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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高考一轮复习小说:分析人物塑造手法

2027高考一轮复习小说:分析人物塑造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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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人物形象塑造手法

(2026·河南周口·一模)

1.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杜秀兰【注】(节选)

丁玲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杜秀兰听到矮篱笆门咯啦啦啦地响,她站在炕头上从撑开的低格扇窗户上往外看,好像有一个年青女人在拨拉那短门,一时又找不到那门搭拌在哪里。她从窗户台上跳到了院子里。那年青女人说道:我来得太早了吧,我怕你没有起来,又不知道我们在哪儿集合,我就来邀你一道去。

杜秀兰急忙忙地开了门赶紧告诉她:我醒了许久了,老等着你咧。宝山叔讲来着,说你会来邀我的,你等一下吧,我去穿双鞋。

娘走了出来,看见来人是郭玉珍,忙说道:这死丫头,半夜里就折腾开了,只听到她翻来倒去,哼!她以为下地可好玩咧。好,叫她尝尝也好。这时她爹也走出来了,啥也不说,只用一种轻蔑的嘲笑的眼光看着他女儿。

来人是郭玉珍,她没有爹,从小就在地里,一家人就靠她劳动,她个子不高,可是长得结结实实,晒得黑黑红红,一看就是一个地里长大的。

杜秀兰恨不得立刻离开家,她就不愿看她爹那副面孔。娘,我拿了两个窝窝头。走,我们走吧。她在头里往外走。

她看着这带着露水的清新的原野,有着无限的兴致。

郭玉珍赶上了她,两人手挽着手,互相望着,郭玉珍说道:看你多快乐!你真像庄稼地里的小苗苗,长得多有精神。你会唱歌吧,你教我们的小队唱,一边生产一边唱歌,大家干得就更欢。

钟敲响了,她过去天天都听到,可是觉得同她没有关系,也不注意它,也引不起她什么,可是现在这声音忽然传到她耳朵里来,好像第一次听到似的,她觉得这声音真洪亮,又庄严。它一响过后,大地上就热闹起来了,生产队一队一队的,一团一团的,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工具,各种各样的声音,说着话,这一群人朝北走,另一群人又朝南走,大家都是多么的快乐呵!

杜秀兰跟着郭玉珍走到了小队集合的地点。杜秀兰原以为只有自己因为是第一天生产,所以特别怀着一种新鲜的高兴,她看见小队里的人都是那样欢天喜地的样子,倒觉得很奇怪。

她们今天是去摘青椒,杜秀兰学着他们赶大的摘下来就成。郭玉珍走在她旁边,时时指点着,还夸她很快就能掌握工作,可是慢慢地她发觉好些人都走到前边去了。于是她有点着急了,郭玉珍也不等她了,她开始流汗了。她觉得这青椒长得不高不矮的真讨厌,腰上越来越沉,痛得有些不能忍受,怎么办呢。她又不愿休息,只能跟着往前赶,越急越热,越烦躁,适才的那种兴致,一下就没有了。可是前边的人还在大声说话:加油呵!——唉,他们就不懂得你的困难呵!她又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落在后边,真丢人。她又怪自己,又不舒服旁人。可是她发觉在她的前边,就在她的这一行里有人帮她摘。过了一段,又有另外的人在帮她。这时她只有感激和惭愧的心情。到终了时,因为有人帮她,所以并没有把她落下。可是她一到头,就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躺下来了。郭玉珍也叫大家休息几分钟。他们都围着她坐着,大家都讲着自己的经验,如何才能节省时间,减少劳动。有些人又唱开了歌。也有人说欢迎杜秀兰唱,更有人说:杜秀兰到了我们小队,我们就可以争取文化学习的模范。

杜秀兰听着他们唱歌,也看见这些人这样鼓励她,忘了一身酸痛,坐起来道:都行。你们要真学,就得订计划,包教保学。

杜秀兰很想自己不落后,能跟得上他们,可是第二次摘的时候,她更快地感到支持不住,这时太阳更厉害,她的衣服都湿透了,脸上的汗顺着流。到中午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可是她还是装着,好在郭玉珍送她回家,她挽着她,两个人慢慢地走。

她一到家就躺下来了,饭也吃不下,只喝水。娘给她熬得有绿豆汤,爹不但没有说她,讥讽她,还到菜地里摘了两个西红柿摆在炕头上。

下午她仍然挣扎着下地去了。她怎么也不能让人说她没有出息,既然旁人都能干,她就一定也干得了。

到晚上全队评分的时候,大家还给她评为二等劳动力,一天算八工分。她觉得不对,她的活里边有四分之一是旁人代做的,怎么也不能评八分,可是大家都说她行,说过几天就一定行。

第二天她们去摘西红柿。西红柿长得比青椒高,要好摘些。可是因为长得高,更显得没有风,地里肥料上得多,太阳蒸发出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她只觉得日子太长,西红柿种得太多,她又觉得要是跟着田大爷种西瓜也许好些,或者养猪也不坏,要是当会计,那不更好些么,但她立刻又觉得这些想法都很坏。

第三天她又去锄草了,她蹲在地里,开始觉得还好,可是很快又觉得蹲着难受,而且手也打起泡来了。只要一个小锄就把手磨破了。她到现在才懂得生产的艰难,可是她没有气馁。她记起校长和林老师同她讲的话,她要克服困难,她要把腰,把腿练出劲来,打下基础。她只能坚持,只能战斗下去。

好几夜她都睡得不好,好像全身的骨头都散了,不走路腿也疼,不翻身腰也疼,胳膊抬不起来,手心厚了,发着烧,心里也发烧。但一个星期之后,慢慢地觉得腿轻松了,腰灵活了,胳膊有力了,她快活得什么似的,她能赶上旁人了。

于是在她的小队里常常响起了热闹的歌声,在地头上念报,识字,旁的小队常常羡慕他们说道:嘿,你们有教员咧。

这时民校也整顿起来了,晚上她常常到民校去,民校就利用小学校地点,她去教课时常常可以碰到林老师。他帮助他们教书,有时还给他们几个人补课,他可以教他们中学的课程,勉励他们自修,不要放弃学习。

她现在生活在一个新的丰富的天地里,她在这里学得到比在学校里更多的东西。她过去也许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不懂事的姑娘,可是现在她一下就长大了,她喜欢同比她年纪大的人谈话,她关心一切事情。她也慢慢懂得为什么小队上总喜欢要她念报。她现在一点也不羡慕那群去考中学的人了,她觉得各有各的好处。她现在也不想到她的前途,她只想到社,想到小队,想到生产的事,想到如何能提高产量,如何能把书教好,想到每天碰到的一些具体的事,要怎样解决,她简直一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想多余的事。她现在睡得简直好极了。

(有删节)

【注】本文大致写于1955年12月。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建设的重心逐渐转移到了农村,当时农村成立高级社(农民合作的经济组织)。主要情节是杜秀兰因受到林健老师的影响,虽有其父杜洛刚的反对,但最终还是为参加公社建设放弃考中学留在农村。体现的是当时青年们成为农村建设的时代新人的成长历程。

文本详细描写了杜秀兰一开始下地劳动时身体极度疲惫、内心波动挣扎的过程。有评论认为,这些“不完美”的刻画非但没有削弱人物的“新人”色彩,反而使之更加真实、动人。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此的理解。

(2026·山西大同·一模)

2.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天很热,而全国的人心都凉了,北平陷落!

李四爷立在槐荫下,声音凄惨地对大家说:“预备下一块白布吧!万一非挂旗不可,到时候用胭脂涂个红球就行!庚子年,我们可是挂过!”他的身体虽还很强壮,可是今天他感到疲乏。说完话,他蹲在了地上,呆呆地看着一条绿槐虫儿。

李四妈在这两天里迷迷糊糊地似乎知道有点什么危险,可是始终也没细打听。今天,她听明白了是日本兵进了城,她的大近视眼连连地眨巴,脸上白了一些。她不再骂她的老头子,而走出来与他蹲在了一处。

拉车的小崔,赤着背出来进去地乱晃。今天没法出车,而家里没有一粒米。晃了几次,他凑到李老夫妇的跟前:“四奶奶!您还得行行好哇!”

李四爷没有抬头,还看着地上的绿虫儿。李四妈,不像平日那么哇啦哇啦的,用低微的声音回答:“待一会儿,我给你送二斤杂合面儿去!”

“那敢情好!我这儿谢谢四奶奶啦!”小崔的声音也不很高。

“告诉你,好小子,别再跟家里的吵!日本鬼子进了城!”李四妈没说完,叹了口气。

剃头匠孙七并不在剃头棚子里耍手艺,而是在附近一带的铺户做包月活。从老手艺的水准说,他对打眼、掏耳、捶背和刮脸,都很出色。对新兴出来花样,像推分头,烫发什么的,他都不会,也不屑于去学——反正他做买卖家的活是不用这一套新手艺的。今天,铺子都没开市,他在家中喝了两盅闷酒,脸红扑扑地走出来。借着点酒力,他想发发牢骚:

要搁在平日,小崔一定会跟孙七因辩论而吵起来;他们俩一向在辩论天下大事的时候是死对头。现在,李四爷使了个眼神,小崔一声没出地躲开。孙七见小崔走开,颇觉失望,可是还希望李老者跟他闲扯几句,李四爷一声也没出。孙七有点不得劲儿。待了好大半天,李四爷抬起头来,带着厌烦与近乎愤怒的神气说:“孙七!回家睡觉去!”

六号没有人出来。小文夫妇照例现在该吊嗓子,可是没敢出声。刘师傅在屋里用力地擦自己的一把单刀。

头上已没有了飞机,城外已没有了炮声,一切静寂。只有响晴的天上似乎有一点什么波动,随人的脉搏轻跳,跳出一些金的星,白的光。

亡国的晴寂!

瑞宣,胖胖的,长得很像父亲。不论他穿着什么衣服,他的样子老是那么自然,文雅。这个文文雅雅的态度,在祁家是独一份儿。祁老太爷和天佑是安分守己的买卖人,他们的举止言谈都毫无掩饰地露出他们的本色。瑞丰受过教育,而且有点不大看得起祖父与父亲,所以他拼命往文雅、时髦里学。可是,因为学的过火,他老显出点买办气或市侩气;没得到文雅,反失去家传的纯朴。老三瑞全是个愣小子,毫不关心哪是文雅,哪是粗野。只有瑞宣,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或者学也不见就学得到,老是那么温雅自然。同他的祖父,父亲一样,他做事非常地认真。但是,在认真中——这就与他的老人们不同了——他还很自然,不露出剑拔弩张的样子。他很节省,不虚花一个铜板,但是他也很大方——在适当的地方,他不打算盘。在他心境不好的时候,他像一片春阴,教谁也能放心不会有什么狂风暴雨。在他快活的时候,他也只有微笑,好像是笑他自己为什么要快活的样子。

他很用功,对中国与欧西的文艺都有相当的认识。可惜他没机会,或财力,去到外国求深造。在学校教书,他是顶好的同事与教师,可不是顶可爱的,因为他对学生的功课一点也不马虎,对同事们的应酬也老是适可而止。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个相当的距离。他不故意地冷淡谁,也不肯绕着弯子去巴结人。他是凭本事吃饭,无须故意买好儿。

在思想上,他与老三很接近,而且或者比老三更深刻一点。所以,在全家中,他只与老三说得来。可是,与老三不同,他不愿时常发表他的意见。这并不是因为他骄傲,不屑于对牛弹琴,而是他心中老有点自愧——他知道的是甲,而只能做到乙,或者甚至于只到丙或丁。他似乎有点女性,在行动上他总求全盘的体谅。举个例说:在他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他早已知道什么恋爱神圣,结婚自由那一套。可是他娶了父亲给他定下的“韵梅”。他知道不该把一辈子拴在个他所不爱的女人身上,但是他又不忍看祖父、父母的泪眼与愁容。他替他们想,也替他的未婚妻想。想过以后,他明白了大家的难处,而想得到全盘的体谅。他只好娶了她。他笑自己这样的软弱。同时,赶到他一看祖父与父母的脸上由忧愁改为快活,他又感到一点骄傲——自我牺牲的骄傲。

(节选自老舍《四世同堂》)

文本塑造瑞宣这一人物时,多处运用了对比手法,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2026·吉林延边·一模)

3.阅读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浩然第一枪

王溱

77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激烈战斗。指挥那场战斗的是一位年轻作家,一位人们并不一定熟悉却值得纪念的革命先烈——他叫周浩然。

——题记

悠长的烟青公路即墨段沉寂在暮色之中,挺立的白杨在月光映照下,树影婆娑。微风吹拂,枝叶发出轻轻的响动,仿佛担心惊扰这静谧的世界。

一群人影走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突然,一个身影大手一挥,一时间,枪炮声大作,杀声震天,鬼哭狼嚎。渐渐地一切又平静了,白杨树依旧挺立,花草依然摇曳。

寒风袭来,大地阴沉。万物沉浸在艰难的喘息之中。

1938年山东即墨瓦戈庄村,一间大瓦房里坐着正在看书的周浩然。突然有人敲门,并急促地叫道:浩然,浩然,日本人又往青岛增兵了,即墨城也来了不少鬼子。周浩然打开门,进来的是刚从青岛打探消息回来的同乡,也是义勇军的队员。

周浩然沉思后说:日本对青岛垂涎已久,青岛是天然良港,军事经济都很重要。早年间,日本人就通过咱们即墨进入青岛与德国人争利。这回,他们是卷土重来。

上一次日本人不是被迫撤出青岛了吗?同乡读过两年私塾,有点文化,略知一些政事。

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胜国在法国巴黎召开所谓的和平会议,八国联军组成国竟然决定将德国在中国山东的权益转让给日本。还好,北洋政府在强大的压力下,最终没有出席巴黎和会的签字仪式。3年后,日本人在《中日解决山东问题悬案条约》上签了字。这个条约规定,日本将德国旧租借地交还中国,原驻青岛、胶济铁路及其支线的日军应立即撤退;青岛海关归还中国;胶济铁路及其支线归还中国等。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然而,阵阵吹来的狂风,很快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晚上,周浩然写完日记,准备入睡,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上午同乡带来的那些情报还在脑海里转。对日本人,周浩然比别人更清楚:1925年,10岁的他跟随父亲到青岛读书。当时,有大量的日本人涌向青岛,父亲说这绝不是个好兆头;并且日本宪兵以各种借口拘留、审讯、判刑甚至杀害国人。

周家在即墨城算是望族,父亲是当地乃至青岛地区为数不多的大律师。

周浩然才气过人,加之父亲对他有意培养他,可称得上是青年才俊。1933年,日军占领榆关,北平形势危急。面对支离破碎的大好河山,18岁的周浩然写道:具英雄胆,销万斛愁,相对默无言,举目尽荒丘。叹狼烟滚滚,击楫中流,虽波涛汹涌,看谁换得九州。莺去燕来春复秋,叹驹光不留,愁何了,恨怎休!

周浩然深知个人力量的微不足道,他迫切需要找到一个能够让他施展才华又能与敌斗争的组织。1933年夏天,他加入了左联。从此,周浩然走上了有组织有目标的革命斗争之路。他和于黑丁等5名左联成员,成立了汽笛文艺社,编辑出版地下刊物《汽笛》,揭露黑暗,唤醒民众。文艺社的简章、刊头、封面等都由周浩然负责起草设计,他的卓越文采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然而《汽笛》的出现,让反动政府感到恐惧,下令封杀,并抓捕有关人员。无奈之下,周浩然只好避开险境,远走他乡。

连续几夜,周浩然笔耕不辍,不知不觉写了好几本子。他用思想与敌斗争,同样激情万丈,殊死不已。

寒气逼人,冬夜漫长。

1937年7月7日,爆发了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变。华北失守,日本人的魔掌很快伸向山东,青岛首当其冲。他在日记中写道:我血性男儿,正宜荷戈,誓死为国,奋勇抗敌。此时正在山东大学学习的周浩然,毅然回乡,开展武装斗争。

尽管周浩然在青岛文化界已颇有名气,可毕竟他是个20多岁的孩子。父亲为儿子担忧,但更明晓儿子的家国大义,多方给予儿子帮助,国术训练所的成立是周浩然积蓄武装力量的第一步。他认为,有勇无谋是不行的。他一面组织人员加紧训练,一面学习和研究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的文章,并将其运用于实践中。

周浩然以训练所的学员为骨干成立了抗日义勇军,并在此基础上成立联庄会,父亲也毅然加入,并说服其他乡绅积极响应。联庄会的诞生,让瓦戈庄一带的抗日民众力量实现了空前的团结和壮大。为了支持儿子,父亲还专门托人花大价钱为周浩然购置了一把勃朗宁手枪。俗话说树大招风,这些事情很快引起了日本人的关注,消息传到父亲耳朵里,他十分担心,想劝说儿子稍作收敛,免遭大祸。但面对儿子的踌躇满志,他只是拍拍儿子的肩头,默默离开了。

春风猎猎,旌旗飘飘。

瓦戈庄村却没有喜悦的气息。日本兵不时在周围骚扰,让村民感到危险越来越近。消息终于报来:日本兵要扫荡莱阳,必经即墨,必走烟青公路。

沉思之后的周浩然毅然表态:这场仗咱打定了,咱这一仗可是第一枪!不过,咱们要讲策略,讲战术……”

1938年3月9日,天气晴朗,不冷不热。田地里路旁边的农作物开始冒出绿芽,树枝上也萌发出幼叶。上午9时左右,两辆日军卡车缓缓开进即墨地界。车上的日本兵,紧握三八步枪,警惕地望着四周。车开到集旺疃村时,突然响起了喧闹声,车上的日本兵顿时紧张起来,准备随时射击。原来,上百个样子很友好的村民,手举日本小旗,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夹道欢迎,日军就这样放松了警惕。在轻松的愉悦的氛围中,日军军车缓缓开过去,渐渐不见了踪影。

——开挖!一声令下,刚才的村民,把旗子一丢,瞬间挖出了一条截断烟青路的深沟。

——准备战斗!周浩然再次下令,联庄会的几百名村民快速进入战斗状态。

下午3点左右,那两辆受到热烈欢迎的军车又开了回来。突然,刹车声、摔倒声、咒骂声交杂在一起,接着就被枪炮声吞没了。日本兵一下懵了——这是怎么回事?上午不是还有夹道欢迎队伍吗?在枪炮声和喊叫声中,军车被烧成废物,日本兵纷纷倒地,一个也没活着离开。

这一仗到底消灭了多少日本兵,众说纷纭。其实,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仗打响了青岛武装抗日的第一枪。

(摘编自中国作家网《王溱:浩然第一枪》,有删改)

恩格斯提出文学创作应塑造“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请结合《浩然第一枪》中周浩然这一形象,谈谈这一观点在文中的体现。

(2026·云南玉溪·一模)

4.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暖砚

李铭

羊山人秦黎明,早些年闯荡关外。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军听从不抵抗命令,致使东北在短短几个月内迅速沦陷。东北抗日的义勇军奋勇杀敌,无奈军事上的劣势太过明显。

秦黎明参加义勇军队伍,上去顶了两天,队伍即被击溃。秦黎明一条腿被炮弹皮击中,落下了瘸腿的残疾。此后,秦黎明在羊山乡间务农。

十里八村的红白喜事,秦黎明都去帮忙。因为写得一手好字,红白喜事需要的喜联和挽联都归他写。主人还会热情邀请秦黎明做账房先生,帮助记录收下的礼金。当地有玄羊寺,早些年的寺名也出自他的手笔。到了年根底下,秦黎明就义务给乡亲们写春联。

寒风凛冽,白雪皑皑。鞭炮声声一岁除,家家门前换旧符。红纸黑字,秦黎明那字苍劲有力,贴到门前能呼唤春风。秦黎明深得当地村民信赖,威望渐高,人送雅号秦秀才

日本人第一次攻打清风岭,不但扑了空,还被打死两个鬼子兵。日本人很是气恼,调动了不少人马前来扫荡。到羊山镇晃荡一圈,拐进山坳的时候,看见了一家门上的春联,为首的鬼子头山田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

这一年年根底下,秦黎明家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跟其他前来索春联的乡亲打扮差不多,戴着一顶狗皮帽子,把一张大红的纸捧过来。那时候,十里八村求秦黎明写春联的百姓很多,大多数都是自己带着红纸,讲究的还会带上一条猪肉或者一瓶烧酒作为答谢。

秦黎明接过乡亲们的红纸来,三叠四叠,然后取一条黑线,摁住叠好的红纸,用黑线切纸。细线很锋利。秦黎明手一抖,细线便唰唰将红纸齐齐割断。秦黎明端坐,从桌下取一方砚台,摆在方桌上。

不速之客眼睛一亮,目不转睛地盯紧了这方砚台。

冬季天寒地冷,写毛笔字时砚台总会冻冰,研墨的时候或是打滑,或是难以研开。秦黎明轻轻将墨研开,墨汁均匀,毛笔蘸上去,饱满欲滴。七字锦也好,十字句也罢,秦黎明铺好红纸,略一停顿,挥手就写。中途他即便再蘸墨,也不见气脉神韵断了。待他一气呵成将字写完,再看砚台之上,墨汁刚好用完,那砚台上竟然有温润之气飘荡,似檀香萦绕,似晨雾微散。

不速之客开口叫绝。

秦黎明朝着不速之客问:先生,索何联对?

不速之客说:随意赐联。

秦黎明点头,并不急,往茶壶里续水。

恕我眼拙,这方砚台可是传说中的暖砚?不速之客问。

秦黎明微微一笑。白居易有诗句:砚温融冻墨,瓶暖变春泉。北方暖砚大体分为两类:水暖砚和火暖砚。顾名思义,水暖砚就是在墨堂下面凿出空腔,注入热水暖砚;火暖当然就是用炭火了。火暖型暖砚要经受炭火的长时间烘烤,端石、红丝石、洮石等滋润柔滑的砚石很容易被烤焦开裂,所以只能选用质地致密、硬度更高的宝石制砚。这些宝石可遇而不可求,属于文房中的奢侈品,一般寒士难能用上。

不速之客追问道:您这方暖砚不是水暖砚台,也不是火暖砚台啊!

秦黎明站起身来说:先生也不是俗人,一眼便看出端倪。这方暖砚,由天然的石头制成,这石头在我们羊山当地被称作诚石’。诚石看似平淡无奇,却能在严寒之下研墨而不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采得宝石制暖砚,可遇而不可求啊!

秦黎明说罢,屏气,凝神,在暖砚上蘸墨,一挥而就一副联对,待墨迹干后递给了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离去,家人张罗着过新年,秦黎明不慌不忙,把暖砚放在桌子上,带着家人赶紧进山躲避。当夜,村庄突然被鬼子和伪军包围。鬼子兵冲进秦黎明家,抢走了桌上的暖砚。

三日后,朝阳县城鬼子头山田的寓所中,他焚香净手,拿出这方暖砚来。山田动手研墨,却发现暖砚早已经不暖,变得冷冰冰的,成了一方冰石。山田仔细辨认,这确实像是那天看到的暖砚。它在秦黎明的手下是那样温润从容,怎么到了自己手上却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鬼子兵带进来汉奸,他给山田解说了秦黎明写的那副对联: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山田脸色铁青,愤恨地盯着那方冷冰冰的暖砚。

文本二:

事实与真实的含义有很大的不同。事实是针对客观而言的,真实则是就主观而言的。如果把事实比做一些原料的话,那么真实便是对于这些原料的加工制作,它包含了一个组织、升华的再创造过程。事实并不等于真实这句话也可反过来表述:真实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是事实。

任何一个小说家想要表达的其实都是自己的一种倾向,而不单纯是一种他所目睹到的事实。设想一下,如果一个小说家在创作一部反映大学校园生活的作品时,他仅仅告诉了我们这座大学校园里有多少个教授、多少个学生、多少个食堂或多少个实验室等等这些客观的事实,那你又能从中明白这位小说家到底是想告诉我们些什么吗?我们之所以愿意阅读这部小说,当然主要不是为了读到这些所谓的事实。一部小说倘若仅仅只满足于向我们奉献一些事实,那它根本就没有完成小说理应承担的职责。小说首先应该拥有小说的趣味,这样我们才会有阅读小说的充分理由。真正的小说是一种创造,是以想象和虚构为翼的自由飞翔。它来自现实大地,却又高蹈于云霄之上。

(摘编自《外国小说欣赏》)

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作者塑造秦黎明这一人物形象运用了哪些艺术手法。

(2026·湖南湘潭·一模)

5.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炮打双灯(节选)

冯骥才

都说静海县西南那边,地里不是土,全是火药面子。把那干结在地皮上白花花的火硝刮下来,掺上硫磺木炭,就是炸弹。再加上盐碱,土里的火性太大、太强、太壮,庄稼不生,野草长不到三寸就枯死。老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火药吃火药,自来不少村子,家家户户都是制造鞭炮烟花的小作坊,屋里院里总放着一点就炸的火药盆子,一不留神就屋顶上天、血肉横飞。那么此地人的性子又是怎样?是急是缓是韧是烈?拿人们常用的话说便是:点着一根药信子瞧瞧。

牛宝,人称卖缸鱼的牛宝,牛宝二字就是他的一切。先说牛,他浑身牛一般壮实的肉,一双总睁得圆圆的牛眼,还有股牛劲,牛脾气,头上没角却好顶牛,舌头比牛舌还硬,不会巧说话;再说宝,他天生一双宝手,从杨柳青外婆家学来一手好画,专画大年贴在水缸上求福求贵的缸鱼。年年腊月大集上,不少人专等着卖缸鱼的牛宝来。一露面,全出手,腊月里攒的钱,够一年四季零花,真像是手里捏个宝,想什么变什么。

腊月十四这天,静海县城的大集已经很有些年味了。牛宝肩扛三百张缸鱼到集上,找一块人流往返的地界儿,站不多时候,卖个干净,别无它事,便轻轻爽爽去往顶西边的炮市看热闹。

这里的炮市,天下少有。人们拿着自家制造的鞭炮,走下堤坡,到河床上去放,相互争强斗胜,差不多二里长的河床里,浓烟裹眼,烟硝呛鼻。这股子火爆凶猛的劲儿,叫牛宝看得快活,不觉下了堤坡,但还没到鞭炮阵的中央满脑袋就全是鞭炮屑儿了。

把事情挑出头来的是这女人。这女人一下子跳进牛宝的眼睛里。怎么能说是这女人跳进他眼里?她还离着远呢!可世上好看的女子,都不是你瞧见的,而是她自己招灾惹事活灵灵跳到你眼里来的。她顶大二十出头,头上扎块大红布头巾,两鬓各耷拉下一片黑发,像是乌鸦的翅膀,把她那张有红有白鲜活透亮的小鼓脸儿夹在当中。她人在那么远,牛宝怎么能看得这般清楚?魂儿给勾了去呗!

他像驾了云,双脚由得也由不得自己,幻幻糊糊一步步朝那女人走去。看这女人像看花,愈近愈好看,那眉眼五官,画也画不出这般美,而且清清楚楚,白处雪白,黑处乌黑,红处鲜红,像羊肠子汤那样又鲜又冲……忽然,一根竹竿横在他身前,牛宝怔住才看清,原来是站在那女人车前的小子。年龄较大的一个,估摸十八九岁,圆头圆脑,虎虎实实样子,只可惜长了一双单眼皮。这圆头小子问道:你是买炮的,还是卖炮的?口气很不客气。

牛宝正要回话的当口,从这小子肩头刚好与那女人眼对眼,只觉得两个深幽幽、晃着天光的井眼对着自己,弄不好就要一头栽进去。心里一恍惚,说出的话便岔出道儿去:

卖炮的,干啥?

他哪卖过炮?为什么偏偏这样说?这话一错,可就把自己送上绝路了。

圆头小子说:这边是俺们蔡家卖鞭炮的地界儿。你要来买炮,俺不拦你;你要卖炮,对不住!你先放一挂叫俺们瞧瞧,要是比俺们强,这地界儿就归你了。说罢,嘴唇朝天撅,不信天下还有老大,也不信还有老二。

牛宝涌上来一股劲:说不清是叫这小子的傲气激的,还是叫那女人的美色挤的。反正他顶上牛。听完圆头小子的话,拨头就走,到那边炮市中央,在呛鼻震耳的浓烟烈炮中转了两圈,寻到一家卖鞭的,个大,贼响,掏钱买了四挂,都是千头大查鞭,还高价把人家放鞭使的大竹竿也买下来,返回到这圆头小子面前,闲话不会讲,剥开大红包纸,挑起一挂就放,一阵火闪烟腾,声如炸雷,噼噼啪啪连珠般响起来,真是好鞭!惹得不少人围上来并纷纷喝彩叫好。可这挂鞭放完,圆头小子站在原地并没动、嘴仍撅着,一脸不屑的神气。牛宝一瞅他绕在竿子上的一挂鞭,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挂硬纸卷的小钢鞭,分外细小,像是豆芽菜,而自己的大查鞭却同小指头粗,摆在一起,只怕那小钢鞭像一堆耗子屎啦。想必是这圆头小子心虚不敢比试,故作高傲,再不端端架子还不倒下来?明摆着对方叫自己比趴下了!抬眼瞧那女人,愈发兴奋起来,把余下三挂大查鞭扎成一束,使竿子高高挑起,拿火一点,三挂齐响,声音翻番,成百上千小爆竹喷火刺烟,纷纷炸落下来,好似一阵恣肆的弹雨。牛宝不懂放鞭炮的门道,竿子举得过直,许多爆竹就落到他头上肩上手上,还有几个从领口掉进衣服,在前胸后背炸了,这一炸,尤其透过火光硝烟看见那女人正在笑他,立时撒起欢来,粗声吆喊,尖声欢叫,似唱非唱,腿又蹦,肩又摆,手中的竹竿子像是醉汉的腰,东摇西晃,甩得爆竹四下散落,逼得围观的人叫着笑着往后退,有人认出卖缸鱼的牛宝,不知他遇上喜还是撞上邪,跑到这里来瞎闹,耍活宝。就这时候,空中一声清脆至极,像是清晨车把式将那带露水的鞭子,在凉冽的空气里麻利地一抖。

牛宝没弄明白这声音打哪儿来,跟着就听这鞭子在半空中啪啪抽打起来,愈打愈紧愈密,声音毫不粘连,每一响都异常清晰、干脆、刚烈,上下左右,响在何处都一清二楚。牛宝这才瞅见,原来是圆头小子把他那挂小钢鞭点响了。奇了!他这鞭怎么声声都像是钻到耳朵里炸,直要把耳膜炸裂?这炸声还把三挂大查鞭的响声从耳朵里赶了出来,赶到外边,变得像拍打棉袄或吹破猪尿泡的那种闷响,完全成了圆头小子那小钢鞭的陪衬了。真奇了!他豆芽菜似的小鞭,哪来如此大的炸劲儿?当两人竿子上的鞭炮全放净,对面站着,牛宝瞪大眼发傻,圆头小子指指地面,牛宝一瞅更是惊讶。圆头小子身周一片炸得粉粉碎的鞭炮屑儿,像是箩过,细如粉末,足见炸药的劲力;自己四周却有许多爆竹根本没炸开,到处是烧净了火药黑糊糊的纸筒子,围观的人给他起哄,喝倒彩,这算栽到家了。他抬头硬叫自己向歪脖柳树下边望去,那女人也在嘿嘿笑话他。这笑比任何人嘲弄挖苦都叫他难,他要是土行孙,当即就扎进地里。羞恼之下,把竹竿子一扔,朝圆头小子说:

十八号大集,咱再到这儿见!

干啥等到十八,圆头小子神气活现地说,你要不服,带着好货去独流镇找俺们,那儿后天就是集!

周围一片叫好,此地人就喜欢这种带劲的话。

(有删改)

本文如何塑造牛宝“牛”的性格特征?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2026·安徽铜陵·模拟)

6.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揽工

路遥

当孙少平背着自己的那点破烂行李,从拥挤的汽车站走到街道上的时候,他便置身于这座群山包围的城市了。他恍惚地立在汽车站外面,愕然地看着这个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他虽然上高中时曾因参加故事调讲会到这里来过一次,但此刻呈现在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仍然是陌生的。

一刹那间,他被庞大的城市震慑住了,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这就是我要开始生活的地方吗?他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了疑问。你,身上带有十几块钱,背着一点烂被褥,赤手空拳到这里,你怎样才能生活下去呢?

这一切他自己全然不知道。

他此刻唯一意识到的是,他已经来到了一个“新大陆”。至于到这里怎么办,他一时的确还难以想象。

孙少平发了一会愣怔,便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去。

到东关大桥头的时候,他看见街道两边的人行道上,挤满了许多衣衫不整或穿戴破烂的人。他们身边都放着一卷像他一样可怜的行李;有的行李上还别着锤、钎、刨、錾、方尺、曲尺、墨斗和破篮球改成的工具包。这些人有的心慌意乱地走来走去,有的麻木不仁地坐着,有的听天由命地干脆枕着行李睡在人行道上。少平马上知道,这就是他的世界。他将像这些人一样,要在这里等待人来买他的力气。

他便自然地加入了这个杂乱的阵营,找到一块空地方把行李搁下。周围没有人注意他参加到他们的队伍中来。和这些同行比起来,他除皮肤还不算粗糙外,穿戴和行李没有什么异样的。不过,他发现,他和他周围的所有人,也并不被街上行走的其他人所注意。由汽车、自行车和行人组成的那条长河,虽然就在他们身边流动,但实际上却是另外一个天地。街上走动的干部和市民们,没什么人认真地看一眼这些流落街头的外乡人。少平原来还担心碰见晓霞或金波,现在他才知道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这不像原西县和石圪节,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再说,他们也不会想到他来黄原。

此时已是下午,黄原河被西斜的太阳照耀得一片金光灿烂。河西大片的楼房已经沉浸在麻雀山的阴影中。刚从寂静的山庄来到这里,城市千奇百怪的噪音听起来像洪水一般喧嚣。尽管满眼都是人群,但他感觉自己像置身于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里。一种孤单和恐慌使他忍不住把眼睛闭起来。现实的景象消失了。他通过心灵的视觉,却看到了炊烟袅袅的双水村,看见夕阳染红的东拉河边,饮饱水的黄牛抬起头来,静静地凝视着远方的山峦……

“唔……”他像呻吟般发出一声叹息。

严酷的现实立刻横在这个漂泊青年的面前。他既没有闯世的经验,又没有谋生的技能,仅仅凭着一股勇气就来到这个城市。

他靠在砖墙边自己的烂铺盖卷上,久久地闭着眼睛。他内心痛苦而烦乱,感觉自己在这里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么,再返回双水村吗?这很容易,明天早晨买一张汽车票,大半天就回去了——回到他那另一种苦恼之中……可是,他怎么能回去呢?

“不!”他喊叫着说,并且睁开了眼睛。他看见周围有几个人在看他,脸上都显出诧异的神色——大概以为他精神不正常吧?

孙少平尽量使自己的精神振作起来。他想,他本来就不是准备到这里享福的。他必须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一切过去的生活都已经成为历史,而新的生活现在就从这大桥头开始了。他思量,过去战争年代,像他这样的青年,多少人每天都面临着死亡呢!而现在是和平年月,他充其量吃些苦罢了,总不会有死的威胁。想想看,比起死亡来说,此刻你安然立在这桥头,并且还准备劳动和生活,难道这不是一种幸福吗?你知道,幸福不仅仅是吃饱穿暖,而是勇敢地去战胜困难……是的,他现在只能和一种更艰难的生活比较,而把眼前大街上幸福和幸运的人们忘掉。忘掉!忘掉温暖,忘掉温柔,忘掉一切享乐,而把饥饿、寒冷、受辱、受苦当做自己的正常生活……

这种自我安慰的想法,使孙少平的心平静了一些。他开始谋算自己眼下该怎么办。

他没想到聚在东关“找工作”的人这么多。他看见,每当一个穿油污涤卡衫的包工头,嘴里噙着黑棒烟来到大桥头的时候,很快就被一群揽工汉包围了。包工头就像买牲畜一样打量着周围的一圈人,并且还在人身上捏捏揣揣,看身体歪好,然后才挑选几人带走。带走的人就像参加工作一样高兴;而没有被挑上的人,只好灰心地又回到自己的铺盖卷旁边,等待着下一个“救世主”来。

当又一个嘴噙黑棒烟的家伙来到大桥头的时候,少平也毫不犹豫地跟随众人,挤到了他的眼前,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选拔。

这人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说:“要三个匠人!”

“要不要小工?”有人问。

“不要!”

那些匠人们便带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把赤手空拳的小工攉到一边,纷纷问包工头:“一个工多少钱?”

“老行情!四块!”

所有的匠人都争着要去,但包工头只挑了其中三个身体最好的带上走了。

孙少平只好沮丧地退回到砖墙边上。

麻雀山后面最后一缕太阳的光芒消失了。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和桥上的路灯都亮了——黑夜即将来临。大桥头的人群稀疏起来。

孙少平仍然焦急地立在砖墙边上。看来这工不好上!至少今天是没有任何希望了!

(节选自《平凡的世界》,有删改,题目为编者所加)

电视剧《平凡的世界》(2015年版)中对选文部分进行了改编,下列镜头信息对应着选文结尾部分的情节。请结合选文内容,从人物塑造的角度,对该镜头进行简要点评。

镜头名称

孙少平揽工一天无果后的镜头

时间

傍晚

地点

黄原东关大桥上

人物及动作

孙少平一言不发,手里提着自己的行李,望向前方

环境

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

画外音

严酷的现实立刻横在这个漂泊青年的面前。他内心痛苦而烦乱,感觉自己在这里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是的,他现在只能和一种更艰难的生活比较,而把眼前大街上幸福和幸运的人们忘掉。忘掉!忘掉温暖,忘掉温柔,忘掉一切享乐,而把饥饿、寒冷、受辱、受苦当做自己的正常生活。

(2026·四川遂宁·二模)

7.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小姐夫一家的春天(节选)

陈仓

北风呼啸的寒冬终于退场,山坳里的柳树抽出了嫩芽,鹅黄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极了小姐夫年轻时唱戏时甩动的水袖。小姐夫蹲在院子的老梨树下,反复擦拭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这把锄头,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锄柄上刻着春耕二字,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刻字时的力道,像极了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爹,该下地了吧?大女儿春兰凑过来,捧着刚温好的米酒,酒香混着梨花的清芬,在空气里酿成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小姐夫抿了一口,酒气在胸腔里暖开,他望着远处逐渐消融的积雪,点了点头。积雪下,泥土正悄悄苏醒,散发出湿润的腥气,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比县城剧团后台的脂粉香更让他心安。

小姐夫本名李德福,因妻子早逝,村里人总戏称他小姐夫。但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曾是县城剧团的名角。当年,他因演了一出才子佳人戏被打成黑典型,返乡务农。从此,锄头成了他的戏台,泥土成了他的戏服,田间地头的劳作,成了他唯一的演出。他不再唱戏,却在插秧时,会把秧苗排成整齐的戏班;收割时,会把稻穗捆成伶人的模样。村里孩子总爱围着他,听他讲戏里的故事,那些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在他沙哑的嗓音里,变得格外动人。

开春后,村里来了支电影放映队。一天夜里,小姐夫带着孩子们去看电影。老胶片放映的《梁山伯与祝英台》,让二儿子秋生看得入了迷。回家后,秋生翻出父亲留下的旧戏服,那是一件淡青色的褶子,袖口绣着细碎的梅花,是父亲当年唱《牡丹亭》时穿的。秋生缠着父亲教他唱戏,小姐夫犹豫片刻,最终在月光下唱起了那段十八相送。他的嗓音沙哑,却带着穿透岁月的悲怆,惊飞了树梢的麻雀。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眉眼间的英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戏台。春兰在一旁悄悄抹泪,她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像一株被寒冬压弯的老树,终于在春风里舒展了枝桠。

春分那天,县文化局来人,说要恢复传统戏曲演出。他们听说山坳里有个老戏骨,想请他出山。小姐夫盯着锄柄上的春耕,迟迟未应。春兰急了:爹,您这辈子就爱唱戏,这可是机会啊!小姐夫长叹一声,指了指田里刚冒头的秧苗:地里的春,和人间的春,总得顾一头。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德福,咱家的根在土里,别丢了。他不能丢下这片土地,就像不能丢下自己的名字。

清明雨淅淅沥沥下起来,雨丝细密,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整个山坳。秋生偷偷跟着剧团走了,留了张字条:爹,我去寻咱们家的春天了。字迹歪歪扭扭,像他小时候学写字的模样。小姐夫攥着字条,在梨树下坐了一夜。梨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雪。他想起妻子当年也是这样,在梨树下等他唱完戏回家,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第二天清晨,他摘下墙上的斗笠,扛起锄头下了地。雨珠顺着斗笠滚落,打湿了锄柄上的春耕二字,竟显出一抹新绿,那是雨水冲刷后,木头原本的色泽,像极了春天刚冒头的嫩芽。

谷雨时节,县剧团在镇上搭台唱《牡丹亭》。小姐夫被春兰硬拉去看。台上,秋生扮作柳梦梅,水袖一甩,唱腔清亮,像山涧里的溪流,叮咚作响。台下,小姐夫的眼角湿润了。他想起自己当年唱《牡丹亭》时,妻子坐在台下,眼里满是星光。幕间休息时,团长找到他:老李,秋生是块好料子,您若肯来指导,咱们剧团就有救了。小姐夫没说话,拿出那把锄头,轻轻放在团长面前。锄柄上的春耕,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团长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愿意来,但不能忘了这片土地。

散场后,小姐夫独自走在回村的路上。月光洒满田垄,秧苗已长到小腿高,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穿着绿裙子的少女。他忽然驻足,清唱了一段游园惊梦。沙哑的嗓音在春夜里回荡,惊起一片蛙鸣。远处,秋生追着父亲的背影跑来,怀里抱着那件旧戏服,淡青色的褶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第二天,村里传出消息:小姐夫答应去剧团当顾问,但有个条件——春耕期间,每周必须回村一天。剧团爽快应允。谷雨刚过,小姐夫带着秋生回了田里。父子俩一边弄秧,一边对唱《牡丹亭》的戏词。泥水溅湿了戏服,却浇不灭眼里的光。秋生的唱腔渐渐有了父亲的味道,沙哑中带着一丝清亮,像春雨滋润后的土地,充满了生机。

又一个春天来临。田里秧苗碧绿,剧团的演出也红遍了县城。秋生成了台柱子,小姐夫则成了幕后戏魂。每当有人夸秋生唱得好,他总指着田里说:这娃的嗓子,是泥土里养出来的。春兰在城里开了家戏服店,生意红火。她总对客人说:咱们家的春天,是爹用锄头和戏本子一起种出来的。

小姐夫依旧清晨去田里劳作,傍晚回来,坐在梨树下擦拭那把锄头。锄柄上的春耕二字,被岁月磨得更加清晰,像他这一生的写照——在泥土里耕耘,在戏台上绽放,用锄头和戏本子,种出了属于自己一家的春天。

(有删改)

小说是如何通过“矛盾冲突”来塑造“小姐夫”这一人物形象的?请简要分析。

(2026·河南·三模)

8.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清汤面

刘庆邦

向秀玉是一位在装煤楼拣矸石的女工,每天她把米饭盛在碗里,放上菜,盖在蒸锅里,让上小学的女儿喜莲回家后自己蒸热了吃。有一天,因上班走得匆忙,竟忘了给女儿留饭。女儿正长身体,没饭吃可不行。她心疼坏了,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眼里涌满了泪水。

第二天,她给女儿3块钱让她到矿街上的小饭店里买饭吃,特别建议去杨旗阿姨的小饭店买清汤面吃,听说杨阿姨做的清汤面味道很好,一碗也就3块钱。

中午放学后,喜莲遵照妈妈的建议去买清汤面。杨阿姨一见喜莲有些欣喜:这不是喜莲嘛,我的孩子!你妈那个小抠儿,怎么舍得让你出来买饭吃呢!

喜莲还没吃饭就掏出3块钱,递向杨阿姨,说:杨阿姨,我妈说让我买一碗清汤面吃。

杨阿姨没有接钱,说:钱你先拿着,等吃了面再给钱。

一碗清汤面,喜莲吃得汗津津的,小脸儿都红了。吃完了面,喜莲又要付钱,不料杨阿姨说:阿姨不收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买本儿买笔吧。

喜莲说:那不行,我妈知道了会吵我的。

杨阿姨说:你这孩子,回家别跟你妈说嘛。好了,吃饱了就回家吧,别耽误上学。

平日里,喜莲帮妈妈买东西,哪怕剩下一分钱,都会及时交回。她吃了面,杨阿姨没收钱,要她别告诉妈妈,那是不可能的。妈妈下班回到家,喜莲一见到妈妈,就把杨阿姨不收她饭钱的事对妈妈说了,并把3块钱掏了出来。

向秀玉心里一沉,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自从孩子的爸爸在井下遇难后,周围的人对她和她的孩子就不一样了。中秋节还没到,邻居就不断有人送来月饼。秋风刚凉,一位老奶奶送来了一件布衫和一条裤子,说是她孙女穿过的旧衣服,就送给喜莲穿吧。她一看,哪是旧衣服,分明是刚从商场买回的新衣服。她本来没有工作,矿上为了照顾她们家的生活,就在装煤楼上给她安排了一份拣矸石的活儿,每个月可以挣1000多块钱。更让向秀玉想不到的是,某个早上,她开门一看,门口放了一壶花生油和一兜刚掰下来的嫩玉米,她至今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不用说,喜莲去杨旗的面馆吃面,杨旗不收钱,向秀玉也能明白这个意思。

向秀玉又拿出3块钱,严肃地对女儿说:你明天再去吃饭,要把这6块钱一起交给杨阿姨。每个人都要吃饭,但不能白吃饭。你爸虽说不在了,国家给你发的有抚恤金,妈妈也挣着一份工资,咱们家生活不会有问题。吃个饭连钱都交不出去,怎么能行呢?

第二天下午,向秀玉回到家,喜莲一见她就哭了,说:妈妈,我明天不去外边买饭吃了,中午我不用吃饭了。向秀玉一听就知道,喜莲又没有把钱交出去,说:好了,别哭了,这事儿妈不怪你。擦擦泪写作业去吧,我去找你杨阿姨。

来到杨旗的面馆,向秀玉见杨旗一个人忙上忙下,就先替她收拾碗筷、擦桌子。

杨旗说:你帮我干活儿,我怎么给你开工资呢?

向秀玉说:杨姐的生意这么好,你给我一个金马驹子,我也不反对。

向秀玉看见了,来面馆吃饭的人真不少,座位都坐满了,后面还有人站着等。

杨旗说:我看你别去拣矸石了,成天一身汗,也挣不了几个钱。来给我打下手吧,姐保证让你比拣石头挣得多,拣石头又不是拣元宝,是吧?

向秀玉笑笑:我就是拣石头的命,你让我拣元宝,我还不敢呢!

把一批碗筷洗干净,她才掏出6块钱,说:这是女儿两天在这吃饭的钱,请杨姐收下。

杨旗一见向秀玉掏钱就急了:秀玉妹子,你要是这样,姐就不理你了。

向秀玉说:杨姐,你得理解我,咱不能让孩子惯下毛病。

杨旗说:自家孩子吃碗面也得付钱,我还有一点人心吗!谁让咱姐妹是一样的命呢!

向秀玉没让杨旗说下去。杨旗的丈夫和向秀玉的丈夫是同一场事故遇难的。当着饭馆那么多人,向秀玉担心她们都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便硬起心肠把钱放在灶台上,说:杨姐,孩子的路还长,不能让孩子变成可怜虫。这6块钱,你得收下。

杨旗只得妥协:好,我收下。明天一定让孩子过来吃饭啊。

喜莲就再去清汤面馆吃饭,晚上回家见到妈妈,说:杨阿姨在面条碗里给我卧了一个荷包蛋。

妈妈问:你吃了吗?

喜莲说:我没吃。别人碗里都没有荷包蛋,我不能吃。

妈妈有些感动:喜莲好孩子,真懂事。

喜莲提出她以后不去杨姨的面馆吃饭了,说她一去吃饭,杨阿姨老是看着她,别的吃饭的也光看她,看得她头都不敢抬。

妈妈同意了,给了喜莲5块钱,建议她到另一家羊肉烩面馆去吃烩面。

晚上,杨旗竟找到向秀玉家里来了,进门就说:秀玉,我错了,你骂我吧!

向秀玉笑笑:杨姐,没什么,就算你做的清汤面再好吃,孩子也不能天天吃面条吧。

杨旗说:还是让孩子到我那里吃饭吧,钱我照收,也不加鸡蛋了,行吗?说不定哪一天我的面馆就歇业了。

向秀玉问:这话怎么说的,有谁为难你了吗?

杨旗说:没有,是我有点受不了。一开始每天10斤面不够卖,现在每天30斤面还是不够卖。还有一个人吃了一碗面,一下给了100块钱。那人管我叫嫂子,说100块钱预存在账上,吃一次扣除一次就是了。可是,好多天过去了,那人再也没露面。我就不明白清汤面有多好吃,原来是矿上的人在抬举我。再这样下去,我得欠弟兄们多少情啊!

向秀玉没有说话,她一手捂嘴,转过脸去,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杨旗说:秀玉,我的面馆不能再开了,你跟矿上领导说说,我跟你一块儿去拣矸石得了。

向秀玉摇摇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写于201310

(有删改)

为了突出主体对象,有经验的摄影师经常使用“浅景深”技术拍摄照片,对主体对象之外的内容做模糊处理。本文在人物形象塑造方面也借鉴了这种技法,请简要分析。

(2026·安徽·模拟)

9.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北鸢(节选)

葛亮

民国十五年的秋天,文笙快满十二岁了。母亲坐在灯下,手里摩挲着一只陈旧的纸鸢,自言自语道:明年就是文笙的本命年。你爹走前,最惦记的就是这一天。他说,等这一年,要亲手给你扎一只真的虎头。文笙看着母亲,想起她常说的话:爹做的第一只风筝,不像老虎,倒像一只猫。

几天后,一个叫龙宝的少年寻上门来请文笙,称是家父有请。文笙便第一次走进了四声坊。在襄城住了这么多年,他却不知道有这么个所在,心里新奇得很。艺波巷本不起眼,可走进去,远远看见一个老旧的牌坊,灰扑扑的。他自然不知道,这牌坊上题的,是乾隆爷的御赐。

大约穿过了半条街,抬起头看见余生记的牌匾。这店铺的齐整与阔落,在这巷弄里简直鹤立鸡群。门口贴了联:以天为纸,书画琳琅于青笺;将云拟水,鱼蟹游行在冥波。手笔很好,早春时贴的,颜色褪了不少。一个人应声出来,是个中年人,一身布衣,但看上去洁净利落。他手里执着烟袋锅,在门槛上磕一磕,颔首道:笙少爷来了?文笙肃然回礼,叫他:龙师傅。

龙师傅引文笙在店里坐下。文笙被铺子里的景象吸引:四处都是风筝,上了彩的,还未上色的,有些是扎好的骨架。墙角里整齐地摆着二尺多长的竹篾。迎脸的墙上密密地写着字,还有一些图案,看出来都是风筝的样式。

龙师傅看他望得出神,便说,今天请少爷来,是为了少爷的生辰。文笙回过头,眼睛里有些闪烁:娘说,明年是我的本命年,师傅对我有话说。

龙师傅站起来说,稍等片刻,便掀开门帘子去了里屋。里面传出来一些声音,听得出刀斧劈在竹上崩开,又有一些细碎的如同裂帛的声响。龙师傅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举着一把漂亮的竹篾。他坐下,将竹片平摆在桌面上,执起一把很小的刨刀,在竹条上细细地推刨。

九年前,我从滦阳到了贵地。在四声坊里租下了这间铺面,可生意一直不见好。那年夏末,快要收铺的时候,来了一个中年人,问,你会不会扎虎头风筝?我其实并没有扎过,但想到生意要开张,就应了下来。平日里做惯了沙燕、百蝠,都是细巧的样式。这虎头是要用大毛竹做骨,劈出篾子,放在炉火上烤。那天到了天发白,才勉强扎出了一个形状,覆上了棉纸。那人却来了,说要去天津,这风筝是给儿子的。龙师傅说到这里,将竹条举起来,迎着光看一看,轻轻地说,成了。

他拎出墙角里一只黑黝黝的铁炉,将炉火点起来,待旺了些,才将竹条放在火焰上慢慢地烤。边烤,边用手指用力弯一弯。他看着文笙说:“‘汗不去透形必还’,得把竹油烤出来,骨架就稳当了。我刚才讲到哪里了?对,当年,那风筝被取走了。一个月后,那中年人又来了。他说,龙师傅,以后你每年都帮我扎一只虎头风筝可好?我便说,如今生意做不下去,正想要关门回老家。到了第二日,房东找到我说,思贤街的卢老爷,将你这铺子盘下来了,送给你了。

我正纳闷,便又见那前日里来的中年人,他对我一拱手,说:龙师傅,卢某往后的虎头就仰仗你了。’又说:在这襄城,你我都是外乡人,卢某先行了一步,也先尝了甘苦。这买卖盘给你,不是施舍,是求个长久。龙师傅绘在墙上的这笔字,看得出幼学的底子,这风筝活儿,怕是半路出家。卢某当年读过几年书,投身陶朱,也是既来则安。’

龙师傅长叹一声:那时候,我废了科举,没了去路,心灰得很。他便拿出一册卷本,递给我说,一并赠予你。我接过来,吃了惊,这册上分明写着《南鹞北鸢考工志》。我便说,曹雪芹的《废艺斋集稿》,坊间俱说已经失传。先生何以藏有一卷?他哈哈一笑,说,我果真未看错,你是懂行的。曹公通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卢老爷对我,也有鱼渔俱授’之风。

当面我问他何以为报。他便说,待到笙少爷你第一个本命年,当面为你制上一只虎头风筝。这上头,一等就是九年。如今见到少爷,也算一遂心愿。

文笙有些发呆,像是在听关于一个很遥远的人的故事。他问:师傅,爹可曾对你说起过我?

龙师傅摇摇头:卢老爷怕是没来得及说。这风筝一岁一只,话都在里头了。这风筝的骨架,就如人的脊梁,断断歪不得,须得中正平直——好了,扎成这样,算是有了一个中正平直’。龙师傅满意地剪断牵线,将糊好了棉纸的风筝骨架举起来。

文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娘跟我说,我爹给我做的第一只虎头风筝,是他自己上的色。我娘说,不像老虎,倒像一只猫。龙师傅微微一笑。

傍晚的时候,人们看见一个少年拎着纸鸢,从四声坊走出来。那虎头纸鸢栩栩如生,斑斓得将这昏暗的秋景染出一道明黄。秋风鼓荡风筝的翅膀,呼呼作响。虎头硕大的眼睛,也随之转动起来。文笙被风卷得紧。仿佛不是这风筝将要挣脱飞出去,而是自己也要跟着风筝,飞上天去。

他轻轻眯起眼睛,似乎看到了记忆里极远处的景象。一个瘦长而依稀的身影,牵着一只风筝在前面跑路。而他在后面急急跟着。身影偶尔停下来,看着他蹦蹦地跑过来,便又向前面跑过去。

那身影回头看他,脸上带着温和的、像猫一样的笑意。文笙全记起来了。那也是一个黄昏。他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是一阵一阵的暖。

(有删改)

【注】①《北鸢》:长篇小说,以民国时期为背景,主人公文笙的父亲卢老爷在文笙年幼时便已去世。

小说中卢老爷始终未直接出场,其形象却异常鲜明。请简要分析作者是如何塑造这一“不在场”的人物形象的。

(2026·重庆北碚·模拟)

10.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包氏父子(节选)【注】

张天翼

这天下午,寄到了包国维的成绩报告书。

成绩单上有五个。只一个——那是什么体育

一张信纸上油印着密密的字:告诉他包国维本学期得留级。

老包把这两张纸读了二十多分钟。

这是什么?胡大一走进来就把脑袋凑到纸边。

学堂里的。……不要吵,不要吵。还有一张,缴费单。

这老头把眼睛睁大了许多。他想马上就看完这张纸,可是怎么也念不快。

制服费!……制服费:二——二——二十元。……通学生除——除——除宿费膳费外,皆须……”

瞧瞧天。瞧瞧胡大。他不服气地又把这些句子念一遍,可是一点也不含糊,还是这些字——一个个仿佛刻在石头上似的,陷到了纸里面。他对着胡大的脸子发愣:全身像有——不知道是一阵热,还是一阵冷,总而言之是似乎跳进了一桶水里。

制服费!

什么?胡大吃了一惊。

唔,唔。

老包从市民银行走到学校里去。他手放在口袋里,紧紧地抓住那卷钞票。

银行里的人可跟他说不上情。把钞票一数:

还少二十!

先生,包国维的操衣还是新的,这二十……”

我们是替学校代收的,同我说没有用。

钞票还了他,去接别人缴的费。

缴费的挤满了一屋子,都是像包国维那么二十来岁一个的。他们听着老包说到操衣,就哄出了笑声。

操衣!

这老头是替谁缴费的?

包国维——一个带压发帽的瞅了一眼缴费单。

包国维?

老头像对他们打招呼般地苦笑一下,接着他告诉别人——包国维上半年做了操衣的:那套操衣穿起来还是挺漂亮。

可是现在又要缴,现在。你们都缴的么?

那批小伙子笑着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没答。

老包四面瞧了会儿就走了出来:五六十双眼睛送着他。

为什么要缴到银行里呢?他埋怨般地想。

老包走不快,可是踏得很吃力:他觉得身上那件油腻腻的破棉袍有几十斤重。棉鞋里也湿漉漉的叫他那双脚不大好受。鞋帮上虽然破了一个洞,可也不能透出点儿脚汗:这双棉鞋在他脚汗里泡过了三个冬天。

他想着对学堂里的先生该怎么说,怎么开口。他得跟他们谈谈道理,再说几句好话。先生总不比银行里的人那么不讲情面。

老包走得快了些,袖子上的补丁在袍子上也摩擦得起劲了点儿。

可是一走到学校里的注册处,他就不知道要怎么着才好。

这所办公室寂寞得像座破庙。一排木栏杆横在屋子中间,里面那些桌旁的位子都是空的。只有一位先生在打盹,肥肥的一大坨伏在桌子上,还打着鼾。

先生,先生。

叫了这么七八声,可没点儿动静。他用指节敲敲栏杆,脚在地板上轻轻地踏着。

这位先生要在哪一年才会醒呢?

他又喊了几声,指节在栏杆上也敲得更响了些。

桌子上那团肉动了几动,过会儿抬起个滚圆的脑袋来。

你找谁?皱着眉擦擦眼睛。

他摸摸下巴:

我要找一位先生。我是——我是——我是包国维的家长。

那位先生没命的张大了嘴,趁势了一声:又像是答应他,又像是打呵欠。

我是包国维的家长,我说那个制服费……”

缴费么?——市民银行,市民银行!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我们包国维——包国维……”

老包结结巴巴说上老半天,才说出了他的道理,一面还笑得满面的皱纹都堆起来——腮巴子挺吃力。

胖子伸了懒腰,咂咂嘴。

我们是不管的。无论新学生老学生,制服一律要做。

包国维去年做了制服,只穿过一两天……”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他懒懒地拖过一张纸来,拿一支铅笔在上面写些什么。今年制服改了样子,晓得吧。所以——所以——啊——噢——哦!

打了个呵欠,那位先生又全神贯注在那张纸上。

他在写着什么呢?也许是在开个条子,说明白包国维的制服只穿过两次,这回不用再做,缴费让他少缴二十。

老包耐心儿等着。墙上的挂钟不快不慢——的,嗒,的,嗒,的,嗒。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八分钟。

那位先生大概写完了。他拿起那张纸来看: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像是他自己的得意之作。

纸上写着些什么:画着满纸的乌龟!

老实说,老包对这些艺术是欣赏不上的。他嘘了口气,脸上还是那么费劲地笑着,嘴里喊着先生先生。他不管对方听不听,话总得往下说。

先生你想想:我是——我是——我怎么有这许多钱呢:五十——五十——五十多块。……我这件棉袍还是——还是——我这件棉袍穿过七年了。我只拿十块钱一个月,十块钱。我省吃省用,给我们包国维做——做……我还欠了债,我欠了……有几笔……有几笔是三分息。我……”

那位先生打定主意要发脾气。他把手里的纸一摔,猛地掉过脸来,皱着眉毛瞪着眼:

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学校又不是慈善机关,你难道想叫我布施你么!——笑话!

老包愣住了。他腮巴子酸疼起来:他不知道还是让这笑容留着好,还是收了的好。他膝盖抖索着。手扶着这木栏杆,像铁打的似的那么冰。他看那先生又在纸上画着,他才掉转身来——慢慢往房门那儿走去。

儿子——怎么也得让他上学。可是过了明天再不缴费的话,包国维就得被除名。

除名……除名……”老包的心脏上像长了一颗鸡眼。

(有删改)

【注】全文简介:某公馆的听差老包含辛茹苦、求人告贷,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洋学堂,幻想着有朝一日儿子做了大官,自己当老太爷,可是儿子不但接连留级,而且跟在一班达官少爷的屁股后面鬼混,终于被学校开除,老包在幻想破灭和债方逼迫下倒地昏厥。

张天翼被称为“文字的漫画家”,请结合老包这一人物的塑造谈谈你的看法。

本篇3元,全套3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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