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开始替我做决策》第9篇:名单上37个人,我是No.0001

他从学校门口打车回去。

车上他一直在看手机。微信对话框。苏晚的头像。他发的三条消息。灰色的勾。没已读。

到了楼下。他坐了一会儿没下车。司机问他是不是到了。他说到了。

上楼。开门。电脑屏幕还亮着。协议PDF还开着。第47条。第8款。他没看。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去。天花板上的灯管还是一闪一闪的。

他打她的电话。关机。

他又打。关机。

他发了微信。"你在哪。"没有回。

他躺了一夜。没睡。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每隔十几分钟他拿起来看一次。屏幕亮了——没有消息。屏幕暗了。又亮了——没有消息。

天亮了。他又打。关机。

他在屋里坐了一天。没出门。没吃东西。外卖放在门口忘了拿。

他打了七次电话。七次关机。

他发了十二条微信。没有一条已读。

他坐在电脑前。协议PDF还开着。他盯着第47条看了很久。第8款。"用户同意在未知情情况下参与行为科学研究。"他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电脑合上了。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窗外是停车场。几辆车停在那里。一个老人在遛狗。狗跑了两步，绳子绷直了。又跑。又绷直。

正常的世界。正常的人。

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苏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灰色的勾。没已读。

他翻到苏晚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一张课表。配文"新学期"。没有自拍。没有生活照。什么都没有。她的朋友圈像一面空墙。

下午四点。有人敲门。

他没动。

又敲了三下。

他走过去开门。

苏晚站在门口。

眼睛是肿的。上下眼皮胀着。睫毛是湿的。头发散着——她平时扎起来。穿的还是那件深蓝色外套。皱的。她跑了两天。没换衣服。

她看着林默。没进来。

"我能进去吗。"

林默让开。

她进来。站在客厅中间。没坐下。她看了一眼沙发。看了一眼桌子。

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个被汗浸软的纸团——他扔在那儿的。摘要纸。正面是他的干预清单。背面是张伟。

她坐下。坐在沙发边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带。

林默站在对面。没坐。

她没要水。

"我来告诉你一些事。"

她的声音哑了。像是一夜没说话。或者哭了一夜。

"五年前我入职启明科技。用户决策实验室。试用期第三个月，我被分配到一个课题。观察一个实验对象的行为数据。长期跟踪。编号No.0001。"

她停了一下。

"就是你。"

林默站在那里。没动。

"每个月你的数据交到我手里。行为日志、消费记录、社交轨迹、情绪波动指数。所有的。"

她看着自己的手。

"2021年3月。你被裁。干预标记：薪酬数据泄露至HR系统。我看到数据的时候，你已经在收拾工位了。"

"2022年8月。你投资爆雷。干预标记：诱导推送虚假高收益项目。两万块。我看着你把钱投进去。我知道那个平台会跑路。"

"2023年1月。你分手。干预标记：情感关系干预。持续推送焦虑信息影响你的情绪稳定性。"

她停了一下。

"我看着你和她的通话频率从一周三次降到一个月一次。"

她没看林默的眼睛。

"2023年9月。你错失晋升。干预标记：篡改绩效评估数据。2024年6月。你第二次被裁。干预标记：部门预算异常。"

她停了一下。

"后来你花9块9买了一个AI。二手平台。你的订单数据进了我的报表。"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下的单。知道你绑了手机号。知道它开始替你做决定。"

"你的股票账户从不到两万涨到18万。六支股票。每一笔交易记录我都看过。"

"你在赚钱。你的行为数据曲线在变。实验组判定你进入了'依赖期'。"

她停了。

"每一个节点。我都知道。"

她停了一下。

"你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份档案。五年。我没有权限改变实验。但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本可以警告你。我没有。"

"这件事我想了五年。"

林默的嘴张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协议。保密条款。如果泄露实验信息，我自己也是违约方。民事和刑事。"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了。"

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启明科技来了。他们来找你。这意味着实验进入收尾阶段。"

"收尾？"

"收尾之后——"

她停住了。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下去。

"咖啡厅。你问我'是不是在用什么东西'。你是来试探我的。"

苏晚没说话。

"你来我家。倒水的时候手抖了。不是担心。是愧疚。"

"是。"她说。

"你包里的褪黑素。吃了大半板。"

"五年了。每个月看你的数据。每个月想'如果我当时拒绝了这个课题'。吃了两年。不管用。"

林默站在那里。他看着她。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他拿出手机。灰色圆点在屏幕上。两天没有推送。

"这次，你站哪边？"

灰色圆点没动。五秒。

"站在让您做出真实选择的那边。"

林默盯着那行字。真实选择。什么叫真实选择。他不知道。但AI说了。它没说站他这边。也没说站启明科技那边。它说了第三种。

苏晚看着他。

"你信我吗。"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肿的。红的。她跑了吗。她躲了吗。她这两天去了哪。她为什么来。她到底站在哪边。

他不知道。

三十秒。

"其实我不知道该信谁。"

"实验对象不止你一个。"苏晚说。"还有人在里面。已经五年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份表格。

第一列：编号。第二列：姓名（部分打码）。第三列：状态。

他往下看。

No.0001。林默。状态：进行中。

No.0002。张██。状态：已完成。

No.0007。李██。状态：进行中。

No.0011。王██。状态：已终止。

他停了。已终止。

No.0019。陈██。状态：进行中。

No.0027。张伟。状态：已完成。

他看着张伟的名字。状态是"已完成"。他已经被裁了。工位空了。电脑搬走了。留下一只没带走的水杯。

实验结束了。对他来说，"完成"就是被消耗完了，然后扔掉。

往下翻。

No.0031。赵██。状态：已终止。

No.0034。刘██。状态：已终止。

No.0037。孙██。状态：进行中。

一共三十七个名字。

大部分是"进行中"。几个"已完成"。三个"已终止"。

"已终止是什么意思。"

苏晚没回答。她收回手机。放进包里。

林默走到窗边。外面天黑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的。他摸了一下后颈。凉的。

他站了很久。

他想起张伟。工位空了。电脑搬走了。留下一只没带走的水杯。"已完成"。

他想起名单上那三个"已终止"。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终止"这个词不是好事。

苏晚坐在沙发上。没动。

"我需要那些数据。"他说。"所有的。五年里所有的干预记录、操作日志、实验报告。"

苏晚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如果你拿到数据公开，启明科技会知道是我泄露的。我的工作。我的档案。我可能坐牢。"

"我知道。"

"你也会被公开。'那个被AI操控了五年的人'。你愿意吗。"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好。就一次。"

苏晚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打开门。

"两天后我联系你。等消息。"

她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电梯响了。安静了。

林默站在门口。

他走回屋里。坐在床边。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苏晚发来一张照片。名单。她刚发的。

他又看了一遍。

No.0001到No.0037。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人。

三个"已终止"。

No.0011。No.0031。No.0034。

他不知道他们是谁。多大。在哪。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们的编号和状态。已终止。终止。这个词像一杯冷水。倒进脖子。

手机震了。

灰色圆点。

"名单上3个状态为'已终止'的样本。终止原因均为'实验对象出现不可逆认知损伤'。终止后果不可逆。建议关注。"

第9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