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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天津和平·三模)
1.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青稞一九三五
曾有纳闷,咋一提长征,都习惯用“爬雪山、过草地”一语概括?顺口六字,一跃成一桩史诗级大叙事的代名词。
军史表述为“伟大战略转移”的长征,还有另一个燃烧的词语“铁流两万五千里”。撕开强敌的天罗地网,打破重兵的联合追击,最终使得一个建立十三年的党,和一支创建时间更短的军队,绝地扭转乾坤,完成惊天逆袭。
如此长时间、大规模、超远距行军作战,各种惊险惨烈的战役战斗,以及“过五关斩将”的传奇战例,碾压中外古今,但主打还是一个“走啊走”。至后期阶段,进入甘孜、阿坝,“走”字陡然变形,或叫作变道升级:“爬雪山、过草地”,一“爬”二“过”,直接点明,脚底下走的已不是路。是无路之路,大约就是那种“万径人踪灭”的“神仙路”。
大历史拐点处,须交代清楚。时于一九三五年五月,红军三日至九日巧渡金沙江,二十四日至二十五日强渡大渡河,二十九日飞夺泸定桥,一个比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接二连三拿下。捷报频传的长征“红五月”红一军团第二师一支先锋超限神勇,前脚跳出横断山脉,后脚抵近青藏高原。
十天后,六月八日(请记下这个日子,爬雪山伊始),勇士们仰首于山前,做梦也想不到,辗转大半年,就是为了这座“夹金”的大雪山。霞光映照过来,他们个个脸上金灿灿。之后,好消息坏消息,轮番来袭——
好消息:十二日翻越夹金山,达维桥上,转折点“小会师”(前卫营属连排级的)。
好消息:十八日懋功,里程碑“大会师”(方面军级的)。扩容升级版万千幸运,两大主力攥成一个拳头,孤军长驱深入的第一方面军不再单打独斗,而如虎添翼军心大振。
坏消息:雪山还有呢,不止两座三座。喘息未定间,连绵的高耸突兀的雪山,每每几乎碰到了他们的鼻尖。
莫慌啊莫愁,除了冰雪霜冻,除了草泽泥潭,雪山脚下,村寨岸畔,远望还有田畴垄垄片片,葳蕤葱茏沿途伴随。是何宝物,海拔三千米以上且只有海拔三千米以上方可健硕成活?它就是号称高原孤本的大麦青稞。
这可是又一个好消息啊。为粮草严重犯愁的红军军需人员,包括中革军委的领导们,闻之连连叫好大喜过望。前有传闻,说此处农耕庄稼绝迹,一粒粮食红军也休想得到。敌人的心理战术,一打击士气、二动摇军心,却也不尽是子虚乌有空穴来风。
眼见为实吧,青稞稞麦的生长高峰季,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工农红军军粮,只此青绿。
别过“红五月”,红军迎来了青稞浓墨重彩的“青六月”——高海拔、高寒地的麦类农作。单说这“禾”“果”组构的“稞”字,居然为其一家独占,汉字词组再无它用,不信你查去。
六月上旬部队陆续赶到,完成育穗的青稞,便撒了欢扬穗。扬穗即挺穗,青稞绺绺纤芒长长的,起先是柔软的蜷缩的,一遇风与光照,很快氧化捋直,遂灌浆蜡熟。满田野这动作如呼风唤雨,队伍走过路过,稞浪舞摆漫卷,喧动呐喊之声清晰可闻;俯身近瞅,大长穗芒铮铮簇簇,锋刺锐利神气活现,一展自告奋勇、拔刀相助之状。
青藏青稞高原人群顽强生息的稼穑地标,雪山冰川伸出的友善信物。事物总是相辅相成,有青稞的地方,附近必有雪山和冰川;不依傍雪山冰川的青稞,不存在。
一切都是始料未及的。明明早已入夏,天气却突变寒冷。昼夜温差大,雨雪不停交加。刚经历三次渡河大战的英雄们还没回过神,又遇天大难事:西康、川西北的雪山草地,紧接甘南的雪山草地,正处横断山与青藏高原接合部。就这样,地球上最大最高的陆地,与他们迎头相撞。海拔陡然增高,空气陡然稀薄,人烟陡然稀少,个体与群体感觉,陡然孤寂、孤单而孤寒。
体能骤减、身虚气喘、头疼不已心跳加剧八成那阵子,“缺氧”“高反”这些现代旅游热炒的概念尚无。一样难忍煎熬的军医们眼瞅束手无策,焦虑之际,连队卫生员不知打哪儿得到最新“情报”;特别扛寒冻,也特别扛缺氧的青稞,对人具有抗缺氧与抗寒冻双向作用。信息若是真的,那这才是红军急需想要的呀。是真的么,能行不能行?一位当地老人告诉说,祖祖辈辈我们就靠青稞过活,青稞当然能行,能行!
绝望中的希望—青稞—小区域,宝石般的连珠成串。雪域珍馐,需要双手捧着,需要一粒粒端详过目。不小心掉落,会赶忙拾起,一颗颗倍加敬惜。青稞,冬虫夏草的兄弟,雪莲花的姊妹,质量充分保证,数量怎会任意多呢。震惊的是,数千年的种植收获史,等待青稞一试身手便是今日。
举旗挺进攀雪山,扎营露宿眠草地,徒涉远跋的疲惫之师,珠圆玉润的稞麦之果。却原来,“爬雪山、过草地”,然后“吃青稞”,为紧续的冰雪奇缘。冰雪养育、冰雪聪明的青青稞麦,节骨眼儿上,补充能量,减缓缺氧,增强免疫,有赖此物。
稞麦青青,高原作物精华,食药同源同质,有劳山水日月,有劳造化周全。
还好万幸,爬雪山过草地,锁定六月至八月高原黄金季。不可思议,换作任何别的时间必将寸步难行。还好,吃到了去年前年的青稞,吃到了今年的青稞。经年与外界隔绝的村民牧户,皆有青稞存储,除去老小食用,如做糌粑,制酿酒,还喂牛羊一点,也作饲马精料。
寻着青稞的蛛丝马迹,打探青稞的去向消息,捕捉青稞的残留气息,多些搜索,无关敌情。扩大侦察面,顺便了解一下草根、野菜及野果的可食性,分辨清楚,关乎我情。
“青稞是红军的军粮”,藏胞们说这是菩萨的意思。又说“红军是菩萨军”自佑,“青稞是菩萨粮”天佑。
这可不是迷信呀,有科学依据。青稞,世界上营养超高的谷物,麦类β-葡聚糖含量超出普通麦类五十倍,据说是调节血糖、免疫力的王者;两种膳食纤维为粟米顶流,总的特性“三高两低”:高蛋白、高纤维、高维生素,低脂肪、低糖,对于稳定血糖,增强血细胞活性作用显著。最新研究,其富含多种维生素矿物元素,甩普通谷物几条街。大实话说,青稞就是高海拔生存的量身定制。御饥寒,青稞莫属;抗缺氧、青稞莫属;补体力,青稞莫属;治病疫,青稞莫属。
一样的,久已待命,青稞角色,不可或缺。高原农作精英与人类一支精英团队,以这种方式际遇交集,已载入红军长征史,亦载入青稞种植史。
九十年前,青稞如此贵重紧俏,被寻觅喜爱,被征召拥抱。青稞啊青稞,你那长穗芒如古典武士盔顶之缨冠飘逸,千军万马斜刺而出,不仅挥戈击鼓助阵助威,而且密切参与了伟大长征浩荡磅礴故事的细枝末节。红军和青稞的身影,永远同在雪山草地。相关的心得感悟我在《朱老总来到青稞田》一文有段文字,引来作个小结吧:
“川、康、甘、青四地,阿坝的青稞,甘孜的青稞,甘南的青稞,果洛的青稞,爬雪山过草地,青稞纷纷出大力。这一伟大的作物,这一悲悯的作物,这一高贵的作物,以其仅有和全部,支撑哺喂民族救亡解放的希望与未来,那是唯一的仅有和无数的全部。”
(节选自祁连青同名散文,有删改)
青稞是本文的核心意象,作者以青稞为切入点,从哪些方面铺展了长征画卷?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2026·辽宁鞍山·二模)
2.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天姥门户
沈苇
近三里长的村道,迤逦、漫长,再向东,则是天姥山。斑竹村因惆怅溪两岸曾生长稀有斑竹而得名,村内古木参天,溪水潺潺,不闻“惆怅”之音,只感受到一种世袭的静谧、古朴和自足,它就像时光的一个停顿——停下来,向你讲述一座浙东山村与千年唐诗之路、中国人的想象力和隐逸精神的深度关联。
斑竹村有“天姥门户”之称,是连接剡溪与天姥山的重要节点,位于新昌通往天台的古驿道,即谢灵运为游天姥山“伐木开径”开辟的“谢公道”。
在村里游走,如徜徉于时光深处,忽然想到两个词:宿班竹、语天姥。
“宿班竹”,出自《徐霞客游记》。明崇祯五年农历四月十八日,徐霞客第三次游天台山,从天台万年寺出发,经腾空山、会墅岭,到达新昌斑竹村并留下记录:“……出会墅。大道自南来,望天姥山在内,已越而过之,以为会墅乃平地耳。复西北下三里,渐成溪,循之行五里,宿班竹旅舍。”班竹即今斑竹。
在我们的历史文化语境中,天姥山是中国人想象力的投照、内心精神的寄托、自然与人文的重构。它是唐代以来四百多位古代诗人“打卡”过的“诗山”。徐霞客具有严谨的科考精神,用“宿班竹旅舍”几个字,标注出天姥山麓这座村庄的地理坐标,记录了行旅与休整,使众多诗篇中的想象、缥缈、亦真亦幻落地为“在地”,道出了它是交通节点、古道驿站,一个具体而真实的生活场所。
那么,“语天姥”呢?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越人语天姥”传递了一个资讯,李白则用恢宏、瑰丽的想象力创造出“语天姥”的巅峰——高蹈浪漫主义的精神图腾。李白之后,“语天姥”的诗人多了起来:杜甫写下“悄然坐我天姥下,耳边已似闻清猿”,陆游抒写“方舟泛曹娥,健席拂天姥”……可以设想一下,如果唐代以降众多古典诗人作为“同时代人”,一起来到斑竹村,穿村而过前往天姥山,这是何等的壮观,何等的浩浩荡荡!仅《全唐诗》中2200多位诗人,到过浙东的就有451人,写浙东或与浙东有关的诗作有1500多首。浙东唐诗之路上这支“诗歌军团”穿越时空,沿时间的“惆怅溪”顺流而下,仿佛能够一直来到今天……
当然,这种情形只是我的想象和闪念。没有“诗歌军团”在行进,只有空寂的街道、少量的游人、稀落的店铺,大量老房子的门紧闭着,天气很好,初冬正午的光落进村里,散漫开来,暖洋洋的,使它显得不那么落寞、冷清。据住在章家祠堂附近的一位老伯讲,年轻人都去城里了,数百户的大村,现在只剩下五六十户老人。老伯的房子很老了,墙是就地取材的黄泥墙,但很高大,院子里一棵枇杷树,一只小黑狗懒洋洋的,一把空荡荡的竹椅上,如同坐着空荡荡的光阴,光阴被拉长,村道也被拉长了……门头却是新的,雕梁画栋,龙飞凤舞,是去年村里新修的。老伯希望来的游客越多越好:“到那个辰光,年轻人说不定就回来了。”
与诗人们“语天姥”有所不同,这座安静的山村更像是“不语天姥”。
“不语天姥”的,有苍翠的群山、慢下脚步的惆怅溪;有邻近的一座小桥——“落马桥”,是历代文武官员下马反思自身仕途的地方……
群山,一门黛青色“隐学”。村庄,一部“活”的历史。不言不语。
与妻穿村而过,向东走,就进天姥山了。青云梯登山道、沿溪栈道、霞客古道新昌段……我们走得比较慢,走走停停,主要忙于晒太阳。风景太美,令人驻足,不断张望、惊叹。一幅幅十一月暖阳下的油画,梵·高色的油画,大自然分泌浓郁色彩的油画,来自《梦游天姥吟留别》的油画……进山一个多小时,太阳渐渐西斜,问山上下来的大学生:登顶拨云尖主峰还需多长时间?答:一个半小时。看来今天已不可行了。我对妻子说:“现在就返回,刚才进村走得太快,还得好好看看斑竹。”
再次进村,已近黄昏,村里热闹了许多。干活的中年人从山上和山下回来了;多了两三个顽皮孩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有人低头做稻草毡子,为即将酿制的米酒准备“保暖外套”;有人从山上捡来松针、落叶、树枝,为土灶储备过冬的燃料;有人用萝卜缨子做梅干菜,为餐桌增添古老的风味;红薯条、黄瓜条、芥菜、雪里蕻晒在路边、道场、木架上,看上去十分满意,好像在说:“晒一晒初冬最后的暖阳,多么的好!”
当你慢下来,世界才能动起来,开始还原生活现场的丰盛与鲜活。那些品种繁多的香喷喷的菜干也仿佛在告诉你:生命需要一段“晾晒时光”,安静、沉淀、发酵,腌制后化作神奇,等待开坛。
斑竹村是一个真实的梦境,入口和出口都连着广大的世界。
(有删改)
文本中“当你慢下来,世界才能动起来,开始还原生活现场的丰盛与鲜活”是作者天姥门户之行生发的深切感悟。作者为什么会生发这样的感悟?请结合文本具体分析。
(2026·四川·二模)
3.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母亲的奖章
刘庆邦
母亲去县里参加劳动模范表彰大会的时间,是1957年的春天。几十年过去了,母亲也已经下世十多年。时间如流水,这个时间我们兄弟姐妹之所以记得确凿无疑,因为它有一个标记,或者说有一个帮助我们找回记忆的参照点。母亲生前不止一次跟我们说过,她是抱着我弟弟去参加劳模大会的。弟弟那年还不满一周岁,正在吃奶,还不会走路。我们家离县城五六十里路,那里没有汽车可坐,母亲一路把弟弟抱到县城,开完劳模会后又把弟弟抱回。我说的参照点就是弟弟的生日,弟弟是1956年7月出生,母亲去参加劳模会可不就是1957年嘛。
从县里回来,母亲带回了一枚奖章,还有一张奖状,奖状和奖章是配套的。奖章上不刻名字,奖状上才会写名字,以证明母亲获得过这项荣誉。而我只对奖章有印象,对奖状没有任何印象。或许因为我只对金属性质的奖章感兴趣,对纸质的奖状不感兴趣,就把奖状忽略了。
那枚奖章相当精美,的确是一件不错的玩意儿。我们小时候主要是玩泥巴,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可玩。母亲的奖章,像是为我提供了一个终于可以拿得出手的玩具。母亲把奖章放在一只用牛皮做成的小皮箱里,小皮箱不上锁,我随时可以把奖章拿出来玩一玩。箱子里有母亲的银模梳、银手镯,还有选民证、工分什么的,我不玩别的东西,只愿意把奖章玩来玩去。奖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恐怕把十片红薯片子加起来,都比不上奖章的分量重。奖章是五角星的形状,上面的图案有麦穗儿什么的。麦穗儿很饱满,像是用手指头一捏,就能捡到一支麦穗儿。奖章的颜色跟成熟的麦穗儿的颜色差不多,只不过,麦穗儿不会发光,奖章会发光。把奖章拿到太阳下面一照,奖章金光闪闪,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太阳。整个奖章由三部分组成,上面是一个长条的金属板,金属板背面是别针。中间是红色的、丝织的绶带,绶带从一个金属卡子里穿过,把别针和下面的奖章联系起来。我没把奖章戴在身上试过。因没见母亲戴过,我不知把奖章戴在哪里。有一次,我竟把奖章挂在门口的石榴树上了,好像给石榴树戴了一个大大的耳坠一样,挺逗笑的。
我不仅自己喜欢玩奖章,别的小孩子到我们家玩耍,我还愿意把奖章拿出来向他们显摆,那意思是说:你们家有这个吗?没有吧!我只让他们看一看,不让他们摸。见哪个小孩子伸手想摸,我赶紧把奖章收了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奖章不见了,我一次又一次把小皮箱翻得底朝天,连奖章的一点影子都没找到。奖章没长翅膀,它却不声不响地“飞”走了。大姐二姐怀疑我把奖章拿到货郎担上换糖豆吃了。我平日里是比较嘴馋,看见地上有一颗羊屎蛋儿,都会误以为是一粒炒豆儿。可是,在奖章的事情上我敢打赌,我的确没拿母亲的奖章去换糖豆儿吃。如果真的换了糖豆儿,我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小时候怕挨吵,怕挨打,不敢说实话,现在都这么大岁数了,我不会再隐瞒下去。母亲的奖章的丢失,对我们兄弟姐妹来说是一个谜,这个谜也许永远都解不开了。
倘若母亲的奖章继续存在着,那该有多好,每看到奖章,我们就会想起母亲,缅怀母亲勤劳而光荣的一生。然而,奖章不在了,奖章却驻进了我的心里。我放弃了对物质性的奖章的追寻,开始追寻奖章的精神性意义。
应该说母亲能当上劳动模范是很不容易的。据说每个公社只有几个劳动模范的名额,不是每个大队都能推选出一个劳模。当劳模不是百里挑一,也不是千里挑一,而是万里挑一。那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怎么就当上了劳动模范了呢?怎么就成了那个“万一”呢?既然模范是以劳动命名,恐怕就得从劳动上找原因。听大姐二姐回忆说,母亲干起活儿来只有两个字,那就是要强。往地里挑粪,母亲的粪筐总是装得最满,走得最快。麦季在麦田里割麦,不用看,也不用问,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一定是我们的母亲。有一种大轮子的水车,铁铸的大轮子两侧各有一个绞把,绞动大轮子,带动小齿轮,把水从井里抽出来。别的妇女绞水车时,都是一次上两个人。而母亲上阵时,坚持一个人绞一台水车。她低着头,塌着腰,头发飞,汗也飞,一个人就把水车绞得哗哗的,抽出的水水头蹿得老高。
要知道,我们兄弟姐妹较多,母亲两三年就要生一个孩子。母亲下地劳动,都是在怀着孩子或奶着孩子的情况下进行的。怀孩子期间,从不影响母亲下地干活儿。直到不把孩子生下来不行了,她才匆匆从地里赶回家,把孩子生下来。母亲生孩子从不去医院,也不请接生婆接生,都是自己生,自己接。生完孩子,母亲稍事休息,又开始了新一轮劳动。
母亲的身材并不高,才一米五多一点。母亲的体重也不重,也就是百斤左右。可是,母亲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量呢?以前我不能理解,后来才慢慢理解了。母亲的力量源于她的强大的意志力,也就是我们那里的人所说的心劲儿。我要是跟母亲说意志力,母亲肯定不懂,她不识字,不会给自己的力量命名,说不定还会说我跟她瞎跩文。我要是说心劲儿,估计母亲会认同。一个人的力量大不大,主要不在于体力,而是取决于心劲儿,也就是心上的力量。心上的力量大了,一个人才算真正有力量。体力再好,如果心劲儿不足,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有力量。一个人心上的力量,说到底就是战胜自己的力量。只有能够战胜自己,才能战胜困难,战胜别人。倘若连自己都不能战胜,先败在自己手里,还指望能战胜谁呢!
与母亲相比,我的心劲儿差远了。说实话,小时候我是一个懒人。挑水做饭有大姐,烧锅刷碗有二姐,拾柴放羊有妹妹,我被说成是“空儿里人”,除了上学,几乎啥活都不用我干。时间长了,我几乎养成了好吃懒做的习惯。后来参加工作到煤矿,我才失去了对家庭的依赖。一个人孤身在外,由于环境的迫使,我不得不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好在母亲勤劳的遗传基因很快在我身上发挥了作用,同时也是自尊、自立和成家的需要,我开始挖掘自身的劳动潜能,并在逐步认识劳动的意义。我知道了,劳动创造了人,人生来就是为劳动而来。或者说人只要活着,就得干活儿。只有不惜力气,不惜汗水,干活儿干得好,才会被人看得起,才能得到社会的尊重。在当工人期间,虽然我没当过劳动模范,但我觉得自己干活儿干得还可以,起码没有偷过懒,没有耍过滑,工友们评价我时,对我伸的是大拇指。
我没想过要当劳动模范,从没把劳动模范和自己联系起来。在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把母亲当过劳动模范的事忘记了。调到北京当上《中国煤炭报》的编辑、记者之后,我采访了全国煤矿不少劳动模范和劳动英雄,写了不少他们的事迹。我为他们的事迹所感动,所写的稿子块头也不小,但你是你,我是我,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局外人。我甚至认为,那个时期的劳模都是“老黄牛”型的,是“工具”性的,我可以尊重他们,并不一定愿意向他们学习。有一次,我和读者座谈,谈到我每年的大年初一早上还要起来写小说,有读者就问我:你是想当一个劳动模范吗?这本来是好话,可我没当好话听,好像还从中听出了一点揶揄的意味,我说过奖了,我可不想当什么劳动模范。
看来我的悟性还是不够强,觉悟还是不够高。直到现在,我才稍稍悟出来了,原来劳动不是别人强加给我们的,是生命的一种需要。我们劳动的过程,是修行的过程。如果人的一生还有点意义的话,其意义正是通过不断辛勤劳动赋予的。从这个意义上讲,能当一个劳动模范是多么的光荣!
人说闻道有先后,人的觉悟也有早晚。而我现在才对劳动模范重视起来,未免有点太晚了吧,恐怕再怎么努力,当劳动模范也没戏了吧!不晚不晚,没关系的。从现在起,我要好好向母亲学习,天天按劳动模范的标准要求自己,体力可以衰退,心劲儿永远上提。
(选自刘庆邦《犹如荷花》)
文中“奖章”最终“驻进了我的心里”。请结合全文,分析“我”对“奖章”的认识经历了怎样的变化过程。
(2026·山西·模拟)
4.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山野如幻
草白
人的一生,山等在那里。
一百年,于人是漫长的旅程,于山只是一夕。
进入天目山,宛如进入树的王国、草木的宫殿、美与自然的庇护所。或许,我们真正进入的是植物草木之外的时空。在山上,人会遗忘时间的存在。烂柯山上看仙人弈棋的樵夫,斧柄脱落全然不知,时间流逝浑然不觉。
不及多时,我们的身体已落入密林深处,好似有一条隐秘通道,人们以身体触碰,进入其中。而被我们触碰的大概是一棵枫香树、一棵麻栗树,或许还有一棵槭树。于是,“芝麻开门”——林间之门轰然开启,目之所及,高处的树枝与低处的落叶,经纬交织,纷繁、浩荡,扑面而来。枫香树的叶子、麻栗树的叶子、槭树的叶子,心形、鸡爪形、锯齿状,卷着边角,干燥、薄脆,好似被抽干了水分的脆饼。没有风,落叶成了山林的主人,嚓嚓,吱啦,沙沙……被重力压碎的声响,彼此挤压发出的嘎吱声,以及人在行走时带出的簌簌声,我的耳边从未同时涌现如此多的声响。
拄着树枝做的拐杖,走在落叶之海里,双脚发飘,身体晃荡,随时可能跌倒在地。落叶在离开枝头后,看似进入永久的沉睡状态,实则跨入下一轮物质循环中。
“随便什么时候,只要到荒野去,我们就不会空手而回。”当我手里捏着一片黄绿夹杂的枫香树的叶子,忽然想起此话。此刻,我被它错综复杂的纹理迷住了,好像是由心灵手巧之人一针一线刺绣出来,只有怀着巨大热情和生命能量的人才能做到。
天目山上到处都是这样的造物。当你“反复看”,低处的细节被放大,高处的细节俯身而下,与你的目光接壤,与你的心灵相通。
毛蕨,蕨类家族最素朴的成员,叶片呈披针形,遵循古典的对称律。它们从《诗经》里走来,其形其叶天然地召唤出古老、永恒、灿烂等词语。榧树,矮小的树。每长一寸都如此艰难。它以光为媒,需站在光线最多的地方——向阳坡地上,才能完成蜕变。条形叶片,好像缀着无数根闪亮的绿针。第一年出絮,第二年开花结果,至第三年才功德圆满。如此漫长,简直在锤炼观看者与种植者的耐性。还有短萼黄连、鹅掌楸、白芨、五节芒、麦冬,呈卵形、针形、纺锤形,一一对应现实之物的造型。物种的多样与细节布局的幽微和神秘,让人惊叹。
置身林间,恍惚感袭来。看到土壤里的虫壳、腐木上的菌类,看到翅膀、蛛丝、虫卵,听到鸟鸣、水声、林中动物的移动声,感受林间跳跃的光斑、红眼睛太阳的热气以及土地的冷硬与霜冻。在山林,万物皆有连结和呼应,但这些呼应和连结非双眼所能窥见,亦非双手所能轻易触及。
穿越密林时,就遇见无数横躺在地、纵横交错的倒木,它们领到了共同的命运遭际。戛然倒下、触碰地面的那一刻,树的每条导管每个细胞想必还处于火焰隆隆、炮声轰轰的状态。如何将身上能量及密码本顺利传递出去,这成了每个谍报人员在暴露前的最后使命,倒木自然也有自己的使命。
可以说,树的使命在成为倒木的那一刻才开始展现。此前,它吸收、成长、蜕变,开花、结果、成熟,此后,它所做的只剩下交付。它成了无私奉献的供体,缓慢地渗出和释放,自己无须生长。海底世界里有“鲸落”,一头鲸可开辟百年生态系统,可谓“一鲸落万物生”。倒木便是植物界的“鲸落”,所有能量悉数分配到位,绝不浪费丝毫。
我看到一棵硕大的倒木上,行行缕缕长出棕褐色、半圆形的树舌灵芝,好像是大树身上长出的锈,褐色的锈,灰色的锈,一团一团,闪闪发光。原来,木头也会长锈,锈迹斑斑。这些“锈”不是铁锈,而是自然界的真菌。
在森林系统中,真菌织锦般包覆住土壤,由此建立一个庞大而细致入微的能量转化场,就像严密的谍报网。它们将植物、树林联结在一起,让树挨着树,林子挨着林子。分解、循环、流动,好似河流缓慢地奔跑。此外,苔藓和地衣也从倒木上长出。还有人类热爱着的蘑菇,属于雨后潮润环境的产物,也是倒木上常见的食客。此刻,连高高在上的蜜蜂、松鼠和猫头鹰也来了。倒木是生物界的大餐桌,热情殷切,来者不拒。
最重要的是,倒木上会长出幼树。倒下一棵树,长出一棵、两棵、无数棵。在看不见的地底深处,还有蚂蚁、蚜虫、蚯蚓、田鼠等昼夜不息,或昼伏夜出,参与缓慢的腐蚀、分解和清除过程。就像一个埋首往事的创作者,对生命中挥之不去的素材进行不间断的加工、处理、再虚构、整合,无穷无尽。
在天目山,不能不提到古银杏树。原始人的植物崇拜中,最高的神祇是树神。银杏就是天目山的树神。那么缓慢,安静,亘古如斯。旧枝撑开新枝,不断有新生的枝叶蔓延、伸展开去,往天空深处延伸。一座不断生长的植物宫殿搭建于空中,远未完成。
银杏身上迷雾重重,至今难以破解。其扇形叶片有淡淡香气,可在书页里保存很久,当由金黄转为深褐,叶脉纹理趋于模糊,那近乎静止的时光中,仍有生命微火流淌的迹象。
几年前,有一棵大树曾被闪电之火击中。现在,它的半边已经死去,另半边依然活着,仍在抽枝散叶,除旧布新。它就是天目山上赫赫有名的柳杉。柳杉之美,美在顶天立地,完满通直。枝干摩霄,叶片婆娑,可谓刚柔并济。即使枯死的柳杉也能笔直站立数年,好像树木的死亡并非不可回转之事,只要一息尚存,绿意随时可卷土重来。
树群是世上最易于制造幻觉的物种。当人们进入林子,走在它们身边,感到光瞬间沉入黑暗中,随着脚步的移动,它们又缓慢浮现。柳杉林里,阳光穿过树荫落下点点光斑,色彩在树下重叠、跳跃、闪烁,甚至涌动、翻腾,以此折射出无穷尽的变化,就像走在印象派的风景里。法国画家雷诺阿有一幅画就叫《树荫下》。
如果走在秋天的柳杉林里,赭黄、深绿、浅褐的相遇与碰撞,便是林间的色彩交响。人们行走其中,好似随时可跨越到另一时空天地里。
(有删改)
文中称“倒木便是植物界的‘鲸落’”,请结合文本内容,概括倒木在森林生态系统中的价值与意义。
(2026·上海青浦·一模)
5.阅读下文,完成下面小题。
阿勒泰草药小札
忽兰
①蒲公英是我们阿勒泰春天开放的第一朵花。在东戈壁上,河滩上,北河森林里,小院里,金色的崭新的蒲公英花像一盏小小的向日葵,更像一枚金色的小太阳,带着几片锯齿般的绿叶精神抖擞地告诉我们,北国大地真正的春阳照射下来啦,大地松动,河水畅流,树木抽出新枝和绿叶。我们俯身轻轻抚摸它,然后站起来,自己也是一个崭新的人。春风荡漾,穿透我们小小的身体。
②六七月,蒲公英的艳黄花朵变成了蓬松的白绒球。我们这时候才愿意伸手摘下它,对着旷野吹出一口气,无数蒲公英的孩子去了无边的天地,这就是生生不息的意思了。
③蒲公英是我们年少时的好伙伴,我们的乡愁里有它坚固的存在。去年盛夏,我回乌鲁木齐,在南山,母亲采集了一袋蒲公英。母亲用蒲公英和肉馅为我们包饺子,我和姐姐还像幼时那样,静静地等待饺子出锅,然后热切地扑上去,野蔬有韧性,清新回甘,滋味佳。
④蒲公英生长在中亚、欧洲、北美洲。在中国,它们的身影主要在华北、西北、东北的土地上。所以蒲公英是我的乡愁之花,就很合理了。《本草纲目》里李时珍称呼蒲公英为孛孛丁、婆婆丁,介绍它是多年生草本植物,生长在中低海拔的田野上。春季开黄色花,风吹飘扬种子,带根带花带叶全草晒干为药,味甘性平,入肝、胃经,有很多功用。清代陈世铎《本草新编》这样说蒲公英:至贱而有大功。
⑤蒲公英有一个很厉害的称号:药草皇后。因它在北方实在太常见太易得,且有一个妙处:有苦泄而不伤正,清热而不伤胃。与其他迅猛如瀑的降火药不同,蒲公英很温和,且于平朴中生发多种疗效,这是慈悲为怀,是普度众生,是母仪天下。
⑥我的乡愁之花还有野蔷薇,是野泼泼生长在森林里的灌木。布尔津县城北河森林里多野蔷薇,六月开白花、粉花、淡黄花,九月结小小如石榴形状的果子,也被叫作野石榴。薄薄的皮是褐红色的,味道微酸微甜微涩,里面的籽粒并不是石榴的饱满多汁,而是略显干燥且有毛絮的。但我们太喜欢蔷薇花了,五朵花瓣,如绸如绢,矜持含羞,在清晨有露珠滚动。蔷薇的叶子也很好看,小小椭圆的,即使枝子上有密密的刺,我们也会挨近了,观赏着,嗅闻着,有月季的淡淡甜香。蔷薇是灌木,它们挤挤挨挨倚靠着一棵大树生长着攀缘着——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神农本草经》里说,野蔷薇生长在两山之间的高坡土地且有流水的地方。布尔津正是这样的地理形貌。野蔷薇果实里的籽粒叫营实,中医这样分析其药性——营实的性是酸的,酸主收,收敛,它又是温的,温性的药。开的伤口,用蔷薇籽可以收口,同时把脓去掉、把里面的水清掉。听说有的人用蔷薇籽煮汤,煮汤药含在嘴里,用以治疗口舌糜烂。我不记得母亲用蔷薇籽为我们治过口疮,20世纪90年代,我们生了口疮就吃西瓜霜或喷云南白药。人们对原生药草并不重视,动辄选择吃药,这使我想到,人间正在被动或主动地失去很多美,就像蔷薇花影照在我们心灵上的那种美。
⑦野蔷薇果酿酒极好,有一种风土人情的味道。我下一次回故乡,定要采摘一瓶,回到江城入酒,与友话蔷薇。猛虎所嗅的蔷薇,肯定是五朵花瓣的野蔷薇,不是现代人工种植的重瓣蔷薇,那种蔷薇结不出果实。
⑧我的故乡布尔津,为人所熟知的药草还有苍耳、苜蓿、蒺藜、荨麻、艾草等。药草是大地的语言,教会我们与这个世界温柔相处。
请结合具体内容分析第④段画线句称蒲公英是作者的乡愁之花的原因。
(2026·河北秦皇岛·模拟)
6.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阿炘的二胡
钱国丹
20世纪50年代,父母前往山区,带走了三个小弟妹,把10岁的我和8岁的弟弟阿炘留在家里。
阿炘话不多,整天沉着脑袋进进出出,好像有满肚子心事。不知谁给他起了个外号——“虎头”。
新学期开学了,沉头虎自作主张,非要辍学给生产队放牛去。因为放牛一天能赚1个工分。牛一天也不能挨饿,所以他一年能赚365个工分。凭这,阿炘差不多能养活半个自己了。
牧童们爱把牛放到附近的山上,山上野草丰饶,不必担心因偷吃生产队的稻秧或麦苗而被扣了工分,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是,山上没有大人的管束,牧童们爱怎么撒野就怎么撒野。阿炘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扯着喉咙唱歌,他们的山歌词语生动,曲调悠扬。那首后来在21世纪初上了央视的民歌《对鸟》就是阿炘他们的杰作:“青翠飞过青又青,白鸽飞过打铜铃。尖嘴鸟飞过红夹绿,长尾巴丁飞过抓把胭脂搽嘴唇……”
我家东邻是五可,他家有二胡有笛子还有扬琴。他们几兄弟能用这些乐器奏出许多美妙的曲儿,这让阿炘羡慕得不行。他很渴望得到一把二胡,然而按当时我家的条件,连一根二胡的弓毛也买不起。
有一天,阿炘带着斧子上山,砍回了一截粗粗的毛竹,放在檐廊上晾着。
我家的檐廊总是空着,所以木匠阿海师傅长年累月在这里做橱柜桌椅。有一天,趁阿海叔回家吃午饭的间隙,沉头虎抄起他的锯子,对着他的那截毛竹开始锯。可是竹皮很顽固,锯口一碰就打滑。结果,非但没锯进竹子,倒把阿炘自己的小腿锯了个口子,血汪汪的。
阿海叔放学回来,一看这模样,不知是心疼我弟弟的小腿还是心疼他自己的锯子,对阿炘吼道:“以后不许再乱砍我的家伙!有活儿交给我干!”
阿炘比画着,说想做一把二胡,要先锯个琴筒。阿海叔明白了,三下五除二就弄妥了。我在一旁看着,心想,光有个破琴筒有什么用,离二胡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阿海叔对阿炘有求必应,用自己的零头碎料,陆陆续续地帮阿炘把二胡的琴杆、弦轴、琴码都给弄好了。
一个雷暴天气的下午,被淋得落汤鸡般的弟弟脖子上绕着一条沉甸甸的蟒蛇,连滚带爬地从山上下来。他脸色铁青,浑身滴水,我则被那条蛇吓得浑身筛糠。沉头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镇定地告诉我:“是我逮的,已经死了。”他把蛇皮剥了下来,又截取了中间最好的一段,蒙在他之前弄好的琴筒上。
第二天他又砍回一根小竹子,用火将两头焊了焊,弯成了琴弓。他摆弄着琴弓,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最难弄的就是马尾了。”
五可家祖辈开着大药房。自我记事起,他父亲卓然先生和他哥哥大可就是坐堂医生。因为出诊的需要,他们家养着两匹高头大马,那是从内蒙古草原买来的骏马,体形彪悍,神采飞扬。五可放马的时候,常用一把梳子梳理马尾巴。那马尾巴自上而下都是5寸宽,质地饱满,油光光滑,像黑色的瀑布一泻到它们的后脚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炘只要上山放牛,一准捎上五可家的两匹马。他精心挑选山坳,让马儿吃上最肥美的青草,因此这两匹马见了阿炘就喜形于色。五可省去放马的工夫和辛苦,见了弟弟也喜形于色。
一日,那匹枣红马正嚼着鲜美的牛奶妹(这种草的茎叶里储满乳白色的汁液,是牛马们的最爱),阿炘抚摸着吃得正香的枣红马,手从它的背部滑到它的屁股,最后在那油亮的马尾巴上。他弹琴般拨弄着他着迷的马尾毛,忽然一根,一根马尾毛就脱到了他的手里。枣红马以为是遭了牛虻攻击,只是甩了甩尾巴,继续享用牛奶妹。阿炘把那根马尾毛塞进口袋深处,然后移身到白马身旁,用同样的手法揪下一根马尾毛。那天回家后他找出我们家唯一的一个饼干瓶,把马尾毛放了进去。
我问揪马尾毛做什么,沉头虎回答道:“我要揪足200根,做一支正经的二胡弓子!”
时间消消停停地过去,饼干瓶里的马尾毛越积越多。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正在河埠头洗菜,阿炘的一个牧友一路狂奔,喊道:“不得了不得了!阿炘被枣红马踢了一脚,快没命了……”我一惊吓,差一点一头栽到河里去。我问阿炘现在在哪里,他说就在五可家马厩那边。我发疯般地往五可家跑去,见到五可正把肇事的枣红马牵向远处,那马的鼻孔在愤怒地喷着粗气,仿佛被踢坏的不是阿炘倒是它。阿炘躺在马厩门口,满脸是血,人事不知。
大可把弟弟抱回到我家床上。卓然先生也过来了,他又是掐人中,又是扎针灸,忙活了半个时辰,阿炘才悠悠地醒了过来。
弟弟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也吃了卓然先生半个月中药。待到他晃晃悠悠地能起床走动时,我问他:“平日里马跟你很友好啊,那天它为什么变凶了?”他说:“是我太贪心了,一下子想揪它两三根马尾毛,枣红马怒了。”
那天五可也来了,他打开了饼干瓶,数了数阿炘的“收藏”,说:“还不够呢。”
第二天,五可送过来十几根马尾毛。
阿炘的二胡总算完工了。虽然粗糙,但拉起“青翠飞过青又青,白鸽飞过打铜铃”,那曲调和他唱的一模一样。
阿炘为了制作二胡,吃了哪些苦头?请根据文本简要概括。
(2026·云南昭通·模拟)
7.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通往滴水泉的路
李娟
早些时候,通往滴水泉的路只有“乌斯曼小道”。乌斯曼是一百年前那个鼎鼎有名的阿尔泰匪头,一度被称为“哈萨克王”。
而更早一些的时候,在这片茫茫戈壁上,所有的路都只沿着其边缘远远绕过。没有人能从这片荒原的腹心通过。没有水,没有草,马饥人渴,这是一块死亡之地。
大约就在那个时候,就有滴水泉的传说了吧?那是一片狭小而坚定的沙漠绿洲——有人声称亲眼见过那幕情景。当时他深处迷途,几天几夜滴水未进,已是意识昏茫,濒临死亡。然而就在那时,他一脚踩入滴水泉四周潮湿的草丛中,顿时感激得痛哭起来。他在那里痛饮清冽的甘泉,泪流满面。
滴水泉如同这片大地上的神明。它的水,一滴一滴从无比高远之处落下,一滴一滴敲打着存在于这里的一切生命痕迹的脉搏,一滴一滴无边无际地渗入苦寂的现实生活与美好纯真的传说。
在我很小的时候,从富蕴县到乌鲁木齐,没有开通固定的线路班车。要到乌鲁木齐的话,只能搭乘拉矿石或木材的卡车,沿东北面的群山一带远远绕过戈壁滩,一路上得颠簸好几天。我永远忘不了中途停宿的那些夜晚,那些孤独地停留在空旷雪白的盐碱滩上的破破烂烂的土墙房子旅店,还有旅店上空辉煌灿烂的星空。
那条被称为“东线”的漫长道路,只能在夏天通畅。到了冬天,大雪封路,去乌鲁木齐只有走通过滴水泉的那条路。司机们路过滴水泉,无疑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无论当时天色早晚,都会停下来歇一宿。打水洗漱,生火烧茶泡干粮。等过了滴水泉,剩下的路程将是几天几夜无边无际的荒凉。
后来,有一对夫妻从内地来到新疆,经历种种辗转来到滴水泉,在泉边扎起了帐篷,开了一家简陋的小饭馆,所需的菜蔬粮油都由过往的司机捎送。这样一个小店对司机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堂。然而这对夫妻,他们在那样的地方讨生活,不只是辛苦,更多的怕是寂寞吧?常常一连几天,门口的土路上也不会经过一辆车。男的也常常会搭某辆路过的便车离开一段时间。
再后来,多多少少发生了一些事情,那个女人走了。那男人也没有等待,不久后也走了。滴水泉恢复了深沉的寂静。
不知又过去了多长时间,又发生了怎么样的周折,他们又再次出现在了滴水泉。帐篷重新支了起来,还挖了地窝子。于是饭馆重新开张了。
司机们也不用睡狭窄的驾驶室了,新的小饭馆还有住宿的地方,虽然只是地窝子里的一面大通铺。总会有一些时刻,大家都约定好了似的,突然间会有很多人同时光临滴水泉。那时,饭桌前的板凳都不够用了,吃饭时大家黑压压蹲了一屋子。睡觉的地方更是不够用,女主人把自己的床铺让出来,把饭桌拼起来,还在地上铺塑料布和毡子。满房子横七竖八躺满熟睡的身体。
那一年,从乌鲁木齐到富蕴县的班车开通了,每星期对发一趟。两人的生意极好,滴水泉从未如此热闹过。于是他俩决定把店面扩大。
整个夏天,当车辆改道穿行在东线的群山中时,滴水泉是悄寂无声的。两个人决定利用这段时间盖几间新房子。
他们把泉水下的水坑挖成深深的池子,又挖了引水渠一直通向店门口。
泉水很小,他们用了一个夏天的时间耐心地等待水池一次次蓄满,用这水和泥巴打土坯。土坯晾干后,土墙很快砌了起来。他们又赶着马车,从几百公里外拉来木头,架檩子、搭椽子。最后在屋顶铺上干草和厚厚的房泥。
就这样累死累活干了整个夏天,房子起来了,新的饭桌打制好了,新床也添了两个。他们坐下来等待冬天,等待第一辆车在门口鸣笛刹车,等待门帘突然被猛地掀开,等待人间的喧哗再一次点燃滴水泉。
但是,他们一直等到现在。
就在他们盖好房子的第二年,新公路在戈壁另一端建成通车了。通往滴水泉的路,被抛弃了。
那些所有的,沿着山缘,沿着戈壁滩起伏不定的地势,沿着春夏寒暑,沿着古老的激情,沿着古老的悲伤,沿着漫漫时光,沿着深沉的畏惧与威严……而崎岖蜿蜒至此的道路都被抛弃了。它们空荡荡地敞在荒野之中,饥渴不已。久远年代的车辙梦一般印在上面。这些路,比从不曾有人经过的大地还要荒凉。
新的道路如锋利的刀口,笔直地切割在戈壁腹心。走这条路,一两天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一切都在上面飞速地经过,不做片刻的停留。世界的重心沿无可名状也无可厚非的轴心平滑微妙地转移到了另一面的深渊。
还有两个人,至今仍留在那片小小的绿洲上,仍然还在泉水边夜以继日打土坯,并在等待土坯晾干的时间里,冲着天空仰起年轻的微笑的面孔。只有他们仍然还在无边无际的等待之中,美梦不受丝毫惊扰。当我在这片荒野里走着,不知不觉又走上了通往滴水泉的旧道,野地里,路的痕迹如此清晰,不由得清楚地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
(有删改)
文本二:
李娟写滴水泉的旧道,从“乌斯曼小道”写到夫妻二人的土坯房,字里行间全是“人”的痕迹——那是迷途者饮泉时的泪水,是司机歇脚时的炊烟,是夫妻打土坯时的汗水。她没刻意说“旧道珍贵”,却让我们看见:旧道不只是路,是戈壁上人与人、人与土地的牵连。后来新公路通了,路快了,可那份“牵连”也淡了。就像她写夫妻“一直等到现在”,没骂也没怨,只把时代变迁里的失落,藏在滴水泉的水珠里,一滴一滴,落得人心头发沉。
(节选自《李娟散文中的“戈壁记忆”》,有删改)
文本二提出:“她没刻意说‘旧道珍贵’,却让我们看见:旧道不只是路,是戈壁上人与人、人与土地的牵连。”请结合文本一分析这种“牵连”体现在哪些方面?
(2026·江苏南京·模拟)
8.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拣麦穗
张洁
在农村长大的姑娘谁还不知道拣麦穗的事呢?
我要说的,却是几十年前的那段往事。
或许可以这样说,拣麦穗的时节,也是最能引动姑娘们幻想的时节。
在那月残星稀的清晨,挎着一个空篮子,顺着田埂上的小路,走去拣麦穗的时候,她想的是什么呢?
等到田野上腾起一层薄雾,月亮,像是偷偷地睡过一觉又悄悄地回到天边,她方才挎着装满麦穗的篮子,走回自家那孔窑的时候,她想的是什么呢?
唉,她还能想什么?!
假如你没有在那种日子里生活过,你永远也无法想象,从这一粒粒丢在地里的麦穗上,会生出什么样的幻想。
她拼命地拣呐、拣呐,一个收麦子的时节,能拣上一斗?她把这麦子换来的钱攒起来,等到赶集的时候,扯上花布、买上花线,然后,她剪呀、缝呀、绣呀……也不见她穿、也不见她戴,谁也没和谁合计过,谁也没和谁商量过,可是等到出嫁的那一天,她们全会把这些东西,装进她们新嫁娘的包裹里去。
不过,当她们把拣麦穗时所伴着的幻想,一同包进包裹里的时候,她们会突然感到那些幻想全都变了味儿,觉得多少年来,她们拣呀、缝呀、绣呀,实在是多么傻啊!她们要嫁的那个男人,和她们在拣麦穗、扯花布、绣花鞋的时候所幻想的那个男人,有着多么大的不同,又有着多么大的距离啊!但是,她们还是依依顺顺地嫁了出去。只不过在穿戴那些衣物的时候,再也找不到做它、缝它时的那种心情了。
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谁也不会为她们叹上一口气,表示同情,谁也不会关心她们曾经有过的幻想。连她们自己也甚至不会感到过分地悲伤。顶多不过像是丢失了一个美丽的梦。有谁见过哪一个人会死乞白赖地寻找一个丢失的梦呢?
当我刚刚能够歪歪咧咧地提着一个篮子跑路的时候,我就跟在大姐姐的身后拣麦穗了。那篮子显得太大,总是磕碰着我的腿和地面,闹得我老是跌跤。我也少有拣满一篮子的时候,我看不见地里的麦穗,却总是看见蚂蚱和蝴蝶,而当我追赶它们的时候,好不容易拣到的麦穗,还会从篮子里重新掉进地里去。
有一天,二姨看着我那盛着稀稀拉拉几个麦穗的篮子说:“看看,我家大雁也会拣麦穗了。”然后,她又戏谑地问我:“大雁,告诉二姨,你拣麦穗做啥?”我大言不惭地说:“我要备嫁妆哩。”
二姨贼眉贼眼地笑了,还向围在我们周围的姑娘、婆姨们眨了眨她那不大的眼睛:“你要嫁谁嘛!”
是呀,我要嫁谁呢?我忽然想起那个卖灶糖的老汉。我说:“我要嫁给那个卖灶糖的老汉。”
她们全都放声大笑,像一群鸭子一样嘎嘎地叫着。笑啥嘛!我生气了。难道做我的男人,他有什么不体面的地方吗?
卖灶糖的老汉有多大年纪了?不知道。他脸上的皱纹一道挨着一道,顺着眉毛弯向两个太阳穴,又顺着腮帮弯向嘴角。那些皱纹,给他的脸增添了许多慈祥的笑意。当他挑着担子赶路的时候,他那剜得半个葫芦样的后脑勺上的长长白发,便随着飘悠悠的扁担一同忽闪着。我的话,很快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那天,他挑着担子来到我们村,见到我就乐了。说:“娃呀,你要给我做媳妇吗?”
“对呀!”
他张着大嘴笑了,露出了一嘴的黄牙。他那长在半个葫芦样的头上的白发,也随着笑声一齐抖动着。
“你为啥要给我做媳妇呢?”
“我要天天吃灶糖哩!”
他把旱烟锅子往鞋底子上磕着:“娃呀,你太小哩。”
“你等我长大嘛!”
他摸着我的头顶说:“不等你长大,我可该进土啦。”
听了这话,我着急了。他要是死了,那可咋办呢?我那淡淡的眉毛,在满是金黄色的茸毛的脑门上拧成了疙瘩,我的脸也皱巴得像个核桃。
他赶紧拿块灶糖塞进我的手里。看着那块灶糖,我又咧嘴笑了:“你别死啊,等着我长大。”
他笑眯眯地答应着我:“我等你长大。”
“你家住在哪哒呢?”
“这担子就是我的家,走到哪哒,就歇在哪哒!”
我犯愁了:“等我长大,上哪哒寻你去呀!”
“你莫愁,等你长大,我来接你!”
这以后,每逢经过我们这个村,他总是带些小礼物给我。一块灶糖、一个甜瓜、一把红枣……还乐呵呵地对我说:“看看我的小媳妇来呀!”
我呢,也学着大姑娘的样子——我偷偷瞧见过——让我娘找块碎布,给我剪了个烟荷包,还让我娘在布上描了花。我缝呀、绣呀……烟荷包绣好了,我娘笑得个前仰后合,说那不是烟荷包,皱皱巴巴的,倒像个猪肚子。我让我娘给我收了起来,我说了,等我出嫁的时候,我要送给我男人。
我渐渐地长大了,到了知道认真地拣麦穗的年龄了。懂得了我说过的那些个话,都是让人害臊的话。卖灶糖的老汉也不再开那玩笑——叫我是他的小媳妇了。不过他还是常常带些小礼物给我。我知道,他真的疼我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倒真是越来越依恋他,每逢他经过我们村子,我都会送他好远。我站在土坎坎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山坳坳里。
年复一年,我看得出来,他的背更弯了,步履也更加蹒跚了。这时,我真的担心了,担心他早晚有一天会死去。
有一年,过腊八节的前一天,我约摸着卖灶糖的老汉那一天该会经过我们村。我站在村口一棵已经落尽叶子的柿子树下,朝沟底下的那条大路上望着,等着。
那棵树的顶梢梢上,还挂着一个小火柿子。小火柿子让冬日的太阳一照,更是红得透亮。那柿子多半是因为长在太高的树梢上,才没让人摘下来。真怪,也没让风刮下来,让雨打下来,雪压下来。
路上来了一个挑担子的人。走近一看,担子上挑的也是灶糖,人可不是那个卖灶糖的老汉。我向他打听卖灶糖的老汉,他告诉我,卖灶糖的老汉老去了。
我仍旧站在那棵柿子树下,望着树梢上那个孤零零的小火柿子。它那红得透亮的色泽,依然给人一种喜盈盈的感觉。可是我却哭了,哭得很伤心。哭那陌生的,但却疼爱我的卖灶糖的老汉。
后来我常想,他为什么疼爱我呢?无非我是一个贪吃的,因为生得极其丑陋而又没人疼爱的小女孩吧?
等我长大以后,我总感到除了母亲以外,再没有谁能够像他那样朴素地疼爱过我——没有任何希求、也没有任何企望的。
真的,我常常想念他。也常常想要找到我那个皱皱巴巴的像猪肚子一样的烟荷包。可是,它早已不知被我丢到哪里去了。
作者为什么说卖灶糖的老汉“朴素地疼爱过我——没有任何希求、也没有任何企望的”?请结合文本分析。
(2026·辽宁锦州·一模)
9.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依依还似北归人(节选)
阿来
九百多年前,苏轼的船泊在儋州的港湾,涛声拍打着船舷,也拍打着他垂暮的生命。这一年,他六十二岁,自惠州再贬儋州,已是天涯尽头。世人多念他“大江东去”的豪迈,记他“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却少有人细品他晚年这份“北归无计”的怅惘,以及藏在怅惘背后,从未褪色的赤诚与坚守。我是他的四川老乡,九百多年后的同行,于我而言,他从不只是史书上的符号,而是可与之对话的前辈,是文学与人生追慕的典范。这份对话,无关考据的冰冷,而是生命与生命的声气相求,是人文互证的温情抵达。
我始终认为,解读东坡,不能只截取他人生的片段,唯有观照他漫长的一生,才能读懂他晚年这一年的重量。他的一生,是宦海沉浮的一生,从京城的繁华到黄州的僻壤,从惠州的烟雨到儋州的孤绝,贬谪的脚步从未停歇,却从未让苦难磨平精神的棱角。他在黄州“竹杖芒鞋轻胜马”,不是逃避苦难,而是在苦难中重构生命的意义;他在惠州“日啖荔枝三百颗”,不是随遇而安的麻木,而是于困顿中坚守生活的热爱。这份坚守,不是硬撑的倔强,而是深入骨髓的通透——他深知,人生的起落本是常态,唯有守住内心的澄澈,才能在风雨中站稳脚跟。
儋州的岁月,是东坡人生最艰难的时光,却也是他精神最丰盈的时光。彼时的儋州,荒蛮偏远,“食无肉,居无室,出无友”,甚至连笔墨纸砚都难以寻觅。但他从未沉沦,反而以悲悯之心接纳这片土地,以赤子之心滋养这里的生灵。他办学堂,启民智,把中原的文化火种播撒在天涯海角;他识草药,济百姓,用自己的智慧为当地百姓纾困解难。他曾在《儋耳夜书》中写道:“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何时得出此岛耶?’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之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之中,有生孰不在岛者?”这份通透,让他跳出了个人的悲喜,看清了天地的辽阔,也读懂了生命的本质。
东坡的文字,从来都是他生命的真实写照。他的诗,既有“会挽雕弓如满月”的豪情,也有“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深情;他的文,既有“前后赤壁赋”的空灵,也有“记承天寺夜游”的淡泊。晚年在儋州,他的文字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温润,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潜。那些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却字字皆是真心,句句皆是通透。他写儋州的月色,“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写的是月色,也是心境;他写田间的劳作,“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写的是劳作,也是坚守。这份文字的力量,不在于辞藻的堆砌,而在于生命的真诚——唯有经历过风雨洗礼,才能写出如此有温度、有力量的文字。
我常常在想,东坡留给我们的,究竟是什么?是那些流传千古的诗文,是那些通透豁达的人生哲思,更是一种穿越千年依然鲜活的精神力量。这种力量,是困境中的坚守,是苦难中的从容,是平凡中的赤诚。它告诉我们,人生难免有起落,难免有困顿,但只要守住内心的热爱与坚守,便能在风雨中从容前行,在平凡中绽放光彩。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繁华的时代,没有东坡式的贬谪之苦,却也面临着各种各样的迷茫与困惑——学业的压力、成长的烦恼、人生的抉择,这些都需要我们以东坡为榜样,汲取精神的力量。
站在儋州的东坡书院,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洒在石碑上的诗文里,仿佛能看见九百多年前,东坡在灯火下伏案写作的身影。他的目光,越过了天涯的荒蛮,越过了岁月的沧桑,抵达了我们的时代。这份跨越千年的精神共鸣,让我明白,真正的文化传承,从来不是简单的背诵与记忆,而是精神的传承与践行。东坡用一生告诉我们,何为坚守,何为从容,何为赤诚。而我们,唯有读懂这份精神,践行这份精神,才能让东坡的智慧,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依依还似北归人,东坡从未远去。他的精神,如一盏明灯,照亮我们前行的路;他的文字,如一股清泉,滋养我们的心灵。这份跨越千年的遇见,是幸运,更是责任——传承东坡精神,坚守内心本色,在平凡的人生中,活出属于自己的从容与赤诚。
(节选自阿来《依依还似北归人》,《人民文学》2026年第1期)
文本中说“东坡留给我们的,究竟是什么?”请结合文本内容,简要概括苏轼留给后人的精神财富。
(2026·四川广安·一模)
10.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在城市步行
张蛰
过去的一年,除了为数不多的几次单车骑行,我都是步行通勤。
喜欢上步行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步行中发现了南京城的另一面。在明城墙下,我每天都能有强烈的现实感。鸟叫了,就在那棵树上或者这棵树上。那些擦肩而过的晨跑者,原来有各种不同的呼哧声。不止一个老人用背把一棵大树撞得嘭嘭闷响,有人走路会莫名其妙地啊呀呀个不停,有人面对老城墙砖无声地龇牙咧嘴不知干什么,有人抱着播新闻的老收音机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有次一个大妈笑出了少女的兴奋。有苏北(也可能是皖北)话、河南话、东北话、南京话混杂在一起,唾沫飞溅,争论美国总统和天下大局。有时,城墙上会传来分不清男女的一声声长啸。
这就是南京,新街口、鼓楼、大行宫、紫金山、玄武湖、夫子庙、总统府以外的南京。这是古都南京的后院和自留地,烟火气滚滚,粗糙扑面而来,毫不掩饰,赤裸裸地存在,让人忍俊不禁,暗自惊喜,内心惬意。我曾连续一个礼拜不止,几乎在同一个地点,遇到一位行动极为困难却无人陪伴的老者,他腰间吊着一个不知什么牌子的播放器,播放的始终是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他总是站在那里,大老远就让我听到: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暮年之人会在生命的尽头遇到什么?检索一生是一个人最后的功课吗?执念是一种性格缺陷还是一种诗意品质?
几次我都想停下来,与老者聊上几句,但还是忍住了。有一天,老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我有些失落,真希望某天,又不期遇到他。但再没有。老人消失后有一阵子,走过他伫立的地方我就有些恍惚,似乎他还在,旁若无人地在,只是我看不见。
后来走路时我想明白,只有自己世界的老者其实就是生活的一个隐喻。人即生活,生活即故事,故事本来就是猛然开始突然消失的情节。没人说得清楚生活,就像没人看得透自己。
应该是2020年的六月,南艺后街工地的最后一片围挡拆掉了,水木秦淮街区在改造后正式对外营业,我步行终于可以从秦淮河岸边拾级而上走进这条属于年轻人的时尚街区。这条南北大约300米不到的步行商业街上,有九家中式餐饮店、一家日本居酒屋、三家音乐吧、一家酒吧、一家咖啡店、一家想象创意空间、一家新潮电玩店、一家声创店,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其他店铺。我有时候在午后,或者半下午,会走去喝杯咖啡。因为不到年轻人消费的时间,街区很清静,咖啡质量一般,但店外的卡座很舒适,坐在那里消磨一段时光还不错。从身旁偶尔走过的年轻人,欢天喜地,都很青春。因为疫情,不能出南京,日常的工作内容少了许多,家又在外地,所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在晚上九点半左右步行回寓所,商业街开通后,就选择穿过这条南艺后街上的时尚街区。这个点上,整条步行街上人头攒动,年轻人拥挤在酒吧里,驻唱歌手正激情澎湃或喃喃自语。在街区南头的小广场和街区的中间空地上,常有年轻人练歌。我有时会驻足听上一两首,但显然已经落伍,多半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这大概就是代际了。
不过,自从年轻人的商业街开放后,如果哪天感觉有些疲惫,我也会拐进街区那家唯一的酒吧,要杯冰啤酒,从酒吧的后门出来,坐在露天的桌椅上,享受半小时的夜色。面前无声的秦淮河水,会在差不多四公里后汇入长江。从那里左拐,步行二十三公里,可以到达南京的鱼嘴,听说鱼嘴那儿正有南京的第一高楼拔地而起。中间一段路还可以拐进南京的夹江,夹江上有“南京眼”。2021年的某一天,我要走着去一趟这些地方。
(《文汇报》2022年5月13日,有删改)
优秀散文常常注重作家的个人体验和独特思考,请谈谈本文体现了作者步行时哪些体验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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