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人物形象的作用
(2026·河北保定·三模)
1.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火(节选)①
叶紫
这一夜特别清凉,月亮从黑云中挤出来,散布着一片银灰色。卧龙湖的水,清澈得同一面镜子一般;微风吹起一层细细的波浪,皱纹似的浮在湖面。远远地,有三五起行人,陆陆续续地向湖边移动;不久,都在一棵大枫树下停住。突然地,湖中飞快地摇出两只小船,对着枫树那儿直驶;湖水立刻波动着无数层圈浪,月光水银似的散乱一满湖。大家又悄悄地走上洲岸。四围沉静,每个人的心里都怀着一种异样的欢愉,十五六年时的农民会②遗留给他们的深刻的影子,又一幕一幕地在每个人的脑际里放映出来。
“大哥,你先说,说出来哪个人不依你,老子用拳头揍他!……”李憨子是一个躁性子人。说着,把拳头高高地扬起。
“赞成!大哥先说,不许哪一个人不依允!”
“好了!……”癞大哥急急地爬起来向大家摇摇手,慢慢地说道:“兄弟伯叔们!我们今夜跑来,大家都要说几句公平话。只看谁说得对,我们就得赞成他。所以,请你们不要硬以为我一个人说的是对的。憨子哥,你的话不对;并且我们不能打人,我们是要大家出主意!”
“嗯!打不得吗?打不得我就不打!李憨子是躁性子人,你们大家都知道的!我说的不对的,你只管打我骂我,憨子绝不说半个字!”
“哈哈!憨子哥到底正直!”
大家发出一阵欢笑声。憨子只好收拾自家的拳头,脸上红红的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癞大哥便连忙把话儿拉开了:“喂!不要笑了,正经话还多着哩!”
“各位想必都是明白的,我们今天深夜跑到这里来到底为的什么事?今年的收成比任何年都好,这辛辛苦苦饿着肚皮做出来的收成,我们应当怎样地用它来养活我们自家的性命?怎样不再同去年和今年上半年一样,整天饿得昏天黑地的,捞不到一餐饱饭?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将我们的谷子给人家夺去,我们不能将自己的性命根子送给人家。一定的,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还要活!还要活!……半个月来,市上的谷价只有一块二角钱一担了。这样一来,我可以保证:我们在座的三十多个人中,无论哪一个,他把他今年收下来的谷子统统卖了,仍旧会还不清去年的欠账。单是种谷,何八发下来的是十一块,现在差不多一担要还他十担了。还有豆子钱,租谷,几十门捐款,团防,堤费……谁能够还得清呢?就算你肯把今年收下来的统统给他们挑去,还是免不了要坐牢监的。云普叔家里便是一个很明白的榜样,一百五六十担谷子全数给他们抢去,还不够三担三斗多些。一家五六口人的性命都完了,这该不是假的吧!立秋在这儿,你们尽可向他问。所以,我们今天应该确切地商量一下,看用个什么方法才能保住我们的谷子,对付那班抢谷子的强人!……”
“打!这些活强盗,非做一个干净不行。”李憨子实在忍不住了,又爬起来双脚乱跳乱舞地骂着。癞大哥连忙一把扯住他:“憨子哥!你又来了!坐下来吧,总有给你打的!我们应当怎样地安排着,对付这班抢谷子的强人?立秋,你先说!”
立秋说:“我可以告诉大家:如果有人还想能够在老板爷们手里讨得一点面子或便宜,我真是劝他不起这念头的好!我爹爹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叩了千万个响头,哭丧似的,结果还是没有讨得半升谷子的便宜。利上加利,租上加租,统统给他们抢完还不够……”
“大家听了吗?立秋说的,哀告乞怜地去求老板爷们,完场总是恰恰相反,就像这回云普叔一样。所以我们如今只能用蛮干的手法对付这班人。高鼻子大爹,你呢?”
“我吗?半条性命了。他们要来抢时,老子就给他们拼了这条老命,死也不给这些王八蛋的!”
“好!赞成大爹的!”
大家一声附和之后,癞大哥又顺次地指着道三叔。
“一样的,我的性命根子不能给他们抢去!昨天何八叫那个王涤新小子来吓我,限我在过节前后缴租,不然就要捉我到团防局里去!我说:‘要谷子没有,要性命有一条!’”
……
一个一个地说着。想到自己的生活,每一个的眼睛里都冒出火来,都恨不得立刻将这世界打它一个翻转。
又是一阵喧嚷。
最后决定着:除立秋家的已经没有了办法之外,无论哪一个人的捐款租谷都不许缴。他们再派那些活狗来收租时,就给他一顿饱打,请团丁来吗?大家都不用怕,都不许躲在家里,大大小小,老幼男女都跑出来,站一个圈子请他们枪毙!或者东西夺下来,一个也不留!
最后,大家又互相劝勉了一番:每一个人回去之后,都不许懈怠,分头到各方面去做事,尤其是要去告诉那些老年顽固的人。然后,和张家蛇、严坪寺、陈字岭的人联合!反正,大家一齐……
月亮渐渐地偏西了,一阵欢喜,一阵愤慨,捉住了每一个人的心弦,紧紧地,紧紧地扣着!十五六年时的农民会,又好像已经开展在每一个人的面前似的。船儿摇动了,桨条打在水面上,发出微细的咿呀声。仍旧在那棵大枫树下,他们互相点头地分别着。
(有删改)
【注】①本文创作于20世纪30年代,以30年代水灾、“丰收成灾”为背景,展现了农村激烈的阶级斗争,展现了当时贫苦人民在党的领导下走向组织斗争的反抗之路。②农民会:农民协会,是农民自发组建或由政府组织的团体。
本文塑造的人物有着明显的“群像式”特点,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这样写的作用。
(2026·河北石家庄·一模)
2.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断魂枪(节选)
老舍
沙子龙的镖局已改成客栈。
东方的大梦没法子不醒了。炮声压下去马来与印度野林中的虎啸。半醒的人们,揉着眼,祷告着祖先与神灵;不大会儿,失去了国土、自由与主权。门外立着不同面色的人,枪口还热着。他们的长矛毒弩,花蛇斑彩的厚盾,还有什么用呢?连祖先与祖先所信的神明全不灵了啊!龙旗的中国也不再神秘,有了火车呀,穿坟过墓破坏着风水。枣红色多穗的镖旗,绿鲨皮鞘的钢刀,响着串铃的口马,江湖上的智慧与黑话,义气与声名,连沙子龙,他的武艺、事业,都梦似的变成昨夜的。今天是火车、快枪,通商与恐怖。听说,有人还要杀下皇帝的头呢!
这是走镖已没有饭吃,而国术还没被革命党与教育家提倡起来的时候。
谁不晓得沙子龙是短瘦、利落、硬棒,两眼明得像霜夜的大星?可是,现在他身上放了肉。镖局改了客栈,他自己在后小院占着三间北房,大枪立在墙角,院子里有几只楼鸽。只是在夜间,他把小院的门关好,熟习熟习他的“五虎断魂枪”。这条枪与这套枪,二十年的工夫,在西北一带,给他创出来“神枪沙子龙”五个字,没遇见过敌手。现在,这条枪与这套枪不会再替他增光显胜了;只是摸摸这凉、滑、硬而发颤的杆子,使他心中少难过一些而已。只有在夜间独自拿起枪来,才能相信自己还是“神枪沙”。在白天,他不大谈武艺与往事,他的世界已被狂风吹了走。
在他手下闯练起来的少年们还时常来找他。他们大多数是没落子弟,都有点武艺,可是没地方去用。有的在庙会上去卖艺:踢两趟腿,练套家伙,翻几个跟头,附带着卖点大力丸,混个三吊两吊的。有的实在闲不起了,去弄筐果子,或挑些毛豆角,赶早儿在街上论斤吆喝出去。那时候,米贱肉贱,肯卖膀子力气本来可以混个肚儿圆;他们可是不成,肚量既大,而且得吃口管事儿的,干饽饽辣饼子咽不下去。况且他们还时常去走会:五虎棍,开路,太狮少狮……虽然算不了什么——比起走镖来——可是到底有个机会活动活动,露露脸。是的,走会捧场是买脸的事,他们打扮的得像个样儿,至少得有条青洋绉裤子,新漂白细市布的小褂,和一双鱼鳞洒鞋——顶好是青缎子抓地虎靴子。他们是神枪沙子龙的徒弟——虽然沙子龙并不承认——得到处露脸,走会得赔上俩钱,说不定还得打场架。没钱,上沙老师那里去求。沙老师不含糊,多少不拘,不让他们空着手儿走。可是,为打架或献技去讨教一个招数,或是请给说个“对子”——什么空手夺刀,或虎头钩进枪——沙老师有时说句笑话,马虎过去:“教什么?拿开水浇吧!”有时直接把他们逐出去。他们不大明白沙老师是怎么了,心中也有点不乐意。
可是,他们到处为沙老师吹腾,一来是愿意使人知道他们的武艺有真传授,受过高人的指教;二来是为激动沙老师,万一有人不服气而找上老师来,老师难道还不露一两手真的么?所以,沙老师一拳就砸倒了个牛!沙老师一脚把人踢到房上去,并没使多大的劲!他们谁也没见过这种事,但是说着说着,他们相信这是真的了,有年月,有地方,千真万确,敢起誓!
王三胜,沙子龙的大伙计,这天气急败坏地回到客栈。刚才与那位瘦不伶仃的孙老者在土地庙场子上的较量让他颜面尽失,他得让师傅沙子龙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老家伙。
“三胜,”沙子龙正在床上看着本《封神榜》,“有事吗?”
三胜的脸又紫了,嘴唇动着,说不出话来。
沙子龙坐起来,“怎么了,三胜?”
“栽了跟头!”
只打了个不甚长的哈欠,沙老师没别的表示。
王三胜心中不平,但是不敢发作,他得激动老师:“姓孙的一个老头儿,门外等着老师呢;把我的枪,枪,打掉了两次!”他知道“枪”字在老师心中有多大分量。没等吩咐,他慌忙跑出去。
客人进来,沙子龙在外间屋等着呢。彼此拱手坐下,他叫三胜去泡茶。三胜希望两个老人立刻交了手,可是不能不沏茶去。孙老者没话讲,用深藏着的眼睛打量沙子龙。
沙子龙很客气:“要是三胜得罪了你,不用理他,年纪还轻。”
孙老者有些失望,可也看出沙子龙的精明。他不知怎样好了,不能拿一个人的精明断定他的武艺。“我来领教领教枪法!”他不由得说出来。
沙子龙没接茬儿。王三胜提着茶壶走进来——急于看二人动手,他没管水开了没有,就沏在壶中。
“三胜,”沙子龙拿起个茶碗来,“去找小顺们去,天汇见,陪孙老者吃饭。”
“什么!”王三胜的眼珠几乎掉出来。看了看沙老师的脸,他敢怒而不敢言地说了声:“是啦!”走出去,撅着大嘴。
“教徒弟不易!”孙老者说。
“我没收过徒弟。走吧,这个水不开!茶馆去喝,喝饿了就吃。”沙子龙从桌子上拿起青缎子褡裢,一头装着鼻烟壶,一头装着点钱,挂在腰带上。
“不,我还不饿!”孙老者很坚决,两个“不”字把小辫从肩上抡到后边去。
“说会子话儿。”
“我来为领教领教枪法。”
“功夫早搁下了,”沙子龙指着身上,“已经放了肉!”
“这么办也行,”孙老者深深地看了沙老师一眼,“不比武,教给我那趟五虎断魂枪。”
“五虎断魂枪?”沙子龙笑了,“早忘干净了!早忘干净了!告诉你,在我这儿住几天,咱们各处逛逛,临走,多少送点盘缠。”
“我不逛,也用不着钱,我来学艺!”孙老者立起来,“我练趟给你看看,看够得上学艺不够!”一屈腰已到了院中,把楼鸽都吓飞起去。拉开架子,他打了趟查拳:腿快,手飘洒,一个飞脚起去,小辫儿飘在空中,像从天上落下来一个风筝;快之中,每个架子都摆得稳、准、利落;来回六趟,把院子满都打到。走得圆,接得紧,身子在一处,而精神贯串到四面八方。抱拳收势,身儿缩紧,好似满院乱飞的燕子忽然归了巢。
“好!好!”沙子龙在台阶上点着头喊。
“教给我那趟枪!”孙老者抱了抱拳。
沙子龙下了台阶,也抱着拳:“孙老者,说真的吧,那条枪和那套枪都跟我入棺材,一齐入棺材!”
“不传?”
“不传!”
孙老者的胡子嘴动了半天,没说出什么来。到屋里抄起蓝布大衫,拉拉着腿:“打搅了,再会!”
“吃过饭走!”沙子龙说。
孙老者没言语。
沙子龙把客人送到小门,然后回到屋中,对着墙角立着的大枪点了点头。
他独自上了天汇,怕是王三胜们在那里等着。他们都没有去。
王三胜和小顺们都不敢再到土地庙去卖艺,大家谁也不再为沙子龙吹腾;反之,他们说沙子龙栽了跟头,不敢和个老头儿动手。那个老头子一脚能踢死个牛,不要说王三胜输给他,沙子龙也不是“个儿”。不过呢,王三胜到底和老头子见了个高低,而沙子龙连句硬话也没敢说。“神枪沙子龙”慢慢似乎被人们忘了。
夜静人稀,沙子龙关好了小门,一气把六十四枪刺下来,而后,拄着枪,望着天上的群星,想起当年在野店荒林的威风。叹一口气,用手指慢慢摸着凉滑的枪身,又微微一笑:“不传!不传!”
(有删改)
有学者评价老舍擅长“以同类差异显个性,以次要鲜活映核心深沉”。文中“孙老者”这一人物对于塑造沙子龙的形象有什么作用?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2026·四川绵阳·模拟)
3.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游牧岁月的爱情[注]
杨志军
现在我要出发,要骑着我的大青马奇美,去那个飞翔着雪蜂、滴淌着冷蜜的拉瓦塘。我回望了一眼孤立在寂静中的黑毡房,打马跑起来。阿爸和阿妈已经走了,他们去了县城边的移民新村。
多长时间没下过透雨了?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雨云,都跑到哪里去了?牧草越来越稀,也越来越短,牛羊只能贴着地皮啃咬,很快嘴唇磨烂了,血滴答着,串起一条条红艳艳的花边。牧场和牲畜的爱情结束了,牧人和草原的联姻终止了,我也要离开阿多冈日草原,走向新的生活。新生活就像云端里的气象,只有在沐浴到雨雪的那一刻,才能恰切地感觉到。
我给赛朵打电话:“贡玛村的人都走啦,我是最后一个。你们什么时候行动?要不要我等你们?从拉瓦塘到移民新村,正好路过我家,好歹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赛朵说:“你过来一趟吧。”“有老牦牛驮东西,我去干什么?”“你过来把尕藏带走,我走不脱。”
我知道赛朵为什么不走,拉瓦雪山没有他就不会洁白,他挡住了那么多登山者的脚步。①劝说啊,乞求啊,怒斥啊,请不要踩踏神圣的雪山,请不要污染纯洁的冰川,请不要伤害牧人的心。好几次都是头破血流,尕藏带着孩子扑过来,哇哇地哭着;藏獒让拽直的铁链发出嚓啦嚓啦的响声,轰轰地叫着。登山者后退了,只留下车辙在阳光下蜿蜒着丑陋,一阵风雪席卷而来,抹光了所有的痕迹。
不仅如此,赛朵还成了阿多冈日草原不折不扣的放生户,名声大得就像云端里飞翔的天鹅,让人一说起他就会情不自禁地仰起脸来。他说:“我要把牧人对雪山的亏欠补上,要把草原失去的生灵补上。我家的三百六十五只藏羊、八十一头牦牛已经是雪山的孩子,就让它们自由自在地生长、繁殖、老去。”
但是尕藏不可能继续顶着放生户的美名跟着赛朵一天三顿吃糌粑糊糊,因为两个娃娃就要上学啦。如今草原上娃娃的学业已经变得跟月落日出一样重要而自然,连藏雪鸡的叫声里都有了催促:该走啦,该走啦。赛朵是雪山,必须耸立在原地;尕藏是流水,必须奔腾到远方。
拉瓦雪山遥遥在望了,拉瓦塘的地界悄然来到脚下,马上要到赛朵的黑毡房了。一层薄雾裹缠着所有的隆起,让地表浮动起青色的朦胧。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散落着无数如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湖泊。空气渐渐湿润,蔚蓝之下有了清新和浓浓的牧草味。饥饿的大青马自动停下来,撕扯了几口棕红色的薹草。②绿色托起白亮,满地都是天空的碎片,草原闪浪而去,涟漪如海。
隐隐约约从不远处的草丘后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我看到一辆越野车停在一片洼地里,一男一女正跪在地上给几枝烂漫的绿绒蒿拍特写。听到咔嚓声的拉瓦雪山吃惊地抬起了头,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疑惑地注视着来人。男的一见我就起身迎了过来,“你是住在这里的吗?”没等我回答又说,“③真是诗意的栖居啊,这个世界上还能在哪里找到如此安静而美好的生活呢?”我心说这么偏远的地方居然还有游客,证明诗意越来越远,风景把自己藏起来了。“要不怎么叫最后的净土。”女的说着,端起相机朝羊群走去。赛朵家的藏獒迎了过来,停在十步远的地方吠叫着。女的赶紧后退,边退边用镜头抓拍着快步走来的赛朵。
他走向一男一女,蛮横地说:“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赶快走吧。”男的解释说:“我们打算拍一部电影,让别人知道拉瓦塘——游牧者的家园——最后的诗意和风景。一旦拉瓦塘出了名,你们就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出名有什么好?拉瓦雪山不想见人,野牦牛、藏马熊、雪豹、马麝、羚羊都不想见人,赶紧赶紧,你们走。”
一男一女走了,越野车驶向草色暗绿的那边,迷蒙的斜阳里,地面的青色反光掩盖了他们的行踪。赛朵一脸不高兴地过来,黑脸上几条新生的皱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快什么?一天就要过去啦。”
赛朵已经从一男一女带给他的不快中回过神来,一边撩开毡房的门帘,一边说:“今天不要走,天一黑路就断啦。”看得出他是多么希望妻子再多待几个小时。
尕藏看到赛朵带着我进来,突然就眼泪唰唰了,凄凉的珍珠滚落而下。我说起两个娃娃的将来,说起拉瓦塘的种种不好:4700米的海拔,漫长的冬天,寒冷就像天天砍人的一把刀,带给人的只有伤痛。说着便不知不觉埋怨起赛朵的自私: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管别人,妻子跟着他受穷,娃娃跟着他受苦,老大都八岁啦,再不上学,这辈子就完啦。
赛朵傻傻地笑着,一句不吭。这让我的数落变得更加大胆:“你豁出命来守护拉瓦塘,马麝知道吗?别的生灵知道吗?人家见了你跟见了我是一个样子的。是牧人都会放生,但不会傻到把全部牲畜都放生,不吃肉怎么对得起身体……”说到这里,我突然闭嘴了,一个念头电闪而来:我这是在指责他还是在赞美他?我好像半天就说清楚了一件事:阿多冈日草原最美丽的姑娘尕藏,为什么会嫁给傻子赛朵。
我端起酥油茶一饮而尽,起身走出毡房,看到赛朵黑瘦的面影镀了一层金粉,似乎他也可以代替天上的光亮。我也是一个牧人,不可能背叛雪山的恩养去鄙视草原的守护者,更不可能生出真正的怨恨,去祸害一个给了我牛羊和骏马的朋友。我只是无限地自卑着,像一只毛色暗淡的家猫见到了光芒四射的雪豹。赛朵和尕藏是阿多冈日草原的两块珍宝。④我抹着眼泪抬起头,仿佛看到消隐在夜色里的雪山上,寂冷的夏窝子周围,放生牛羊正在反刍它们对赛朵和尕藏的感激。
(有删改)
[注]本文节选自中篇小说《游牧岁月的爱情》。文中赛朵是当地的牧民,尕藏是他的妻子;拉瓦塘是他们生活的地方,属于阿多冈日草原;“我”要去拉瓦塘接尕藏和孩子们去移民新村。
文中的“我”既属于草原,又将离开草原。小说以具有这一身份特点的“我”来作为故事的叙述者,有何作用?请结合文本,简要回答。
(2026·陕西·模拟)
4.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马裤先生
老舍
火车在北平东站还没开,同屋那位睡上铺的穿马裤,戴平光的眼镜,青缎子洋服上身,胸袋插着小楷羊毫,足蹬青绒快靴的先生发了问:“你也是从北平上车?”很和气的。
我倒有点迷了头,火车还没动呢,不从北平上车,难道由——由哪儿呢?我只好反攻了:“你从哪儿上车?”很和气的。我希望他说是由汉口或绥远上车,因为果然如此,那么中国火车一定已经是无轨的,可以随便走走;那多么自由!
他没言语。看了看铺位,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声:“茶房!”
茶房正忙着给客人搬东西,找铺位。可是听见这么紧急的一声喊,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放下,茶房跑来了。
“拿毯子!”马裤先生喊。
“请稍待一会儿,先生。”茶房很和气地说,“一开车,马上就给您铺好。”
马裤先生用食指挖了鼻孔一下,别无动作。
茶房刚走开两步。
“茶房!”这次连火车好似都震得直动。
茶房像旋风似的转过身来。
“拿枕头。”马裤先生大概是已经承认毯子可以迟一下,可是枕头总该先拿来。
“先生,请等一等,您等我忙过这会儿去,毯子和枕头就一齐全到。”茶房说得很快,可依然是很和气。
茶房看马裤客人没任何表示,刚转过身去要走。这次火车确是哗啦了半天:“茶房!”
茶房差点吓了个跟头,赶紧转回身来。
“拿茶!”
“先生,请略微等一等,一开车茶水就来。”
马裤先生没任何的表示。茶房故意地笑了笑,表示歉意。然后搭讪着慢慢地转身,以免快转又吓个跟头。转好了身,腿刚预备好要走;背后打了个霹雳:“茶房!”
茶房不是假装没听见,便是耳朵已经震聋,竟自没回头,一直地快步走开。
“茶房!茶房!茶房!”马裤先生连喊,一声比一声高。站台上送客的跑过一群来,以为车上失了火,要不然便是出了人命。茶房始终没回头。马裤先生又挖了鼻孔一下,坐在我的床上。“你坐二等?”这是问我呢。我又毛了,我确是买的二等,难道上错了车?
“你呢?”我问。
“二等,这是二等。二等有卧铺。快开车了吧?茶房!”
我拿起报纸来。
他站起来,数他自己的行李,一共八件,全堆在另一卧铺上——两个上铺都被他占了。数了两次,又说了话,“你的行李呢?”
我没言语。原来我误会了:他是善意,因为他跟着说:“可恶的茶房,怎么不给你搬行李?”
我非说话不可了:“我没有行李。”
“哦?!”他确是吓了一跳,好像坐车不带行李是大逆不道似的,“早知道,我那四只皮箱也可以不打行李票了!”
这回该轮着我了,“哦?!”我心里说,“幸而是如此,不然的话,把四只皮箱也搬进来,还有睡觉的地方啊?!”
茶房从门前走过。
“茶房!拿毛巾把!”
“等等。”茶房似乎下了抵抗的决心。
马裤先生把领带解开,摘下领子来,分别挂在铁钩上:所有的钩子都被占了,他的帽子,大衣,已占了两个。
车开了,他顿时想起买报:“茶房!”
茶房没有来。我把我的报赠给他;我的耳鼓出的主意。
他爬上了上铺,在我的头上脱靴子,并且击打靴底上的土。枕着个手提箱,用我的报纸盖上脸,车还没到永定门,他睡着了。
我心中安坦了许多。
到了丰台,车还没站住,上面出了声:“茶房!”
没等茶房答应,他又睡着了;大概这次是梦话。
过了丰台,茶房拿来两壶热茶。我和对面的客人吃茶闲扯。大概还没到廊坊,上面又打了雷:“茶房!”
茶房来了;眉毛拧得好像要把谁吃了才痛快。
“干吗?先——生——”
“拿茶!”上面的雷声响亮。
“这不是两壶?”茶房指着小桌说。
“上边另要一壶!”
“好吧!”茶房退出去。
“茶房!”
茶房的眉毛拧得直往下落毛。
“不要茶,要一壶开水!”
“好啦!”
“茶房!”
我直怕茶房的眉毛脱净!
“拿毯子,拿枕头,打手巾把,拿——”似乎没想起拿什么好。
“先生,您等一等。天津还上客人呢;过了天津我们一总收拾,也耽误不了您睡觉!”茶房一气说完,扭头就走,好像永远不再想回来。
待了会儿,开水到了,马裤先生又入了梦乡,呼声只比“茶房”小一点。
“开水,先生!”
“茶房!”
“就在这儿;开水!”
“拿手纸!”
“厕所里有。”
“茶房!厕所在哪边?”
“哪边都有。”
“茶房!”
“回头见。”
“茶房!茶房!!茶房!!”
没有应声。
“呼——呼呼——呼。”又睡了。
有趣!
到了天津。又上来些旅客。马裤先生醒了,对着壶嘴喝了一气水,又在我头上击打靴底,穿上靴子,溜下来,食指挖了鼻孔一下,看了看外面。“茶房!”
恰巧茶房在门前经过。
“拿毯子!”
“毯子就来。”
马裤先生出去,呆呆地立在走廊中间,专为阻碍来往的旅客与脚夫。忽然用力挖了鼻孔一下,走了。下了车,看看梨,没买;看看报,没买;看看脚行的号衣,更没作用。又上来了,向我招呼了声:“天津,唉?”我没言语。他向自己说:“问问茶房。”紧跟着一个雷,“茶房!”我后悔了,赶紧地说:“是天津,没错儿。”
“总得问问茶房;茶房!”
我笑了,没法再忍住。
车好容易又从天津开走。
刚一开车,茶房给马裤先生拿来头一份毯子枕头和手巾把。马裤先生用手巾把耳鼻孔全钻得到家,这一把手巾擦了至少有一刻钟,最后用手巾擦了擦手提箱上的土。
我给他数着,从老站到总站的十来分钟之间,他又喊了四五十声茶房。茶房只来了一次,他的问题是火车向哪面走呢?茶房的回答是不知道;于是又引起他的建议,车上总该有人知道,茶房应当负责去问。茶房说,连驶车的也不晓得东西南北。于是他几乎变了颜色,万一车走错了路?!茶房没再回答,可是又掉了几根眉毛。
他又睡了,这次是在头上摔了摔袜子,可是一口痰并没往下唾,而是照顾了车顶。
我睡不着是当然的,我早已看清,除非有一对“避呼耳套”当然不能睡着。可怜的是别屋的人,他们并没预备来熬夜,可是在这种带钩的呼声下,还只好是白瞪眼一夜。
我的目的地是德州,天将亮就到了。谢天谢地!
车在此处停半点钟。我雇好车,进了城,还清清楚楚地听见“茶房!”
一个多礼拜了,我还惦记着茶房的眉毛呢。
(有删改)
“我”在小说中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
(2026·云南曲靖·模拟)
5.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贾骥与玄骜
魏华北
租驴驮货的人比公鸡起得还早。丑时才过,驴市口便站满了驴,一头一头黑过夜色,挤挤挨挨抵御着寒风,鼻孔里喷着雾气,安静地等待接下来的繁重劳动。驴的主人扛不住黎明前的困意,偎在它们的旁边儿打着哈欠。
驴市口过马路就是米市街。贾骥在米市街头有一个小铺面,卖炸糕油条胡辣汤,因为跟驴市口挨得近,至少在大清早,还颇有些生意兴隆的样子。
贾骥起小读私塾,有些文化,弱冠之年娶妻生子,后来受到岳父冤狱的牵连,家道中落。闲散几年后,眼看着几个孩子嗷嗷待哺,家中无米下锅,才租下这间铺子。贾骥聪明,边干边学,又占了好地界,每天起早贪黑,很快有了些收益。不过,架不住家里人口多,累死累活地也难说一年到头保个温饱。
十多年前的一个早晨,一个老汉牵着驴坐在他铺子前的马扎上喝胡辣汤,忽然中风倒地,抽搐几下没了动静。那驴探下头用力拉扯老汉的衣服,试过几次,见他了无声息,便愣愣地抬起头,忽然“欧啊欧啊”地嘶鸣起来,声音十分尖利、哀恸,听得人心惊肉跳。贾骥知道老汉孤寡,在米市街南头儿老教场的荒坟里发送了他,忙完想要转身回铺子时,才发现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驴影。
贾骥收留了这头没了主人的驴,郑重地给它取了玄骜的名字。
贾骥对玄骜甚好,早晨给它梳理皮毛,每天夜里不忘喂它小半把精料。
寂寥的街口,阴冷的黄昏,贾骥抬起胳膊架在驴脖颈上,惆怅地翘首看着远处城角楼子上消失的晚霞,禁不住自言自语道:“啥时候是个头儿哩?”驴垂着头轻轻触碰贾骥的裤脚,鼻孔里一阵阵喷出暖湿的雾气。此时,贾骥忽然打了一个寒颤,说:“玄骜啊,于我心有戚戚焉。”久已沉默的玄骜忽然仰起驴脸,向着天上的星星发出短促的鸣叫。
次日,贾骥在“啪啪”的拍门声中醒来,有人高喊:“选中你家驴嘞,快起来办个交接。”
贾骥披衣起床卸下铺板,见来人手里牵着玄骜,贾骥感到有些疑惑。
“俺是理货通货栈的伙计,姓高,今儿个货多,要用这头驴哩,三天,就三天。”高伙计说着便递过来一张单据。
看着那人把玄骜牵走,贾骥暗自嘀咕:这憨驴,咋自己找活儿干了?
高伙计忽然转过头来,嘿嘿坏笑道:“你家驴子真精,不见主人,咋拉都不走!”
三天后,高伙计上门还驴,付了佣金。贾骥连忙准备草料,抚摸着驴脸心疼得不行。
玄骜凭着它的肩膀和脚力,带来超过两个壮劳力的收入,贾骥一家再无饥寒。
岁月安稳,日常便有了些惊喜和欢乐。比如,贾骥有时候也会带着玄骜和妻儿到老教场上疯癫一番,将小儿小女轮番抱上驴背,玄骜故意轻颠四蹄,让他们颤巍巍在微风里咯咯欢笑。“却美浮云与飞鸟,因风吹去又吹还。”贾骥大声读着驴和人谁也听不懂的诗,得空爬上驴背挺身昂首目视远方,玄骜也学着骏马的样子,努力腾起前蹄,贾骥随之滚落地下,大笑不止……
时光笼罩着所有生灵,裹挟着他们生长和老去。日子不会总是坏下去,也不会总是好下去。世道愈加艰难,至少对于贾骥是这样的,孩子长大,尚未成年,开销增加,收入锐减,他比玄骜衰老的速度还要快,尽管还不至于像它那样龙钟潦倒。看着玄骜又瘦又皱,黄毛炸开,黄齿缺漏,即使强打精神,也难掩老迈残烛之态,贾骥禁不住暗自流泪叹息。
玄骜站在驴市口的寒风中,已经多日不曾出工。过午时分,高伙计步履蹒跚着来找贾骥:“理货通接了大单,要把五千斤熏枣送往山西运城,还剩200斤货,你的这头老驴还能不能出?”
货重,路远,驴老,贾骥于心不忍。想想人要吃饭,驴得吃草,犹豫再三,贾骥苍老的大手慢慢地从驴背一直抚摸到驴脸,决然道:“一起出吧玄骜,你一百五,我五十。”
背负沉重,风餐露宿,贾骥和玄骜远远地落在了驮队后面。高伙计让年纪小些的伙计领着驮队先行,一路照应着贾骥和玄骜,叮嘱道:“老骥啊,晚半日尚可,再晚,我这干了一辈子的差事怕是也要交代了。”
三天四夜,终于到站,贾骥感觉像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他微笑着拍拍玄骜的脖颈,却浑然不觉地抱着驴腿瘫坐到地上……
染了重症的贾骥被玄骜驮回了家,这得是十多天以后的事儿了。妻儿都很忧伤,玄骜也卧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贾骥已经全然顾不得了,他紧闭双眼,呼吸越来越微弱。
贾骥走后,玄骜水草不进,愣是又撑了大半个月。
老教场的野地里起了新坟。坟前插着木碑,潦草地写着“贾骥与玄骜”几个字,据说是高伙计的手笔,其他人怎么会知道老骥和一头驴的名字啊。
春天还是来了。一阵春雨过后,野草花绕着木碑开得烂漫,泥地上留下一道整齐的蹄印,仔细看时,才知道是几个孩子跪过的。
(有删改)
高伙计在故事中虽不是核心角色,但多次出现,他的存在有何作用?
(2026·云南曲靖·一模)
6.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审判
【苏联】谢·哈扎诺夫
事情发生在某区法院最近一次开庭审判上。
坐在被告席上的是某区市民费奥多尔·舍利梅佐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长着一张像吉卜赛人那样神色多变的脸和一双狡猾诡谲的眼睛。他被指控犯有撬锁盗窃、行骗和盗用别人名义干坏事等罪行。这后一条罪状又因他还偷用了别人的官衔而变得更加复杂。起诉人是副检察长。担任这类副职的人多得不可胜数。至于他们是凭借什么特殊才能和本领获得如此显赫的名声和相当可观的酬金,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类人物大多是些平庸之辈,毫无出众之处。这位副检察长说话用鼻音,K音发不出来,每分钟都要擤一次鼻涕。
为犯人进行辩护的是一位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著名律师。这位律师闻名全世界。他那妙不可言的辩护词常常被人们引用,人们一提起他的尊姓大名,总是充满景仰之情……
在那些主人公最终总是被证明无罪并受到读者喝彩的拙劣小说中,他起到的作用可非同小可。在那些小说里,一提起他的姓氏,就如同雷鸣闪电,甚至是其他更令人生畏的力量。
当副检察长证明舍利梅佐夫犯了大罪,罪不容恕,并以确信不移的口吻宣布“起诉书宣读完毕”以后,——辩护人站起身来,大家都竖起耳朵。大厅里鸦雀无声。律师开始激动地为犯人进行辩护,并用他的辩护词……尽情地激荡着听众的神经!他伸长黝黑的脖子,把头歪向一边,两只眼睛炯炯放光,向上抬起一只胳膊,他的话语开始流入人们紧张支棱着的耳朵,使得他们就像喝入心醉神迷的蜜糖。他那如簧的巧舌开始熟练地弹击着人们的神经,如同弹奏三弦琴……他刚刚说完几句话,听众中便有人长吁短叹,一位面色苍白的女士被人扶出大厅。三分钟以后,就连审判长本人也不得不向前探着身子,摇了三次铃。一位长着红鼻头的法警在椅子上坐不住了,开始用威胁的目光打量听得入迷的公众。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所有的面孔都由于急切地期待着后面的辩护词而变得煞白,大家都向前探着身子……他们内心里的紧张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陪审员先生们,我们大家——都是人,因此我们也应该从人道的角度去评论一切!”辩护人说,“此人在被送上法庭以前,曾经忍受了六个月监禁生活的痛苦。在被监禁的六个月里,他的妻子失去了她所深爱的丈夫,孩子们一想到自己亲爱的父亲不能和他们待在一起,眼泪汪汪地痛哭起来,眼里的泪水一直没有干过!啊,要是你们能看见那些孩子们就好了!他们忍饥挨饿,啼饥号寒,因为没有人养活他们,他们痛哭流涕,因为他们蒙受了深深的不幸……你们去瞧瞧他们吧!他们会向你们伸出他们的小手,请求你们把他们的父亲送还给他们!他们虽然不在这里,但你们可以想象他们就在这里。(停顿)监禁……嗯……居然把他跟小偷和杀人凶手监禁在一起……居然把他监禁起来!(停顿)应该好好去思考一下他在监禁期间,在远离妻子和孩子们的情况下,他在精神上所感受到的痛苦……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听众席上发出一片唏嘘感叹声……一个胸前戴着一枚大胸针的姑娘失声痛哭起来。坐在她旁边的一位老太太也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辩护人滔滔不绝地讲下去……他对事实避而不谈,却更多地去强调心理因素。
“要想了解他的心灵——就等于去了解一个充满内心活动的特殊的个别世界。我研究过这个世界……在研究它的过程中,老实说,我才第一次对人有了真正地了解。我了解这个人……他的每个内心活动都说明,我在我的当事人身上看到的是一个高尚而又非凡的灵魂……”
法警不再用威胁的目光去打量听众,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又有两位女士被扶出大厅。审判长不再摇铃,他戴上眼镜,以免别人看到他眼里涌出来的泪水。大家都伸手去掏手帕。副检察长,这个铁石心肠的人,这个冷若冰霜的人,这个麻木不仁、毫无感情的人,也心慌意乱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满脸涨得通红,直往桌下瞧……透过眼镜,可以看见他眼里闪烁着泪花。
“我真想撤回对他的指控!”他心里想道。“真没料到会遭到如此的失败!难道不是吗?”
“请你们看看他的眼睛吧!”辩护人继续说(他的下巴发抖,语声发颤,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内心里一定很痛苦),“难道这双温情脉脉而又平和的眼睛能够若无其事地面对犯罪行径?哦,不!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在哭泣!在这张如同卡尔梅克人一样的脸庞下隐藏着多少敏感的神经啊!在这个粗陋而又难看的胸膛里跳动着一颗绝非应该受到谴责的心!而你们,先生们,居然说他有罪?!”
这时,连被告本人也忍耐不住了。现在轮到他哭了。他眨巴着眼睛,失声痛哭起来,忐忑不安地晃动着身子……
“我有罪!”他打断辩护人,开口说道,“我有罪!我承认自己犯了罪!我偷了人家的东西,诈骗过别人的钱财!我这个人真该死!我从箱子里偷走了钱,并吩咐家人把偷来的皮袄藏在小姨子家里……我忏悔!我是个有罪的人!”
于是被告讲述了他犯案的经过。他被判了刑。
(有改动)
“听众”在文本中有哪些作用?请简要分析。
(2026·甘肃天水·模拟)
7.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嫁妆
契诃夫
在我的记忆深处,有这样一所很小的平房:它有三个窗子,活像一个老太婆。矮小,伛偻,头上戴着包发帽。小房子以及它的白灰墙、瓦房顶和灰泥脱落的烟囱,全都隐藏在苍翠的树林里,夹在目前房主人的祖父和曾祖父所栽种的桑树、槐树、杨树当中。那所小房子在苍翠的树林外边是看不见的。这里从来也没有什么人坐着马车路过,行人也稀少。
小房子的窗户从没敞开过,因为住在房子里的人不喜欢新鲜空气。小房子四周是人间天堂,树木葱茏,栖息着快乐的鸟雀,可是小房子里面,唉!夏天又热又闷,冬天像澡堂里那样热气腾腾,有煤气味,而且乏味,乏味得很……
我第一次访问小房子是很久以前:房主人奇卡玛索夫上校托我到那儿去探望他的妻子和女儿。请您想象一下当时的情景:您从前堂走进大厅的时候,一个矮小虚胖、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带着恐慌和惊愕的神情瞧着您。您是“生人”,客人,“年轻人”,这就足以使得她惊愕和恐慌了。
“请问,您贵姓?”上了年纪的女人用颤抖的声音问您,而您认出她就是女主人奇卡玛索娃。您说出您的姓名,讲明您的来意。惊愕和恐惧就换成尖细而快活的“啊”的一声喊,她的眼珠不住往上翻。不久,整所房子都充满各种声调的、快活的“啊”。
房间里弥漫着除虫粉和新羊皮鞋的气味,皮鞋就放在我身旁的椅子上,用手巾包着。窗台上放着天竺葵和薄纱的女人衣服。衣服上停着吃饱的苍蝇。墙上挂着某主教的油画像,镜框玻璃的一角已经破裂。主教像旁边,是一排祖先们的肖像。桌上有一个顶针、一团线和一只没有完的袜子。地板上放着一件黑色女上衣,潦草地缝在一块纸样上。
“我们这儿,请您原谅,凌乱得很!”奇卡玛索娃说。
不久房门开了,我看见一个又高又瘦的姑娘,十九岁左右。她走进来,行个屈膝礼,脸红了。是她那点缀着几颗碎麻子的长鼻子红起来,然后从鼻子红到眼睛那儿,再从眼睛红到鬓角儿。
“这是我的女儿玛涅琪卡!”奇卡玛索娃用唱歌般的声音说。我对这里纸样之多表示惊讶。
母亲说:“我们总是在市集上买些衣料,然后做整整一年的针线活。我们的衣服从不交给外人去做。”
“可是谁要穿这么多的衣服呢?这儿只有你们两个人啊。”
“嗨,……难道这是现在穿的?这不是现在穿的!这是嫁妆!”
“哎呀,妈妈,您在说些什么呀?!”女儿说,脸上泛起红晕,“这位先生真会这样想了……我绝不出嫁!绝不!”
她说着这些话,可是说到“出嫁”两个字,她的眼睛亮了。
吃晚饭的时候,我听见很响的呵欠声,有人在隔壁房间里大声打呵欠。我惊讶地瞧着房门:只有男人才那样打呵欠呢。
“这是彼得•谢梅内奇的弟弟叶戈尔•谢梅内奇……”奇卡玛索娃发现我吃惊,就解释说,“他从去年起就住在我们这儿。您要原谅他,他不能出来见您。他简直是个野人……见着生人就难为情……”
晚饭后,奇卡玛索娃邀我跟她一块儿到堆房里走一趟。在堆房里,我看见五口大箱子和许多小箱子、小盒子。
“这……就是嫁妆!“奇卡玛索娃对我小声说,“这些衣服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我看了看那些阴沉的箱子,就开始向两个殷勤好客的女主人告辞。她们要我答应日后有空再到她们家里来。
这个诺言,一直到我初次访问过了七年以后,我才有机会履行。我走进那所小房子,又听见“啊”的一声喊……她们认出我来了!我看见母亲长得越发胖了,头发已经花白,正在地板上爬来爬去,裁一块蓝色衣料。女儿坐在长沙发上刺绣。这里仍旧和以前一样,不同的是主教像旁边挂着彼得•谢梅内奇的肖像,两个女人都穿着丧服。
“我们遭到很大的不幸!”她说,“彼得•谢梅内奇……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和女儿成了孤儿寡母。叶戈尔•谢梅内奇拿走了玛涅琪卡的嫁妆,有两口箱子已经全拿空了!要是这种情形继续下去,那我的玛涅琪卡的嫁妆就会一点也不剩了……“
一个矮小的男人身影往前堂那边溜过去,他像耗子那样窸窸窣窣地溜过去,不见了。“这人大概就是叶戈尔•谢梅内奇吧。”我暗想。
我瞧着她们母女俩:两个人都苍老消瘦得厉害。母亲满头闪着银白的光辉。女儿憔悴,萎靡不振,看样子,母亲似乎比女儿至多大五岁光景。
奇卡玛索娃说:“叶戈尔•谢梅内奇把我们缝的衣服统统拿走,我的玛涅琪卡就要没有嫁妆了!”
玛涅琪卡涨红脸,可是什么话也没说。“衣服我们只好重新再做,我们不是阔人!我们是孤儿寡母啊!”
去年,命运又驱使我到那所小房子去。我走进客厅,看见老太婆奇卡玛索娃。她穿一身黑衣服,戴着丧章,坐在长沙发上做针线活。跟她并排坐着的,是个小老头。小老头看见我,就跳起来,从客厅里一溜烟跑出去了……
“您在缝什么?”我问。
“这是女衬衫。”奇卡玛索娃小声说。
她面前桌子上放着女儿的照片,她看一眼照片,叹口气说:“要知道我成了孤魂!”那么她女儿在哪儿呢?玛涅琪卡在哪儿呢?我没问穿着重丧服的老太婆,我不想问。不论:我在这所小房子里坐着,还是后来我站起来告辞的时候,玛涅琪卡都没走出来见我,我既没听见她的说话声,也没听见她那轻微胆怯的脚步声……一切都明明白白,于是我的心头感到沉重极了。
(有删改)
次要人物叶戈尔·谢梅内奇在文中有何作用?请简要概括。
(2026·安徽阜阳·二模)
8.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彼岸之光(节选)
文/陈屿
桑给巴尔的旱季,风是灼热的,裹挟着印度洋的咸腥与远处丁香种植园残存的、近乎奢侈的芬芳,蛮横地扑打在年轻的中国工程师方启明的脸上。他所在的援建项目组的越野车,像一叶颠簸的孤舟,在龟裂的、被烈日烘烤成赭红色的土路上艰难前行,扬起漫天红尘,模糊了窗外的景致。那是一片无垠的、仿佛被命运遗弃的稀树草原。金合欢树扭曲着枝干,在滚烫的空气中投下稀疏的、聊胜于无的阴影。枯黄的草茎无力地伏倒在地,连绵不绝,如同大地沉默而绝望的叹息。
方启明的任务,是完成这套由中国援助的“智能集雨与精准灌溉系统”最后阶段的调试。这套系统凝聚了国内最新的农业科技理念:通过部署在田间地头的传感器网络,实时收集土壤湿度、气温、光照强度等数据;后端的人工智能算法则综合分析这些数据与卫星云图、区域历史气候资料,预测出未来48小时内极有可能出现降雨的区域和时段;最终,系统会生成最优的集雨沟渠开挖方案,并通过手机APP推送给村民,引导他们将每一滴珍贵的雨水都引入干涸的田地,而非任其白白流失蒸发。
在村口那棵巨大的、也是唯一尚有生机的猴面包树下,方启明遇到了马利克。那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身材瘦削,像一根坚韧的芦苇,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这片干涸土地下不屈的生命力。马利克在当地的援助学校学过一些简单的英语,他对方启明手中那个闪烁着复杂曲线和图表的平板电脑,表现出近乎虔诚的好奇。“先生,”他犹豫地开口,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屏幕,“它……它能为我们呼唤来雨水吗?”他的英语带着生硬的当地口音,但眼神里那份混合着原始敬畏与深切期盼的光芒,却瞬间击中了方启明。
方启明怔了一下,随即温和地摇了摇头,用尽量简单的词汇解释:“不,马利克,它不能呼唤雨水。那是自然的力量。但是,”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一条正在形成的云带,“它能帮助我们,更聪明地等待雨水,更好地迎接雨水,让雨水留下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方启明调试设备时,总能看到马利克安静地跟在身后。他教马利克如何识别屏幕上代表不同数据的颜色标记,如何根据预警提示去检查那些埋设在地里的土壤湿度探头是否被动物破坏。马利克学得极快,那份超越年龄的专注与认真,让方启明时常心生感慨。他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在大学实验室里,第一次通过光谱分析窥见物质奥秘,从而被科学理性之美深深震撼的自己。技术的种子,曾在那一刻于他心中萌芽。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系统正式运行的前夜,一场毫无征兆的强沙尘暴袭击了村庄。狂风裹挟着沙石,嘶吼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方启明惊恐地发现,几个设置在旷野处的关键传感器被厚厚的沙尘完全覆盖,传回的数据曲线变得混乱而荒谬。系统的“眼睛”仿佛被蒙住了。
消息很快在村民中传开。人们围拢过来,先前充满期待的眼神渐渐被疑虑和失望所取代。一些老人开始低声用斯瓦希里语交谈,方启明虽听不懂,但从他们摇头的神情和偶尔投向那些“铁盒子”的冷漠一瞥中,他读出了意味——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精巧玩意儿,大概和以前那些昙花一现的国际援助项目一样,不过是又一个经不起现实考验的、华而不实的玩具罢了。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马利克看了一眼额角渗出汗珠、焦急调试着设备的方启明,突然转身,飞快地跑回了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不一会儿,他带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小伙伴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用旧衣物碎片和树枝绑成的简易“掸子”。他们一言不发,蹲在那些被沙尘覆盖的传感器旁边,开始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极其耐心地擦拭着探头的玻璃表面。他们的动作稚拙而笨拙,仿佛在对待初生婴儿的肌肤,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而神圣的仪式,要将希望从尘埃中重新剥离出来。
那一刻,方启明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眼眶阵阵发热。他猛然想起临行前,那位白发苍苍的导师在实验室对他说的最后一番话:“启明,记住,技术本身是没有温度的,它只是一套逻辑和工具。但使用技术的人,必须要有温度。真正的国际合作,不是居高临下的单向给予,而是平等的、双向的奔赴和共同的守护。你要做的,不仅是传递技术,更是点燃人心。”
在马利克和村民们的帮助下,传感器很快恢复了洁净,数据流重新变得稳定而准确。几天后的一个午后,系统成功预测到一场来自印度洋的、范围狭小但强度可观的降雨云团将在两小时后经过村庄上空。村民们根据APP推送的示意图,迅速在指定区域开挖好了简易的集雨沟。当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干裂的土地上,迅速汇成涓涓细流,沿着新开的沟渠欢快地奔向久旱的农田时,整个村庄都沸腾了。人们冲出屋外,在雨中欢呼、舞蹈。
马利克在泥泞中奔跑,像一头矫健的小鹿,他冲到方启明面前,雨水和泪水在他黑黝黝的脸颊上纵横交错,但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方先生!它没有呼唤雨水,”他用尽力气大声喊道,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但它让我们准备好了!是我们,和它一起,等到了雨水!”
方启明静静地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衫。他望着眼前这片在雨水的滋润下仿佛瞬间苏醒了过来的土地,望着马利克那双闪烁着智慧与喜悦光芒的眼睛。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带来的,绝不仅仅是一套灌溉系统,更是一颗蕴含着方法与希望的种子;而他在这里收获的,也远不止是项目的成功,还有一种跨越了种族、文化与地域的理解、信任与真挚情感。这束从遥远彼岸带来的微光,终于在另一片同样渴望光明与生机的土地上,被责任、智慧与爱共同点燃,正缓缓照亮一条通往共同未来的道路。
请结合全文,分析“马利克”这一人物形象在小说中的具体作用。
(2026·安徽芜湖·模拟)
9.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回眸
王松
他就这么站着,仰着头,看着我,两个胳膊垂得很直,肩膀端得很平。春天的风吹来,撩起他的头发,把眼镜也带了一下。他戴的是黑色方框眼镜,有些松。他抬手扶了一下镜框,胳膊又垂下去。
他每次来,都是这样站着。有时,一边仰头注视着我,还会慢慢抬起右手,放到自己的左胸上。我想,他也许是在想象我当年那一刻的感觉。当时,我平静地看着那颗子弹从行刑士兵端着的枪筒里钻出来,然后径直朝我飞过来,我甚至能看到它拖出的一溜耀眼的火光。就在听到那沉闷的砰的一声时,我意识到了,这颗子弹已经钻进了我的胸膛。在它钻进来的一瞬,我的心脏也轰地一下,好像猛地一热,又一凉,我知道,它已经穿过我的身体,将我体内的一些血肉也一起带走了。我感觉胸膛上像开了一扇窗,在凉风吹进来的同时,一股热血也在朝外涌,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如同瀑布一样发出震耳的哗哗流淌声……我想,他一定很想知道我在当时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想知道,是因为,他想讲给他的学生听。就在几天前,他又带着他的学生去了东北角的那片松林,那是我的墓地。
是的,很多人来祭奠我,为我献花。我知道,人们没有忘记我。每年的清明节,他也会带着学生来,让每个人在我的墓上放一朵白色的小花。这一定是孩子们亲手做的。我听到,孩子们叫他崔老师。
我站得很高。雕塑家为我设计的这个铜像,创意很棒,我很喜欢这个姿态,一只脚蹬着一块岩石,左手扶着膝盖,右手按着腰间的盒子枪,挺直上身,注视着远方。就在昨天,崔老师又带着一个学生来了。看上去十多岁,应该是新转学过来的孩子,操着江西赣南的口音。以往也是这样,每当有新的学生来这边,崔老师就会带着来这里。这孩子的眼睛很大,而且黑白分明,看上去很清澈。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仰起头看了一阵,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回头问崔老师,他,是英雄吗?
崔老师说,是,他是英雄,也是一位烈士,他叫崔筱斋。
也许,崔老师这样为孩子介绍我是对的。但我不是什么英雄,因为在那时,我身边的战友很多,他们和我一样根本不考虑个人得失,甚至舍生忘死,把自己一切的一切都置之度外,在一次次的战斗中,他们很多人就这样默默地牺牲了,最后连名字也没有留下……
那是1929年秋天,我奉命到六安、霍山地区指导农民运动,然后和徐百川同志一起,参加了诸佛庵兵变和著名的六霍起义。后来,仅独山境内,被追认的有名有姓的烈士就有530多人,如果说英雄,又何止我一个人呢。到1931年春天,合肥北乡一带的农民运动已经如火如荼。为了显示农民协会的巨大威力,肥北区委决定借纪念五一国际劳动节,召开一次大规模的农民大会。那天早晨,双河集和造甲店地区的农民协会会员1000多人,从四面八方涌向李老家双土地庙会场。我在大会上做报告,给大家讲了五一国际劳动节的来历,同时号召大家发扬革命传统,同土豪劣绅作不调和的斗争。会后,我还带领农民协会的会员进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从这开始,农民协会就要带领会员有实际行动了。
1932年春天,上级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于是决定,乘农民青黄不接、缺粮断炊的季节,先开展春荒斗争,然后在这次斗争的基础上举行暴动。这个方案定下以后,又派张志一同志来合肥北乡加强领导,当时张志一同志化名叫“李星三”。就在这年的4月7日,一场规模浩大的武装暴动拉开了序幕。在这片大地上,数十面红旗迎风招展,200多名赤卫队员,500多名红枪会员和1000多名农民协会的会员,手持步枪、红缨枪、大刀和长矛,冲向双河集的联保办事处和团防局。这就是合肥地区史称的“双河集暴动”。
我身后就是“双河集农民暴动纪念馆”的展厅。里面不仅陈列着我们当年暴动时使用过的火枪和长矛等一些遗物,还有一些当时的珍贵文件。这个展厅,崔老师带着他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来过。每次来,已经不需要讲解员,他自己就可以把当年的事一件一件讲给孩子们听。他的口才很好。其实口才好的人未必去刻意追求声音的表现力,平静的语气,也许更有感染力。崔老师的语气就很平缓,这样,也就不知不觉地将听的人带到那悠远的过去。
这时,这个新转学来的孩子从展厅里出来了,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似乎在想什么事。来到我跟前,他忽然站住了。先围着我的铜像转了一遭,又用手摸着铜像的底座,看上面的文字。看了一阵,他忽然抬起头,对崔老师说,我会唱一首歌。崔老师看看他,什么歌,你唱,我听听。这孩子就唱起来:“红军哥哥你慢些走,小心路上有石头……”他的声音很稚嫩,也很清脆,随着春天的微风飘出很远。
我听出来了,这孩子唱的是赣南地区的客家山歌。当年红军长征前后,这首歌在当地很流行。这个孩子是从赣州的于都县转来的。于都正是红军长征出发的地方,所以,他会唱这个山歌也并不奇怪。这时,我发现,孩子在微风里唱着,眼里已经闪出泪光。
(选自《文艺报》,有删改)
小说重点写新转来的学生有何用意?请简要分析。
(2026·河北·一模)
10.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霜叶红似二月花【注】(节选)
茅盾
良材这样冥想着,直到他幻觉中的景象忽然加倍生动,凝结成为真实的喧嚣和纷扰。他一怔,定睛侧耳细听,对面风送来了浪涛似的一起一伏呐喊叫嚷的人声,可是船头那个打桨的挡住了目光,还不能看清前去不远的岸上那一簇一簇的黑影到底是不是人。
他转脸急问梢上那船夫道:“前面,怎么一回事?”船夫却有口无心地答道:“还不是那件事么,打小火轮。”
“哦!可是,——”良材心里想说这是“犯法”的行为,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又改了样子:“这中什么用?轮船在河里走,他们人在岸边起哄,有什么用!”
“对啦!”船头那个也接口说,“轮船走它的,只难为了船上的客人!泥块石子又不生眼睛,碰到人身上,多少吃点亏。”
良材不再作声,将身子挪前,靠着那乌篷的边沿,定睛瞧着。小船不慌不忙照老样子朝前行进。岸上的人声愈近愈分明,一簇一簇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中间还有一两个穿了整洁的短衣的,像是城里人。几条狗很紧张地从这一人堆钻到那一人堆,还不时朝着河这边吠几声。
田埂头新填高的泥土堆上,架着水车,像是些小小的触角,但此时水车是闲着的,小曹庄的人们显然是因刚才那一场短促然而紧张的斗争而兴奋。
小船在一株柳树下停泊了,两个船夫蹲在船艄上取出冷饭和咸菜,吃他们所谓的午餐了。良材也上岸去舒散筋骨,带便想打听自家村里的情形。他向最近的一个人堆走去。这有四五个人,还在乱哄哄地谈论刚才“太便宜了那小火轮”。人圈子里有一个相貌也还斯文的小伙子,穿一身白洋纱短衫裤,左襟的小口袋里拖着一根表链,一对十分灵活的眼睛一边骨溜溜转着,一边大模大样地对那些乡下人说话。良材站在人圈子外五六尺远的地方,听得这年轻的面生的“城里人”说道:“明天小火轮还是要来,你们打算怎样对付它?还是今天这一套么?你们的泥块石子也伤不了它,啵啵啵的,它照样大摇大摆走了,你们拿它没有一点办法!那你们不是白忙?还挨了船上人一顿笑骂……”
人圈子里的空气又紧张起来了,七嘴八舌都在咒骂那小火轮。程庆喜愤愤地说道:“一定要对付它!找曹大爷去,请他出个主意吧!”
“你这个人真是糊涂!”小伙子的眼睛骨溜溜地转着,手指捻弄着左襟上那根亮晃晃的表链,“曹大爷不是替你们出过了主意么?干吗还要去找他?”
程庆喜呆着脸不作声,其他的人却悄悄咬耳朵说着话。程庆喜忽然嚷道:“烧了小火轮!曹大爷的主意……可是,它在水里。”
“刚才我看见村外东首两三里路的地方,有一架小小的石桥。只要五六个人把守在这桥上,一阵子乱石头,哪怕逃得快,也就够它受了。……”
听的人们脸上都严肃起来,却又彼此互相看着,好像在问:“怎么,主意不错罢?”
“哈,要是,再扔几个火把下去,嘿,几个火把下去,包他下次就不敢来了……”
话没说完,听众里有谁忽然“呀”了一声,好像发现了意外的东西。等到别人也注意到的时候,良材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
良材皱着眉头,嘴角上却浮着温和的微笑,两手负在背后,对那个城里人打扮的小伙子说道:“老兄,你不该怂恿他们乱来一阵子,闹出事来,谁担这肩子呢?”
那人正在兴头上,猛不防迎面来了这一瓢冷水,如何能受。他藐然看了良材一眼,刚叫出一声“哈”,却又缩住了嘴。一双骨溜溜的眼睛在良材身上打量着,他脸上那股傲慢的神气也渐渐收起来了,手指继续捻弄那根表链。
“哎,哈,那么,老兄,照你说,该怎么办呢?轮船公司要赚钱,可是老百姓也得吃饭呢,是不是?”
良材笑了笑。可是这笑却使得那小伙子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摸不清良材是什么路数,也不明白他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但他的机警告诉他:这人是惹不得的。他赶快转过口风又说道:“我不过路见不平,说几句气话罢哩!”
“哦,原来老兄不是这里的人,”良材温和地说,“是不是城里来的?请教尊姓大名。”“贱姓徐,”似乎迟疑了一下,“名叫士秀,”却又勉强笑了笑,“来这里有点小事。”
这当儿,那几个农民都已经走开了,远远地却有一个秃顶的胖子,上身是夏布短衫,下身是莨绸裤子的,摇摇摆摆走来。徐士秀眼快,先已看见,便像遇到了救星一般高兴地叫道:“哈,曹志翁来了!老兄总也认识曹志翁。”
良材点头。他认识这在小曹庄上算得是个唯一的地主曹志诚,而且他也正想找他谈话。刚才农民们和这徐士秀的议论中间不是也透露出这位曹大爷曾经出过主意么?良材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曹志诚早已眉毛鼻子皱在一处,拉住了良材,气吁吁地诉说道:“这几天的轮船,真搅得我们村子里苦透了,良材兄,你那边恐怕也好不了多少……嗯,这里地势高些,还算是好的,谢天谢地,还留给我们这么一块干干燥燥的豆腐干;可是,啊哟哟,回头你就看见,西北边,靠近你们村子那一带,真是,真正搅得不成个样子了……王伯申也有儿有女,怎么他就不肯积点儿阴德?良材兄,怎么办呢?”
“哦!”良材仰脸干笑一声,若无其事的冷冷地答道,“白跑一趟。王伯申这人,是讲不通的。”

良材撇下了曹志诚他们两个,快步走回船去。他的心,沉甸甸的,他的脚步很重。曹志诚那种奸猾的态度,固然使他气愤,但是曹志诚总是曹志诚,他犯不着放在心上;他的气愤是为了小曹庄那些纯良而愚笨的农民,他们被人家损害了,却又被人玩弄着、利用着。
(有删改)
【注】《霜叶红似二月花》是茅盾于1942年流寓桂林期间创作的长篇小说,以五四运动前夕江南村镇为背景,展现了新兴资本家王伯申与地主阶级赵守义之间的利益冲突及农民群体的生存困境。王伯申雄心勃勃,试图创办轮船公司,却遭到以赵守义为代表的地方封建乡绅势力的顽固阻挠。前文王伯申的小火轮冲塌河堤,大水淹没农田,封建势力暗中煽动农民反抗,钱良材尝试提出疏浚河道等调停方案未果,遂遇本文中小曹庄农民欲以极端方式对抗小火轮的场景。
请结合时代背景与选文内容,简要分析文中的农民群体形象,并探究作者塑造这一群体形象的深层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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