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你手机里躺着多少个只注册过一次、再也没点开过的政务小程序、打卡APP？
最近云南曲靖的一条新闻，把这种日常的荒谬拉到了极致：砸4670万财政资金做的“城市大脑”政务APP，号称“一部手机办通事”，最终真实日活只有60人，团队撤场、软件下架，只留下一座数字空城。
四千多万造一条八车道跨海大桥，每天只有三辆自行车通行。 但这从来不是远方的奇闻——制造这个僵尸APP的逻辑，正每天消耗着你我的时间和注意力。
一、这套“数据演戏”，你我早就当过群演
为什么这则新闻让所有人觉得眼熟？ 因为“重数据、轻实效”的逻辑，早就渗进了普通人的日常：
线上学习静音挂着，最后一秒截张图交差，内容一眼没看； 去窗口办件，先被要求扫三四个码、注册两个小程序，明明一张身份证能解决的事，非要多走几道电子流程； 单位摊派的注册量、点赞量、转发量，拉上全家老小凑人头，只为后台数字好看。
从几千万的政务项目，到手机里的一张张截图，本质都是同一场戏： 台下没人看，台上的人却必须把全套动作做满。
二、4670万的空壳，是怎么一路过关的？
如果只骂“浪费钱”，就小看了这件事。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验收，全流程都在为“数字好看”服务，每一步都踩在了形式主义的点子上。
项目上马之初，本地没有技术能力，整套方案打包交给外地企业。 一个“城市大脑”项目，包含数据中心、政务APP、运营平台，听起来功能齐全，实则连“城市大脑到底该解决什么问题”都没搞清楚——就像买了顶配电脑，却不知道用来干嘛，最后只用来摆着看。
验收环节更像走个过场。 20人专家组，20分钟审完120份材料。专家来自戒毒所、农业学校、医院，没有一个是大数据专业出身。 不用测实际效用，不用看用户反馈，只要材料齐、场面足，项目就合格。
建成后不管用没关系，运维费照付。 项目不按年度考核，按合同约定付费，每年最高不超过1000万元。仅2022、2023、2024三年，就支付了990万元运维费。 反正考核看的是“有没有建”，不是“好不好用”；报表看的是“注册量”，不是“活跃度”。
三、一场全员心照不宣的“数据自嗨”
一个明明没人用的项目，为什么能顺顺利利建起来、安安稳稳付三年钱？ 因为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每个人都在里面疲于应付，却谁也停不下来。
上面要政绩。需要“数字化转型”的标签，需要“百分百覆盖”的折线图，需要“城市大脑”“智慧政务”的亮眼标题。至于实际用不用，那是后面的事。
中间要免责。指标层层拆解，通知一天三发，用“未完成通报”倒逼基层交差。只要流程走到了、压力传下去了，自己就没责任。
基层要交差。没人关心APP好不好用，只关心截止日期前能不能打勾。快进、静音、代刷、批量截图，都是熟练的生存技能。
从头到尾，没有人在意真实的需求，没有人解决真实的问题。 只要后台的计数器跳到目标值，报表往上一交，事情就算“圆满完成”。 真实的问题被悬空，真正该投入的事被搁置，唯独留下一地虚假繁荣的数字泡沫。
四、别给“塑料盆景”浇水了
数字化本来是件大好事。 它的初心，是用数据替人跑腿，用技术简化流程。真正好用的政务服务，是群众感觉不到技术的存在，只觉得事办得顺。
但当“唯指标论”绑架了政绩观，技术就反过来成了负担。 为了立项而立项，为了数字化而数字化。同一个城市建十几个互不打通的系统，办一件事要注册N个账号；基层花大量时间应付数据考核，反而没时间办真正的实事。
做实事慢，出数据快。 沉下心调研需求、打磨体验，短期出不了光鲜的汇报；但下一道通知、压一层考核，立刻就能交出“注册量破万、覆盖率百分百”的漂亮报表。
形式主义披上了科技的外衣，看起来更现代了，内核还是老一套的面子工程。 它最恶劣的地方在于：浪费的是财政的钱，消耗的是普通人的耐心，透支的是公众对“数字化”的信任。
五、结尾
当所有精力都花在“制造痕迹”上，最后剩下的，不过是一堆昂贵、冰冷、无人问津的电子垃圾。
更可惜的是，我们本可以拥有真正便捷的数字化，而不是一个个为了考核而生的空壳。
这场全员陪跑的数字游戏，还要演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