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批阅学生们交上来的作文素材,我常为一些孩子特别、小众的素材而惊喜。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

我好像透过那些文字,看到了他们背后那个活生生的少年——他们的生活,他们的经历,他们独特的思想。
语文这个学科,我总觉得它天然地能让你更容易走进学生的心里。当然,能走进心里是一回事,能不能把成绩教好,那是另一回事。
但也有一些孩子,思来想去,告诉我“没有素材”。上素材指导课的时候,我问“你有什么兴趣爱好”,他们想了很久,摇头。
其实我觉得他们是有的,只是不自信。他们会想:“我会打打篮球,这算吗?大家都打球吧。”
也的确有一部分孩子,认真回想了自己十多年的生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哪一个方面是持续地投入过的——爬山、跑步、游泳、画画、做菜,好像都没有。
我会觉得遗憾。
十多年的光阴,没有在某一个领域扎下过根——这本身是一种遗憾。哪怕是“玩”也好啊。我小时候在农村生活,翻山越岭,去田野里撒欢,这些现在想来,都是极好的素材。但现在的很多孩子,没有这样的经历。
兴趣爱好本来是我觉得最容易“挖”素材的地方了,结果还是很多人没有。那就更不用说别的方面了。
比如身边的人。
我说:“你去回望一下,你身边有没有人身上带着特别的故事?那些经历过世事变迁的人,你去跟他对话,把他的故事写下来,就是很好的作文。”可很多孩子说没有。他们没有了解过父母的成长故事,也不知道家族里有哪些人、哪些事。他们错过了很多宝贵的资源——那些值得被书写、也值得被记住的人。我的学生里,有的写坚韧的母亲,有的写做了一辈子鞋的外公……
其实,对一个孩子成长影响最大的,就是他身边的人。
我常常觉得,指导写作文的同时,也是在指导他们如何生活、如何理解自己的来处。家庭,是青少年阶段对孩子影响最大的场域。我自己成长路上很喜欢读人物传记,一本本鲜活的生命故事,带给我许多肉体经验无法抵达的触动,居里夫人传记、史铁生评传、曾国藩传、王阳明传……它丰富了我对世界的认知,也让我对未来有了更多想象。
所以,在成长路上,父母若愿意和孩子分享自己的故事——不是以说教的姿态,而是在日常的缝隙里自然地聊起——那会是多么珍贵的馈赠。
甚至,我常常想,一个家庭或许可以有一年一度的“家庭盘点”:坐下来聊聊这一年里,爸爸做了什么特别好的事,妈妈做了什么,孩子又做了什么。或者设置一些互访的环节:孩子采访父母,父母采访孩子。这不只是写作素材的积累,更是让彼此看见、彼此理解的过程。
我在教八年级采访单元的时候,就让学生去采访家人、书写家族故事。很多孩子做完之后,眼睛里闪着光,对我说:“原来我爸爸背后有这么精彩的故事!”“原来我妈妈曾经是这样的!”那种由内而生的自豪和感动,我觉得比任何一次写作训练都重要。那份对家人的理解和敬意,会融进他的思想里,也融进他日后的人生选择里。
这大概就是家风的力量——无形,却无处不在地塑造着我们。
当然,如果没有人引导,孩子常常会觉得:“我身边的人有什么好写的?妈妈每天做饭、唠叨,爸爸每天加班、不回家,爷爷奶奶就是普通的老人家……”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坐拥一座宝藏。
一个家族里,一定有那么几个人、几段故事,值得被记录、被传承。它们在成长中给我们力量,在写作中给我们温度。
当然,除了人和家族,还有别的方向。
有没有一个地方,对你有着特殊的意义?就像史铁生的地坛——身体的轮椅无法越过,心灵却一次次回到那里。
有没有一次志愿服务的经历,让你看见了世界不一样的面孔?有没有一个人文景观,或一本曾深深触动你的书?
那些“触动过你”的一切,都可能是你笔下最好的素材。
写作,从来不只是技巧的事。它是一个人如何理解自己、理解他人、理解世界的方式。
所以,作为深入研究写作的语文老师,也作为关心孩子健康成长的妈妈,我想分享几点建议:
如果你希望孩子以后在语文学科上有自己的思考与见解,写作不至于无话可说——更重要的是,希望他是一个有主见、不盲从、内心有方向的人——那么在成长路上,或许可以有意识地做这几件事:
第一,父母先活好自己的生活。
不要以“为了孩子”的名义,过度委屈自己。你可以付出、可以舍弃,但如果这份付出带着怨气,孩子会感受到,甚至会被这份怨气反噬。一个活得不舒展的家长,很难养出一个内心舒展的孩子。给孩子最好的教育,有时不是“我为你放弃了什么”,而是“你看,妈妈/爸爸还在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今年我和学霸深度聊天时,我就问了她这个问题,你觉得你怎么成长为了今天的样子?她提到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她说她的妈妈,虽然已是中年,但是生活、工作非常有目标、有朝气,丝毫没有中年人的沉重感,爸妈会在家里讨论家庭目标、年度规划。对了,她的妈妈在孩子出生后,曾经停下来好多年专心陪伴孩子,现在又朝气蓬勃地奔赴自己的事业场了!家人给她的影响非常大。
第二,带孩子走出去,去自然,也去人文。
不必等到很大,小学中段就可以开始。除了自然风光,也可以特意选择一些人文景观——古镇、博物馆、故居、遗址。听一听讲解,看一看介绍,不用强求记住什么,那种氛围本身就在滋养孩子的眼界。一个人见过的世界大了,心里的素材也就多了。或许你会说,这花钱花时间,并非人人能做。其实,有钱没钱都不影响你去做这件事。
我们每个人生活的城市一定会有很多历史故事,了解自己家乡民族的那些文化、那些历史,那些人物,这是天然的素材,我至今还记得小学时,我们家乡出过一本书《我最可爱的家乡》。特别好,让我了解到我肉眼无法独到的家乡模样,让我领略到我家乡的自然魅力、人文内涵。现在,作为一个ai智能时代,当然更方便了。今年中考班里语文学霸113分,作文用的就是家乡素材,以一棵榕树的视角写历史、历史的发展、历史的变迁。
第三,在家里设立“家族采访”的传统。
八年级语文教材里有采访单元,但这件事不必等到八年级。家里可以有个小仪式:今年孩子采访妈妈,明年妈妈采访爸爸,后年爸爸采访孩子。话题可以很日常——“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最难忘的一件事是什么?”“你做过最勇敢的决定是什么?”这些对话,会让孩子看见一个个具体的、鲜活的家人,而不只是“唠叨的妈妈”和“加班的爸爸”。


第四,帮助孩子找到一两个长期坚持的兴趣爱好。
不一定是为了考级,甚至不考级更好。只是纯粹地喜欢、学习、感受——书法、画画、游泳、做菜、弹琴、某项运动……都可以。坚持两年以上,那个过程里一定有挫败、有瓶颈、也有突破。这本身就是写作的素材,更是一个人韧性的来源。到了高年级,它还会成为情绪和压力重要的出口——尤其是运动,我觉得每个孩子都应该有一项长期坚持的体育爱好。
第五,让纸质书在家里触手可及。
电子阅读虽然方便,但对孩子来说,纸质书的意义不只是保护视力。它更慢、更专注、更有仪式感,也更适合在家庭里营造一种“书香氛围”。而在这其中,我最推荐的是人物传记。从小时候开始,就可以选一些他感兴趣的人物故事——学游泳的,可以读游泳运动员的传记;喜欢画画的,可以读画家的故事。长大一些,他提到过哪个让他好奇的人物,你可以有心地找来给他。渐渐地,他会知道——原来世界有这么多种活法,原来一个人可以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变成那么丰富的人。
以上五点,并不代表都要去做到,其实做好其中两项都会很大助力个人成长和语文学习,当然是多多益善啦。
总而言之,热爱生活吧,爱生活的人,语文一定不会差,而语文不差的人,我总觉得生活一定也不差!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