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哲真题解析 | 论述儒墨道各家关于“名”的思想.——北京大学(2019)

春秋战国礼崩乐坏，原有名分秩序瓦解，名实背离成为普遍社会现象。儒、墨、道三家围绕名的意义、名实关系、名的价值限度展开思考，基于各自天道观与社会理想形成截然不同的理论取向。儒家立足礼乐伦理倡导以名正实，墨家依托经验认识论主张取实予名，道家从本体层面揭示名言的局限、提出无名之论。三种思想相互辩难，共同构成先秦名实之辩最重要的理论脉络。

儒家以伦理政治为核心提出正名学说，主张确立名的规范意义、以名矫正现实。孔子率先将正名确立为政教之本，提出“名不正，则言不顺”，要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使现实中的行为与身份名分相互契合。在孔子思想中，“名”承载周代礼乐制度内含的道德规定，正名本质上是重塑伦理秩序，要求个体言行符合名分所蕴含的道德标准，属于以名正实的思路。荀子《正名》篇进一步系统拓展儒家名论，提出“制名以指实”，认为名称由人制定，目的是标识客观事物，使人能够辨别同异、沟通思想。荀子承认名产生于对实的摹拟，却并未脱离儒家立场，制名最终服务于明分使群、维系礼法等级，同时批判名家脱离政教空谈名相的弊病，防止名辩流于无用的诡辩。整体而言，儒家肯定名言的积极价值，将名看作落实礼乐、安顿社会秩序不可或缺的工具。

墨家立足于经验主义认识论建构名实理论，坚持实先于名、以实衡名的基本原则。墨子提出“非以其名也，以其取也”，判断认知正确与否不能仅仅依据名称概念，必须依靠对客观事物的实际选取与验证，反对脱离现实空谈名词。后期墨家在《墨经》中做出更加清晰的界定，提出“所以谓，名也；所谓，实也；名实耦，合也”，明确名是称谓工具，实是被称谓的客观对象，名只有与实相互匹配才具有有效性。墨家提出“以名举实”，名是对事物本质特征的摹拟，并将名称分为达名、类名、私名，建立初步的概念分类体系。与儒家不同，墨家讨论名较少依附礼乐伦理，更多从认知逻辑出发，坚持客观实在优先于概念，拒斥脱离经验、单纯依靠名分规范现实的思路，为名实关系提供经验论的解释路径。

道家从道本体出发阐发无名思想，揭示有限名言无法把握终极实在，对名的局限性进行深刻反思。老子提出“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恒常之道无形无象，不能被固定名称限定，一切可以言说命名的名称，都只是局限的、相对的称谓。世间各类名分、概念都是人为设定，不足以通达宇宙本原。庄子延续无名思路，主张“大道不称”“名者，实之宾也”，承认名依附于实，却警惕世人执着名相、是非争辩，认为固守名称界限只会遮蔽事物本然状态。道家并不完全否定日用层面名称的实用功能，但坚决反对将有限的名分、概念抬高到终极层面，批判儒墨执着定名、以名规范天下的做法，主张超越名言限制，顺应自然本体，追求不被名相束缚的精神境界。

儒墨道三家名论存在清晰的理论分野。儒家肯定名的教化功能，追求名实相符以重建礼乐秩序；墨家以客观实在为本，强调名称必须经受经验检验，偏向逻辑与认知层面；道家直指名言的有限性，质疑依靠定名治理天下的路径，形成超越性的本体反思。三者分别从伦理实践、经验认知、形上本体三个维度回应名实问题，开启中国古代持续不断的名辩思潮。后世历代关于名教、名理、名实关系的讨论，大多延续三家开辟的思想方向，深刻影响中国传统哲学语言观、认识论与政治思想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