比落雪更重要的事情开始降临到生活中。三十岁的我,似乎对这个冬天的来临漠不关心,却又好像一直在倾听落雪的声音,期待着又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覆盖村庄和田野。我静坐在屋子里,火炉上烤着几片馍馍,一小碟咸菜放在炉旁的木凳上,屋里光线暗淡。许久以后我还记起我在这样的一个雪天,围抱火炉,吃咸菜啃馍馍想着一些人和事情,想得深远而入神。

②经过许多个冬天之后,我才渐渐明白自己再躲不过雪,无论我残缩在屋子里,还是远在冬天的另一个地方,纷纷扬扬的雪,都会落在我正经历的一段岁月里。当一个人的岁月像荒野一样敞开时,他便再无法照管好自己。

③那个冬天我十四岁,赶着牛车去沙漠里拉柴禾。那时一村人都是靠长在沙漠里的一种叫梭梭的灌木取暖过冬。我对寒冷的认识是从那些夜晚开始的。牛车一走出村子,寒冷便从四面八方拥围而来,把你从家里带出的那点温暖搜刮得一干二净,让你浑身上下只剩下寒冷。一野的寒风吹着我一个人。似乎寒冷把其他一切都收拾掉了。

④天亮后,牛车终于到达有柴禾的地方。我的一条腿却被冻僵了,失去了感觉。我试探着用另一条腿跳下车,拄着一根柴禾棒活动了一阵,又点了一堆火烤了一会儿,勉强可以行走了。腿上的一块骨头却生疼起来,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一种疼,像一根根针刺在骨头上又狠命往骨髓里钻。这种疼感一直延续到以后所有的冬天以及夏季里阴冷的日子。

⑤今夜的我,围抱火炉,再也暖不热那个遥远冬天的我;那个在上学路上不慎掉进冰窟窿,浑身是冰往回跑的我;那个跺着冻僵的双脚,捂着耳朵在一扇门外焦急等待的我……我再不能把他们唤回到这个温暖的火炉旁。我准备了许多柴禾,是准备给这个冬天的。我才三十岁,肯定能走过冬天。

⑥但在我周围,肯定有个别人不能像我一样度过冬天。他们被留住了。冬天总是一年一年地弄冷一个人,先是一条腿、一块骨头、一副表情、一种心情……尔后整个人生。

⑦我曾在一个寒冷的早晨,把一个浑身结满冰霜的路人让进屋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那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身上带着许多个冬天的寒冷,当他坐在我的火炉旁时,炉火须臾间变得苍白。我没有问他的名字,在火炉的另一边,我感到迎面逼来的一个老人的透骨寒气。他一句话不说。我想他的话肯定全冻硬了,得过一阵才能化开。大约上了半个时辰,他站起来,朝我点了一下头,开门走了。我以为他暖和过来了。

⑧第二天下午,听人说村西边冻死了一个人。我跑过去,看见个上了年纪的人躺在路边,半边脸埋在雪中。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被冻死。我不敢相信他已经死了。他的生命中肯定还深藏着一点温暖,只是我们看不见。一个人最后的微弱挣扎我们看不见;呼唤和呻吟我们听不见。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我们帮不了谁。我的一小炉火,对这个贫寒一生的人来说,显然杯水车薪。他的寒冷太巨大。

⑨我有一个姑妈,住在河那边的村庄里,许多年前的那些个冬天,我们兄弟几个常手牵手走过封冻的玛河去看望她。每次临别前,姑妈总要说一句:天热了让你妈过来喧喧

⑩姑妈年老多病。她总担心自己过不了冬天。天一冷她便足不出户,偎在一间矮土屋里,抱着火炉,等待春天来临。一个人老的时候,是那么渴望春天来临。尽管春天来了她没有一片要抽芽的叶子,没有半瓣要开放的花朵。春天只是来到大地上,来到别人的生命中。但她还是渴望春天,她害怕寒冷。

⑪姑妈死在几年后的一个冬天。我回家过年,记得是大年初四,我陪着母亲沿一条即将解冻的马路往回走。母亲在那段路上告诉我姑妈去世的事。她说:你姑妈死掉了。母亲说得那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死亡无关的事情。

天热了让你妈过来喧喧我又想起姑妈的这句话,这个春天再不属于姑妈了。她熬过了许多个冬天还是被这个冬天留住了。我想起爷爷奶奶也是分别死在几年前的冬天。母亲还活着。我们在世上的亲人会越来越少。我告诉自己,不管天冷天热,我们都常过来和母亲坐坐。

⑬母亲拉扯大她的七个儿女。她老了。我们长高长大的七个儿女,或许能为母亲挡住一丝的寒冷,带来火炉般温暖。每当儿女们回到家里,母亲都会特别高兴,家里也顿时平添热闹的气氛。

⑭但母亲斑白的双鬓分明让我感到她一个人的冬天已经来临,那些雪开始不退、冰霜开始不融化——无论春天来了,还是儿女们的孝心和温暖备至。随着三十年这样的人生距离,我感觉着母亲独自在冬天的透心寒冷。我无能为力。

⑮雪越下越大。天彻底黑透了。我围抱着火炉,烤热漫长一生的一个时刻。我知道这一时刻之外,我其余的岁月,我的亲人们的岁月,远在屋外的大雪中,被寒风吹彻。

(节选自刘亮程《寒风吹彻》)

分析文中多次出现的“火炉”对刻画人物形象的作用。

(2026·山东滨州·二模)

7.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静静的日午

何其芳

你听见了汽笛声吗?柏老太太喊。

我听见了,在我伸起手刚要把花插进瓶里去的时候。一个高高的穿白衫的女孩子说。

我呢,正在我用钥匙开了那个大衣柜的时候,那快乐的尖锐的声音叫起来了。我说它是快乐的,不是吗?它仿佛很高很高的飞上天空,又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柏老太太刚从内室走出来。这儿是客厅。这古老的客厅今天现着节日的福气。①一大束白色红色的茶花在长桌上的供瓶里。青色的檐影在石阶上。壁钟上十一点三刻。柏老太太在等着她的孩子从远方归来,她曾有过几个孩子,但这是她最小的也就是仅存的一个了。

我从前住在一个北方城市里……”柏老太太说。

垂手听着的女孩子笑了。这位老太太说她的从前总是这样开始的。

我现在记起了那个城市,柏老太太坐下一把臂椅,它是几条铁路的中心。我住的地方白天很清静,到了晚上,常有一声长长的汽笛和一阵铁轨的震动,使我想着很多很多的事情。后来我读了一位法国太太写的一本小书,一个修道院的女孩子在日记写着:车呵,你到过些什么样的地方?那儿有些什么样的面孔?带着多么欢欣又忧愁的口气。我觉得我就是那个年青的苍白的修道女。那时我读着很多很多的书,读得我的脸有点儿苍白了。

微笑着的女孩子从这位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上想象她年青时候的苍白。

我又读过一本书,三位年青漂亮的俄国小姐住在乡下,常喊着要到她们从前住过的那个大都会去了,但总没有去,有一天,那位最年青的小姐忽然向着窗子哭起来了:天呀,意大利文的窗子是什么,我记不起了。她从前学过意大利文。那时俄国有身份的小姐们都学过外国文,但在乡下,是一点也用不着了。现在我想起那位小姐我还是很喜欢她。你喜欢她吗,孩子?

我也许会喜欢她。

也许会。你要是读了那本书你一定会。年青时候有些幻想是很有趣的,我那时希望有条铁路到我家乡,夏天回来,过了夏天就走,顶方便的。现在几里路远就有一个车站,但我已不想到哪儿去了。我那时又希望有一乘马车。柏老太太停一停,忽然喊:我叫驾我的马车到车站去,早已去了吗?

早已去了。

我们不能让他自己走回来。你不知道长途旅行是怎样劳苦,你没有到远方去过。

我知道。

你怎样会知道呢?柏老太太看见她低下头了,是的,你以后也会到远方去。等我的孩子回来和我过了夏天,我们带你一块儿旅行去。我知道你也不满意乡下,和那位俄国小姐一样。有一天,你父亲向我喊:老太太,您说不是吗,我们乡下人用得着读什么书?你也想学意大利文吗,小姐?你也想读得你的脸和修道女一样苍白吗?

柏先生该早已忘记了他的小邻居了。

我要向他说你。说你使我温暖地过了许多冬天。我们这样老了的人常是寒冷的,但从你们年青人身上有时找到了我们那已失去的自己。

老太太,您说我就穿这身衣衫见柏先生吗?

我喜欢简单的颜色。白色,或者黑色。白色的衣衫显得你是快乐的,善良的,换上黑色的你就成了一个多思虑的孩子了。

那么我愿意穿黑色。

那么他将捉摸不定你了。他将说:我找不到从前那熟习的门了。从前你是一个简单的快乐的孩子,像一棵小小的常青树。现在你长得这样高了。柏老太太停一停,忽然喊:我叫驾我的马车到车站去,早已去了吗?

您不是刚问过吗?

我的意思是说早应该回来了。

也许快回来了。

柏老太太偏着头听一会儿。忽然喊:我的孩子,来帮我一下吧,我想起来。女孩子跑到她面前去。我有点儿心烦。我想起来走走。女孩子把手递给她。你就坐在我侧边吧。我们还是说说话吧。我说我从前住在一个北方城市里,是吗?那时我也有一位小邻居,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我常牵着她的手,望着她那寂寞的大眼睛,想问她,你思索着什么?寂寞的小孩子常有美丽的想象。我记得我小时候,③院子里开着一种像蝴蝶的花,我相信它们是会飞的,常独自守着它们,但它们总不飞,于是我悲哀极了。那位小邻居使我想起自己的童时。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她父亲回南去,已经到站了,突然在下车时候跌到铁轨上去了。她和她一家人便都奔丧回去了。

真的吗?

你以为我在说故事吗?在故事上我们说这太凑巧了。在人事上我们却说这太不凑巧了。为什么他要在那一班车回去?为什么要在那一秒钟下车?一秒钟内有多少可能呢?我觉得时间是不可思议的,可怕的。

老太太!女孩子轻声地但有力地喊了出来。

是的,为什么有些古怪的念头跑到我脑子里来了呢?我觉得时间静得可怕。你听,什么声音也没有。

是的,树叶子没有声音,开着的窗子也没有声音。④全乡村都仿佛入睡了,在这静静的日午。但突然壁钟响了起来:十二点。

慢慢的,女孩子从柏老太太怀里抬起头来:

我听见了铃声,和马蹄声。

文本中柏老太太讲述了“修道院女孩子的日记”“俄国小姐忘记意大利文”“小邻居父亲跌亡”等小故事。请简要分析这些故事体现了老太太怎样的内心世界。

(2026·广东东莞·二模)

8.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广州在包围中

巴金

诸友:本来想写一点关于武汉空袭的事,因为在上一封信里我告诉你们我平安地到了武昌,我应该让你们知道一些武汉的情形。仅仅一封《汉口短简》是不够的。然而目前的环境不容许我写。而且我应该先写别的事。

广州是在敌人的包围中了。

昨天我和几个朋友在哥伦布咖啡店二楼看了全市壮丁的火炬游行(这个城市是指广州市,因为我已经回到广州来了)。这个晚上八万名壮丁在河南宣誓以后,便列队向汉民路进行,他们经过海珠桥的时候,火炬带着熊熊的烈火在黑暗中晃动。有人对我说,这真像一条火龙。广州在怒吼了。到处都在唱保卫大广东的歌曲。

这些天每夜在九点钟以前(有时还要迟),市内都没有电灯,这只是为了省煤。我一个人从惠福东路步行到惠福西路。没有一点亮光。连天空的星星也被交柯的树木遮盖了。车轮的声音在我的旁边响起来,我才知道侧身让路。手电筒的白光迎面射过来,连模糊的陌生的面孔也变亲切了。

莫怪,人们彼此抱歉地说。

还不到四牌楼,我又看见经过另一个街口的游行队伍了。火炬在燃烧,好像心也在燃烧。在黑暗中感到的恐怖都给这烈火赶走了。我摸索地走过了四牌楼,慢慢地进了那个不熟悉的巷子。不平坦的石板差一点把我摔下去。我终于走到那个类似上海弄堂的惠园。铁门已经上了锁,但裂开一个缝隙,让我侧着身子勉强挤进。我摸索着一直向里走去。我的眼睛连什么也看不见了。恰好这时救星似的闪过来一道白光。一个穿白色学生服的人客气地问我是不是到九号去,那正是我要去的地方。我答应了他。他又问楼下姓卢的还在不在。我不知道。他失望地去了。我却借着他的手电筒的亮光走到了九号门口。我站在下面唤朋友的名字。朋友慢慢地拿着洋烛走下楼来。刚才穿学生服的人看见烛光,便走回来,把问过我的话向朋友再问一次。朋友说姓卢的已经搬走了。他又问到住在四楼的人。朋友告诉他四楼的人也搬到别处去了。他才失望地说句莫怪,然后没精打采地走了。这几天走的人真不少。有许多人走得很狼狈。但是也有许多人走得很从容。譬如我们书店对面楼上那位军官太太,在十三日早晨,忽然打扮得很漂亮,站在阳台上不住地往街上看,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后来她的丈夫驾着一部机器脚踏车来了。他下车走上楼去。两个人在房里停留了片刻,于是锁上门一同坐上车子扬长而去。还有一些人毫不惊恐地照常工作。他们好像不知道前线军事吃紧似的,他们相信着敌人打不到广州来。他们不搬家,或者不作任何的准备。昨晚听见一个朋友说,许多人走都不带东西,有的只打算把家眷送走就回来。有的还打算等敌人进来时参加巷战。我后来又去哥伦布,和另外的两个朋友见面。哥伦布的客人和平时的完全不同了。再看不到艳装的女客。客人中大半都穿军服;穿便衣的人屁股后面也插了一支手枪。那位中山大学的音乐教授也是全副武装地坐在这里。我们并不认识(我听他唱过《黄花岗纪念歌》),但是他找我谈起话来。他说他不是军人,然而,现在不高兴教书了,他愿意来做保卫广州的工作。

十点钟我回到家里,街上比平日静得多了。广州市仿佛进入了睡乡。电灯已经亮了半个钟点。但是许多街道仍然很黑暗。十二点钟我校完稿子走到晒台上去。上面是满天的星星,周围却是一片黑暗。只有大新公司里面还有电灯光。公司的货物差不多全搬走了。夜真是静得很。谁也想不到在这附近就有战争。谁也想不到这时候全中国的人都在担心广州市的命运。我心里真不好过。我的出版计划在一个星期里面就被人打破了。两个刊物排好放在印局,也无法同读者见面,因为印刷工人走掉,而各书店也都陆续撤退了。但这是很小很小的事,值得系念的倒是留在这个城市里的几十万人的命运。我希望他们能够好好地保卫自己。

今天替一个朋友到银行去汇钱;上海银行门口悬出告白牌,说是已迁往香港了。去交通银行,门开着,两个警察在那里守卫,门前也有告白:警报期间,停止营业。但是近一星期来广州市整天都是在警报中——从上午五点一直继续到下午五点。我再一追问,又说是暂停汇兑了。

现在我在家里,飞机还在我们的头上飞。大新公司楼上的高射炮响了,声音真大。有了这高射炮,炸弹便不会在这里落下来,我也用不着去管它。因为怕你们担心我的安全,所以写这封信给你们。你们应该记住这里还有几十万人,他们准备着勇敢地保卫他们的家乡。他们的命运倒是值得关心的。至于我,我这个陌生的外省人,我在这里不过做一点摇旗呐喊的工作,而且在必要时候我也会撤退的。目前不会有什么危险临到我的头上。

19381018日在广州

文中多次写到“黑暗”与“火炬”,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其作用。

(2026·山西·二模)

9.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通往洛夫岑山:古老的自由在高处

柏琳

苍茫的洛夫岑山从亚得里亚海的边界升起,隔开海洋与陆地。它充满裂缝、天坑和洞穴,伤痕累累,过尽千帆,裸露在天与地之间,守护着黑山的魂魄。

我坐上了斯拉贾娜的二手菲亚特小汽车,我们要出发去往洛夫岑山。在最近的距离上,我终于能够去触摸涅戈什,黑山最伟大的诗人、哲学家,他安眠在黑山的最高处。

在巴尔干半岛,死亡需要得到更高维度的敬意。黑山人把他们精神世界和世俗世界最伟大的领袖的陵墓放在洛夫岑山山顶,让其成为世界上最高的陵墓。世事流转,基于国家意志和文化象征意义的诸多博弈之后,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最适合黑山人致敬死亡的方式。

路况恶劣,干燥,狭窄,崎岖,颠簸得简直太不像话。坐在小汽车里,人像一个倒置的陀螺,无法保持重心。山路十八弯,我晕头转向。

这是通往涅戈什陵墓的必经之路。它野性难驯,自古以来一贯如此。从科托尔湾蜿蜒而上,通往皇家首都采蒂涅,途经黑山王室佩德罗维奇家族的出生地涅古希村落,一个分叉,再向上,一直在拐弯,每个弯口都对着山的小坡,坡上成排的山毛榉笔直地站立着,像古老黑山那些身形板正的战士,或者一身肃穆的游击队员。山坡都有肃杀之气,弯口鬼影重重,道路两侧散落着惨淡的石灰岩碎片。在每个转弯的路口,迪来特尔的双手会猛地发力,抽搐一般地向左或向右打方向盘,每转一次弯都像虎口脱险。

黑山人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未登洛夫岑,枉称黑山人。如果你站在海拔一千七百四十九米的山顶,据说视野能遍及三分之二的黑山领土,风景夺人心魂,无法移开视线。我尚未抵达山顶,但我想,这条山路,若能体验一遭,也不输山顶。

斯拉贾娜不时地从副驾驶座上转回身体看看我,她担心我晕车,她总觉得东方人弱不禁风,而且她更无法理解,一个中国姑娘为什么非要去山顶探访黑山前现代世界伟人陵墓。你熟悉我们的涅戈什吗?知道他的故事吗?知道他对黑山的意义吗?

斯拉贾娜一张苍白的脸躲在遮住半个面孔的眼镜片后面,像个科幻世界里从屏幕终端走出来的机器人。她对我非常友好,但也很有疑虑。哦,像你这样的姑娘,应该出现在博物馆、美术馆、档案馆,应该和我们的作家、艺术家们一起聊天,拍照,生活得自由自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受罪,去山顶看几块大石头。她不住地叹着气。

这是对我有多大的误解,我心想,但是我不想解释,只是对她回报一种看上去颇为天真的微笑,算是用我的无知宽慰她。大部分时间里,我看向车窗外的山路,看着山毛榉林出神。我盼望着尽快抵达陵墓脚下。

在来黑山很久之前,我就熟读涅戈什的故事了,其中当然包括了他为黑山写下的无法磨灭的民族史诗《山地花环》。斯拉贾娜估计无法理解我对这位诗人哲学家难以名状的亲近感,大概是因为他既不像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国家统治者,也不像一个文学意义上的诗人和作家,既不是一盏照耀黑山民族获得自我认同的明灯,也不是率领士兵们争取黑山自由的统帅。他自我裂变,无法自洽,被存在主义式的生存境况深深困扰,一边挥斥方遒,一边扪心自问,他是巴尔干版本的哈姆雷特,爱情不被允许存在,生活已经足够苦厄。

19世纪30年代,黑山绝大多数地区的人们生活在被上帝遗忘的荒野里,无尽的自由伴随着无尽的贫困。黑山此时距离成为奥斯曼土耳其人不被驯服的属地已经过去3个世纪,他们宁愿在高地的荒芜中忍受空虚,也不愿在肥美的平原上恭顺地成为奴仆。

那个年代的涅戈什,原名拉德·托莫夫,曾经是个放羊娃,性格温柔,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日后成为君主的痕迹。小拉德是个浪漫派,心怀宇宙,多愁善感。作为黑山最显赫的佩德罗维奇家族的一员,小拉德有幸得到万分之一的机会,接受在那个国度内最好的教育。

先是在科托尔湾的托普拉,然后又在采蒂涅的修道院,小拉德踉踉跄跄学会了读写,直到叔叔佩塔尔一世的秘书、塞尔维亚诗人西玛·米卢蒂诺维奇做了他的私人教师,黑山未来最伟大的文学家的心智才开始启蒙。米卢蒂诺维奇曾在德国居住,受到19世纪欧洲浪漫主义的熏陶,成为莎士比亚、弥尔顿、华兹华斯和济慈的信徒。他将这些文学巨人悉数介绍给小拉德,又把谢林和赫尔德的思想灌输给他,所有这一切都将在这位黑山未来的诗人心中混合铸就浪漫民族主义的模型——底子是塞尔维亚式的民族意识,却自行绽放出属于黑山的花朵。

米卢蒂诺维奇的教学方式非常奇特,他和小拉德朝夕相处,赤脚行走,射击,骑马,像斯巴达勇士一样训练体力,又像苏格拉底一样沉迷长谈。可怕的是,他过分笃信大自然的神秘力量——在大雨滂沱的日子里,在黑山这样地形恶劣的地方,他带着小拉德翻山越岭,在山顶乞求获得上帝的启示。他相信暴风雨能够让小拉德获得顿悟,但暴风雨只是让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患上了肺结核。最终,正是由于这致命的肺病,黑山史上最有才华的诗人领袖不到三十八岁就英年早逝。

我的思绪横飘竖荡,陷入长久的沉思。小汽车在山间的一个转盘似的空地上停下来,我意识到,我已经来到涅戈什陵墓的脚下。

我们三个人一语不发,埋头登台阶,山顶风呼呼地吹,春风又冷又干又烈,直钻人的衣袖。巍峨陵墓是巨大的沉默的物体,人在它的面前,会自动收声。终于,我满头大汗地站在陵墓的大门面前,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这座黑山的象征物。

(有删改)

【注】①黑山:欧洲国家,位于欧洲巴尔干半岛中西部。②涅戈什:即佩塔尔二世·佩德罗维奇·涅戈什,1813年生于黑山,1830年继位为黑山政教合一的主教大公,致力于统一部落、抵御奥斯曼、推进国家建设。

文中斯拉贾娜这一人物有何作用?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2026·安徽·模拟)

10.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故乡的炊烟

贾志红

三月里,风一暖,炊烟就在村子上空袅袅升起了。

父亲说,炊烟是村子的魂。村子有了炊烟,才是活着的村子。

我回老家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车在高速公路上跑了两个多小时,远远地望见那片灰色的平原,心里莫名地松动了一下。

那是咱村!堂弟在旁边兴奋地喊了一声。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低矮的屋脊连成一片,屋顶上升腾着浅淡的炊烟,在暮色中慢慢散开。那一瞬间,我的眼睛酸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炊烟就成了我心底里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小时候,每到傍晚,母亲总会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柴禾的噼啪声和锅里飘出的香气,顺着烟囱弥散开来,飘向田间地头,召唤着还在劳作的父亲回家。我们几个孩子,闻到香气就知道饭要好了,撒丫子往家里奔。那时候,炊烟就是召唤,就是归途,就是最朴素的

妈,不是说换煤气灶了吗?

换了没意思。母亲头也不抬,柴火饭好吃,烧着柴,心里踏实。

饭端上来了,一碗红烧肉,一碟腌萝卜,还有一钵浓浓的玉米糊。我端起碗,低头一闻,那股混合着柴火、大地和岁月的气息扑鼻而来。我忽然说不出话,眼眶一热。

父亲坐在对面,慢慢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不说话。我们父子之间,从来话不多。他用眼神告诉我,看到你回来,就好了。我也用眼神告诉他,爸,我回来了,没事了。

吃完晚饭,父亲叫我陪他在院子里坐坐。夜风凉,头顶上一天星斗。屋后的枣树沙沙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吠。父亲抽着旱烟,不说话,只是看着夜空。我也不说话,只是坐着。

城里好不?父亲忽然开口。

挺好。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父亲又说:村子里年轻人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以前那么热闹,现在……”他没说完,停了下来。

炊烟散了,但那种气息还留在夜风里。我看着父亲侧脸上的皱纹,忽然觉得,炊烟这东西,和父亲一样,都是会老的。它们老了,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心里某个永远在燃烧的角落。

第二天一早,我要赶回城里,有个重要的会议。母亲天没亮就起来,生了柴火,给我烙了几张葱花油饼,又煮了一锅小米粥。

多吃点,城里忙,有时间就回来。

我端着粥碗,看着窗外那一缕细细的炊烟在晨光里升起,心里忽然想,炊烟老了,但炊烟的气息从来不会老。

(有删改)

文本中多次写到“炊烟”这一意象,请简析“炊烟”在文中的多重意蕴,并谈谈该意象对塑造文章主题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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