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作文来了!2026年高考作文广东省阅卷一号标杆:《我的心,略大于这个世界》(全文附后)
这是7月底,深圳一位老师发在自己公众号上的一篇文章的标题。
正如这位老师在开篇所言:“每年高考后,网上总会流传各种‘满分作文’,但所谓高考满分作文,是真是假,令人存疑。”
他所推介的这篇文章,是刊发在《语文月刊》2026年第8期上,由广东“阅卷专家组集体评定的、用来校准全体阅卷老师评分标准的满分范文”,真实而权威。
这篇“来自(广东)评卷组各位专家‘圈定’的考场真满分作文”,在网上一经发布,便招致众多“外省”老师的质疑和批评。
对“外省”教师的质疑和批评,广东的一些专家做出了回应和反批评。这本是一场一对多的争论,只是“外省”最早出来发声的是江苏教师,因此,网上有人将之称为高考作文阅卷的“苏粤之争”。
广东方面主动公布满分“标杆文”,以及由此引发的争论,都是我乐意看到的。
不是我看热闹不嫌事大,而是多年来,一些地方的高考阅卷,以保密的名义,封锁消息,让一线教师欲“摸石头过河”而不得,相较而言,广东阅卷专家组的做法值得肯定和鼓励。
广东阅卷专家组的做法虽然值得肯定,但他们推出的这篇“广东省阅卷一号标杆作文”真的不怎么样。对此,许多话都被江苏等“外省”的同行说了,这里,我只说两点:
一、这篇“标杆文”,通篇不见一丁点儿的思辨色彩,不见作者独立思考的一丝火花。如果这样的作文也可以得满分,那么,人们有理由怀疑,广东高考作文阅卷对考生的思维品质是没有什么要求的。
二、“标杆文”第二节中有这样一句话:“于《美丽新世界》的字里行间品味社会情态。”这一节作者写自己小时候的阅读,因此,这里的《美丽新世界》是书——英国作家赫胥黎所著的反乌托邦经典小说,而不是同名影视剧。
需要注意的是文章第三节。这一节的主旨是歌颂伟大祖国。在这一节的文末,作者写道:
“看啊,这是我的祖国,她历经苦难,却始终美丽,充满生机。她是我的新世界,我的世界因为她而有了信仰的红色。”
作者在这里将书名《美丽新世界》化用在自己的句子中,从手法上讲,巧妙而高明,但在表意上,则把“美丽新世界”完全用反掉了。——作者很可能只听说这本书的书名,而没有真的读过这本书,因此,不知道赫胥黎笔下的“美丽新世界”有多病态、扭曲。
——我无意抓学生考场作文中的一个常识性错误不放,而是想就此要提醒大家:不读书、伪读书而又能旁征博引的考场写作,比比皆是,非常可怕。
这份由“评卷组各位专家‘圈定’”的一号标杆文,存在这样明显的破绽,居然还能得满分,不会“各位专家”也没有读过甚至没听说过这本书吧?现在,这篇作文作为“标杆文”在《语文月刊》发出了,杂志编辑又是怎么回事呢?
对于这场逐渐平息的争论,我很想看到广东教师“自我批评”文章,哪怕只有一篇。然而,没有。
——假如这次所谓的“苏粤之争”的双方攻防换位,那么,十之八九有江苏的教师站到“粤方”帮腔,绝不“护短”,因为在江苏基础教育界,民间一直存在着一股“自我批评”的力量,对高考阅卷的批评之声从来就没有断过。这是江苏教育少有的可爱的地方,也可以说是江苏“散装”的又一证据。
说说我自己吧。6月9日,我曾发文提出“命题‘反套路’,谁来批阅今年的高考作文”的问题,对江苏语文高考阅卷的组织、专家组成员及阅卷老师的“资格”提出质疑;7月2日,又以《高考作文阅卷,AI比专家组靠谱》为题,就南京某著名高中一位高考语文成绩131分同学“复写”的考场作文(《一缕乡愁》)存在的问题,对今年的江苏高考作文阅卷提出质疑。
半个月前,我在网上又看到一篇据说是江苏考生写的考场作文,题为《辽阔的自由》。
这两篇许多人认为写得很不错的文章,相较广东“一号标杆文”,虽然打破了刻板的八股模式,较为灵动,但在扣住题意完成写作任务,尤其是对“我”独特的“成长过程”、“成长的印记”的落实上,有着明显的缺陷。此外,这两篇文章的写作“套路”痕迹也很明显。
说句可能让省内一些同行不高兴的话:就网上流出的那些江苏高考考场“复写”佳作,我们还没有笑话广东高考阅卷的资格。
在我看来,苏粤两地,在高考作文阅卷上,是难兄难弟,半斤八两。
想想6月7日,高考作文题面世时,人们是怎样的欢欣鼓舞,充满期待:
这道题将改变学生背素材、套八股、反复刷题的学习,把他们培养成“有格局、有情怀的人”;“题目变难的背后,是国家人文教育方向的彻底重启”,“高考选拔人才的逻辑彻底改变”。
现在看来,两个多月前,许多人就像《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仙子那样,看到了高考作文命题“高开”的开头,却猜不着阅卷“低走”的结尾……不应该呀。
教育上的事,复杂呢。
我的心,略大于这个世界
2026年广东省阅卷1号标杆作文(满分60分)
刊载《语文月刊》2026年8月刊
维特根斯坦告诉我:语言是认知的边界。对我而言,更是如此。从出生的那个寒冬,到这个十八岁的盛夏,“世界”这个词一直随着我的成长悄无声息地延展,从个人经验到家国情怀再到生命哲思,我心中的世界越来越庞大美丽。
世界,最开始在我稚气未脱的眼里,倒映成书里书外的两个小角落。小时候频繁地搬家转学,故乡、情谊和记忆都被生活湍流冲得稀碎,唯一可以紧紧抓住而不放手的就是词语,句子,书。一家四口温暖地蜷缩在暴雨中的一豆灯火下,从“一花一世界”里修行静谧纯粹,在“世界以痛吻我”中汲取勇气心力,于《美丽新世界》的字里行间品味社会情态,那是最早的记忆——父母用书给我垒起安全的城堡,哪怕外面的未知环境再神秘奇诡,我也能在小小的家里获得前行的力量,用一本本普通的纸书换取平视世界的勇气。这是我的无法割舍的小世界。
慢慢接触了历史等社会科学,我心中的世界开始装下铁锤和镰刀、麦穗和齿轮,以及一面红旗。读到林则徐等人“开眼看世界”的史实,我心中交织着民族蒙难、家国蒙尘的悲哀和对不屈抗争的仁人志士的敬重之情,梦里仿佛都是硝烟和铁腥味;看到“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的标语在阳光下被镀上金光,我不由自主地心潮澎湃;当中国提出新型现代化、发布“十五五”规划、挺过关税战时,李大钊“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的话语犹在耳畔,让我深受振奋……上政治课时,做团支书工作时,看新闻时,我为孙家栋等为代表的航天人牧星耕宇、手摸日月的豪情欢呼;为每一个在平凡岗位默默奉献的螺丝钉致以注目礼;为科研攻关、技术进步的每一个小成果欢欣雀跃。我无数次在心里说:看啊,这是我的祖国,她历经苦难,却始终美丽,充满生机。她是我的新世界,我的世界因为她而有了信仰的红色。
再后来,我听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个词语,更加怦然心动。从第一张世界地图的绘制到现在,地球上曾发生过不少的掠夺和侵占;从第一台电脑打出“你好,世界”到具身智能的研发,科技发展与伦理、人性之间产生了新的问题。世界日新月异,但人类可以紧紧地手拉手,一起放飞白鸽,一起共享资源,一起探索宇宙。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我仿佛可以看到遥远的战争子弹,可以听到远方的哭声,同时也能感受各种温暖的力量。原来,我所生存的世界是那么大,有那么多的悲喜交加、生离死别。
“世界”对我来说,有了新的时代的责任和使命。但,我的心始终略大于这个世界。它有我深爱的家、国、人类,这是我在场的证明,而我,也始终在自己的心里为更多的爱留着更大的余地。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