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内容
牛 ，电
A ‘毛?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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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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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主巨型丘吉j
致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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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精神成长的旅程中，将会有大量的人生问题等 j
j 待我们去潜心破译，去上下求索。在本册教科书中，我 j
jf门将看到人生舞台上惊心动魄的灵魂表演和生命舞 j
!蹈，从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的对立中，去探求人类应 i
:该恪守的共同准则。
: 是的，每一次对历史的回眸都会让我们陷入沉思 :j
:我们应该如何评说孔孟的为政之道?如何继承马克思;
!等先驱者的思想遗产?马丁·路德·金当年的呼号在 j
j 今天激起的将是怎样的一种回声?日月长存，光景常 j
j 新，思想又何尝不是如此!
: 我们还将走进经典，从这些名篇佳作中体验"笔落 j
j 惊风雨咽文采与气韵。 ;
( 精彩的言辞更能凸现思想的力量。让我们走进语 j
j 言的现场，体验语言的交锋，感受演说者的睿智，领略 j
?辩论者驰骋古今、纵横向司的风采，这想必会激发起同;
;学们思想的冲动与表达的激情。 Q今笔〉
我有一个梦想
文本研习
@ 英名与事业 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德]恩格斯/3
我有一个梦想/[美]马丁·路德·金/5
@ 经世济民 季氏将伐翻曳/((论语))/11
寡人之于国也/((孟子))/12
。写作 写作观言之元文，行而不远/15
写作指导让说理更令人信服/16
写作实践/18
一滴眼泪中的人性世界
)0]是~ 1呆 ï>主
@ 灵魂的对自 雷雨(节选)/曹禹/21
@ 美与丑的看台 一滴眼泪换一滴水/[法]雨果/31
沃@ 新与旧的冲突 小二黑结婚/赵树理/41
。写作 写作指导要有描写意识/55
写作实践/56I I
笔落惊风雨
文本研习
@ 风骚比兴 氓/((诗经))/59
离骚(节选)/屈原/60
@ 诗从肺腑出 蜀道难/李白/63
登高/杜甫/65
琵琶行并序/白居易/66
兴锦瑟/李商隐/68
@ 词别是一家 虞美人/李埋/70
兴蝶恋花/晏殊/70
雨霖铃/柳永/71
声声慢/李清照/71
。写作 写作指导文学短评的写作/74
写作实践/75
走 进 语 与 现 场
1
日
一 一 一 一 一
活 动 体一 验
@ 在演讲厅 不自由，毋宁死/[美]帕特里克·亨利/79
奥林匹克精神/[法]顾拜旦/82
兴@ 倾听 白发的期盼(节选)/85
永不消逝的歌声/93
兴@ 交锋时刻 关于北京城墙的存庭问题的讨论/梁思成/98
。写 作 写作指导演讲稿，写给昕众/105
口语实践/106
注:标有关的是选教课文或自读内容。我
有
一
个
梦
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古往今来，
仁人志士们以雄才大略行富国强民之
道，圆民主自由之梦;他们先天下之忧
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鞠躬尽瘁，死
而后已。经世济民的卓越思想和心忧
天下的高尚情怀代代传承，缔造出人
类灿烂的政治文明。
先贤的话语音犹在耳，具有征服
人心的力量。他们总能充分考虑到不
同对象的情感与接受基础，有针对性
并且艺术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从而使
论说充满理性的穿透力和感染力。英 名 与 事 业
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
①
［德］恩格斯
３月１４日下午两点三刻，当代最伟大的思想家停止思想了。
让他一个人留在房里还不到两分钟，当我们进去的时候，便发现他
在安乐椅上安静地睡着了———但已经永远地睡着了。
这个人的逝世，对于欧美战斗的无产阶级，对于历史科学，都是
不可估量的损失。这位巨人逝世以后所形成的空白，不久就会使人
感觉到。
正像达尔文发现有机界的发展规律一样，马克思发现了人类历
史的发展规律，即历来为繁芜丛杂的意识形态所掩盖着的一个简单
事实：人们首先必须吃、喝、住、穿，然后才能从事政治、科学、艺术、
宗教等等；所以，直接的物质的生活资料的生产，从而一个民族或一
个时代的一定的经济发展阶段，便构成基础，人们的国家设施、法的
观点、艺术以至宗教观念，就是从这个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因而，也
必须由这个基础来解释，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做得相反。
不仅如此。马克思还发现了现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它所产
生的资产阶级社会的特殊的运动规律。由于剩余价值的发现，这里
就豁然开朗了，而先前无论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或者社会主义批评家 ３
所做的一切研究都只是在黑暗中摸索。
① 选自《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２５卷，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编译，人
民出版社２００１年版。恩格斯（１８２０—１８９５），德国思想家，马克思主义创始人之一。１８８３年３月１４日
马克思去世，３月１７日，在伦敦海格特公墓举行的葬仪上，恩格斯发表了这篇著名的讲话。一生中能有这样两个发现，该是很够了。即使只能作出一个这
样的发现，也已经是幸福的了。但是马克思在他所研究的每一个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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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甚至在数学领域，都有独到的发现，这样的领域是很多的，而且
其中任何一个领域他都不是浅尝辄止。
他作为科学家就是这样。但是这在他身上远不是主要的。在
马克思看来，科学是一种在历史上起推动作用的、革命的力量。任
何一门理论科学中的每一个新发现 它的实际应用也许还根本
无法预见 都使马克思感到衷心喜悦，而当他看到那种对工业、
对一般历史发展立即产生革命性影响的发现的时候，他的喜悦就非
同寻常了。例如，他曾经密切注视电学方面各种发现的进展情况，
不久以前，他还密切注视马赛尔·德普勒的发现①。
因为马克思首先是一个革命家。他毕生的真正使命，就是以这
英 种或那种方式参加推翻资本主义社会及其所建立的国家设施的事
名
业，参加现代无产阶级的解放事业，正是他第一次使现代无产阶级
与
事 意识到自身的地位和需要，意识到自身解放的条件。斗争是他的生
业
命要素。很少有人像他那样满腔热情、坚韧不拔和卓有成效地进行
斗争。最早的《莱茵报))(1842 年) ，巴黎的《前进报))(1844 年) , \\德
意志布鲁塞尔报))(1847 年) ，\\新莱茵报以1848-1849 年) ，\\纽约
每日论坛报))(1852-1861 年) ，以及许多富有战斗性的小册子，在
巴黎、布鲁塞尔和伦敦各组织中的工作，最后，作为全部活动的顶
峰，创立伟大的国际工人协会， 老实说，协会的这位创始人即使
没有别的什么建树，单凭这一成果也可以自豪。
正因为这样，所以马克思是当代最遭嫉恨和最受诬蔑的人。各
国政府 无论专制政府或共和政府，都驱逐他;资产者 无论
保守派或极端民主派，都竞相诽谤他，诅咒他。他对这一切毫不在
4
意，把它们当做蛛丝一样轻轻拂去，只是在万不得已时才给以回敬。
现在他逝世了，在整个欧洲南美洲，从西伯利亚矿井到加利福尼亚，
① [马赛尔·德普勒的发现]在1882年德国慕尼黑电气展览会上，法国物理学家马赛尔·德
普勒展出了他在米斯巴赫至慕尼黑之间架设的第一条实验性输电线路的研究成果。千百万革命战友无不对他表示尊敬、爱戴和悼念，而我可以大胆地
说：他可能有过许多敌人，但未必有一个私敌。
他的英名和事业将永垂不朽！
我有一个梦想
①
［美］马丁·路德·金
今天，我很高兴能够参加即将载入史册的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
争取自由的运动。
百年前，一位伟大的美国人签署了《解放黑奴宣言》，今天我们
就是在他的雕像前集会。这一庄严宣言犹如灯塔的光芒，给千百万
在那摧残生命的不义之火中受煎熬的黑奴带来了希望。它的到来
犹如欢乐的黎明，结束了束缚黑人的漫漫长夜。
然而１００年后的今天，我们必须正视黑人还没有得到自由这
一悲惨的事实。１００年后的今天，在种族隔离的镣铐和种族歧视
的枷锁下，黑人的生活备受压榨；１００年后的今天，黑人仍生活在
物质充裕的海洋中一个穷困的孤岛上；１００年后的今天，黑人仍然
萎缩在美国社会的角落里，并且意识到自己是故土家园的流亡
者。今天我们在这里集会，就是要把这种骇人听闻的情况公之
于众。
就某种意义而言，今天我们是为了要求兑现诺言而汇集到我们
国家的首都来的。我们共和国的缔造者在起草《宪法》和《独立宣
言》气壮山河的词句时，曾向每一个美国人许下了诺言，他们承诺给
予所有的人以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的不可剥夺的权利。 ５
就有色公民而论，美国显然没有实践她的诺言。美国没有履
① 选自《我有一个梦想》，本文为许立中译，中央编译出版社２００１年版。马丁·路德·金
（１９２９—１９６８），美国浸礼会黑人牧师，非暴力民权运动领袖，获１９６４年诺贝尔和平奖，后遇刺身亡。本
文为１９６３年作者在华盛顿一次大规模和平示威集会上的演讲词。行这项神圣的义务，只是给黑人开了一张空头支票，支票上盖着
"资金不足"的戳子后便退了回来。但是我们不相信正义的银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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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破产，我们不相信，在这个国家巨大的机会之库里已没有足够的
储备。因此今天我们要求将支票兑现 这张支票将给予我们宝
贵的自由和正义的保障。
我们来到这个圣地也是为了提醒美国，现在是非常急迫的时
刻。现在决非侈谈冷静下来或服用渐进主义的镇静剂的时候。现
在是实现民主诺言的时候。现在是从种族隔离的荒凉阴暗的深谷
攀登种族平等的光明大道的时候，现在是向上帝所有的儿女开放机
会之门的时候，现在是把我们的国家从种族不平等的流沙中拯救出
来，置于兄弟情谊的磐石上的时候。
如果忽视时间的迫切性和低估黑人的决心，那么，这对美国来
英
名
与
事
业
6
马丁·路德·金在演讲说，将是致命伤。自由和平等的爽朗秋天如不到来，黑人义愤填膺
的酷暑就不会过去。 1963 年并不意味着斗争的结束，而是开始。
有人希望，黑人只要撒撒气就会满足，如果国家安之若素，毫无反
应，这些人必会大失所望的。黑人得不到公民的权利，美国就不可
能有安宁或平静，正义的光明的一天不到来，叛乱的旋风就将继续
动摇这个国家的基础。
但是对于等候在正义之宫门口的心急如焚的人们，有些话我是
必须说的。在争取合法地位的过程中，我们不要采取错误的做法。
我们不要为了满足对自由的渴望而抱着敌对和仇恨之杯痛饮。我
们斗争时必须永远举止得体，纪律严明。我们不能容许我们的具有
崭新内容的抗议蜕变为暴力行动。我们要不断地升华到以精神力
量对付物质力量的崇高境界中去。
现在黑人社会弥漫着了不起的新的战斗精神，但是我们却不能
因此而不信任所有自人。因为我们的许多白人兄弟已经认识到，他
们的命运与我们的命运是紧密相连的，他们今天参加游行集会就是
明证。他们的自由与我们的自由是息息相关的。我们不能单独
行动。
当我们行动时，我们必须保证向前进。我们不能向后退。现在
有人问热心民权运动的人"你们什么时候才满足1"
只要黑人仍然遭受警察难以形容的野蛮迫害，我们就决不会
满足。
只要我们在外奔波而疲乏的身躯不能在公路旁的汽车旅馆和
城里的旅馆找到住宿之处，我们就决不会满足。
只要黑人的基本活动范围只是从少数民族聚居的小贫民区转
移到大贫民区，我们就决不会满足。
7
只要密西西比仍然有一个黑人不能参加选举，只要纽约有一个
黑人认为他投票无济于事，我们就决不会满足。
不!我们现在并不满足，我们将来也不满足，除非正义和公正
犹如江海之波涛，汹涌澎湃，滚滚而来。
我并非没有注意到，参加今天集会的人中，有些受尽苦难和折磨，有些刚刚走出窄小的牢房，有些由于寻求自由，曾在居住地惨遭
疯狂迫害和打击，并在警察暴行的旋风中摇摇欲坠。你们是人为痛
{j
苦的长期受难者。坚持下去吧，要坚决相信，忍受不应得的痛苦是
一种赎罪。
让我们回到密西西比去，回到阿拉巴马去，回到南卡罗来纳去，
回到佐治亚去，回到路易斯安那去，回到我们北方城市中的贫民区
和少数民族居住区去，要心中有数，这种状况是能够也必将改变的。
我们不要在绝望的深谷中流泪。
朋友们，今天我对你们说，在此时此刻，我们虽然遭受种种困难
和挫折，我仍然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是深深扎根于美国的梦想
中的。
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会站起来，讲出这个真理
"我们相信这一点是不言而喻的:所有的人生而平等"。
英
名 我有一个梦想，从前奴隶的后嗣和奴隶主的后嗣，有一天，可以
与
在佐治亚州红色的山峦上，平起平坐，兄弟相称。
事
业 我有一个梦想，即如蒸发着热气的密西西比州，蒸发着不平等
的热气、蒸发着欺压者的热气，有一天，将会转化为自由正义的
绿洲。
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再没有人以肤色来评价我的孩子，而单
单看重品格内涵，因为他们将活在一个平等的国家，再没有种族
歧视。
今日，我有一个梦想。
我有一个梦想，在种族主义者猖獗的阿拉巴马州，在州长仍
就仲裁及拒绝执行联邦政府法令大放厥词的阿拉巴马，有一天，
黑人男孩女孩，和自人男孩女孩，可以无拘无束地手牵着手，情同
8
于足。
今日，我有一个梦想。
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一切山洼都要填满，大小山冈都要夷
平，高高低低的要改为平坦，崎崎岖岖的必成为平原，上帝的荣耀必
然显现，凡有血气的，必一同看见。这是我们的希望，这是我们回南部去时要带回的信心。凭借
这信心，我们能够把绝望的大山，凿成希望的石块;凭借这信心，
我们能够将我们国家刺耳的争吵声，转化为歌颂手足之情的优美
交响乐章;凭借这信心，我们可以一起工作、一起祈祷、一起挣扎、
一起为自由奋斗，因为我们深深知道有一天会一同获得自由。
将会有这样的一天。这样的一天，神的儿女将会带着新的含义
歌唱"我的祖国，一片自由温馨的土壤，我要为您歌唱，您是先祖逝
去的地方，您是最初移民的骄傲，群山各处，让自由高响。"
美国要真的成为伟大的国家，这些必须实现。让自由响自新罕
布什尔州高耸的山巅，让自由从纽约州的雄峰响起，让自由响自宾
夕法尼亚州的亚力恒山!
让自由响自科罗拉多州白雪皑皑的落基山脉!
让自由响自加利福尼亚州绵延的山丘!
不仅如此，还要让自由响自佐治亚州的山岭!让自由响自田纳
西州的山岭!
让自由响自密西西比州的每个山坡。从群山的四处，让自由
响起。
当我们让自由响彻千村万户、每州每城，我们会加速看见那天
的来l恼，所有神的儿女，黑人自人，犹太人外邦人，基督徒天主教徒，
都将携手同唱那首古老的黑人灵歌"自由了!自由了!感谢全能
天父，我们终获自由!"
⑨|【文本研习
1.为什么说马克思的逝世"对于欧美战斗的无产阶级，对于历史科学，
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7 恩格斯是从哪些方面总结马克思的贡献的?在文
9
中，恩格斯对马克思的指称变换了多次，说说这样表达的作用。
2. ((我有一个梦想》具有很强的鼓动性和感染力，这是因为演讲者具有追
求真理的坚定信念和出色的表达能力。举例分析这两者是怎样融为一体的。
3. 阅读文章并回答:
(1)恩格斯用"正像达尔文发现有机界的发展规律一样"来类比马克思的发现，这有什么作用? "历来为繁芜丛杂的意识形态所掩盖着的一个简单
事实"包含了哪些内容?把马克思发现的人类历史的发展规律说成是"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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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有什么样的表达效果?
(2) 马丁·路德·金说"我们虽然遭受种种困难和挫折，我仍然有一个
梦想。"他所说的"困难和挫折"..梦想"各是什么?试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
英
名
与
事
业
10经 世 济 民
季氏将伐颛臾
①
《论语》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
②
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
③
于颛
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
④
？夫颛臾，昔者先王
⑤
以为东蒙
主 ⑥，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
⑦
？”
冉有曰：“夫子
⑧
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
任
⑨
有言曰：‘陈力就列 瑏瑠，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
用彼相矣
瑏瑡
？且尔言过
瑏瑢
矣，虎兕
瑏瑣
出于柙 瑏瑤，龟玉
瑏瑥
毁于椟
瑏瑦
中，是谁
之过与？ 瑏瑧”
① 选自《论语·季氏》（《论语集释》，中华书局１９９０年版）。《论语》是孔子的弟子及其后学汇集
整理而成的语录体文集，记载了孔子和他的弟子们的言行。孔子（前５５１—前４７９），名丘，字仲尼，春
秋末期鲁国人。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儒家学说的开创者。季氏，又称季孙氏，鲁
国贵族季友之后，这里指季康子。颛臾（狕犺狌ā狀狔ú），鲁国的附庸国，在今山东费县西北。 ② ［冉有、
季路］孔子的学生，当时都担任季氏的家臣。冉有，名求，字子有。季路，名由，字子路。 ③ ［有事］
指用兵。古代把祭祀和战争称为国家大事。当时季氏专制国政，与鲁哀公的矛盾很大。他担忧颛臾
会帮助鲁哀公削弱自己的权势，所以抢先攻打颛臾。 ④ ［无乃尔是过与］恐怕应该责备你们吧。
无乃……与，表示推测语气，即“恐怕……吧”。尔是过，“过尔”的意思。是，复指“尔”，用作代词。
过，责备，用作动词。 ⑤ ［先王］先代的国君。 ⑥ ［东蒙主］主管祭祀蒙山的人。东蒙，山名，
即蒙山，在今山东蒙阴南。主，主管祭祀的人。 ⑦ ［何以伐为］为什么要讨伐它呢？何……为，表
示反问语气。 ⑧ ［夫子］指季康子。春秋时，对长者、老师以及贵族卿大夫等都可以尊称为夫子。 １１
⑨ ［周任］上古时期的一位史官。 瑏瑠 ［陈力就列］展现才能担任职务。陈，陈列，这里是施展的意
思。就，走向，这里是担任的意思。列，位，职务。 瑏瑡 ［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狓犻à狀ɡ）
矣］（盲人）遇到危险却不去护持，将要跌倒却不去搀扶，那何必要用那个做相的人呢？相，搀扶盲人走路
的人。 瑏瑢 ［过］错，犯错。 瑏瑣 ［兕（狊ì）］独角犀牛。 瑏瑤 ［柙（狓犻á）］关猛兽的木笼子。
瑏瑥 ［龟玉］龟甲和玉器。龟，龟甲，用来占卜吉凶。玉，玉器，用于祭祀。 瑏瑦 ［椟］木匣。 瑏瑧 ［是
谁之过与］意思是虎逃玉毁，是看守者失职。孔子的发问，意在指责冉求、季路没有做好季氏的家臣。
是，这。指虎逃玉毁之事。冉有曰"今夫顿央，固而近于费①，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
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日欲之而必为之辞②。丘也闻有国有家
{j
者③，不忠寡而患不均，不忠贫而患不安④。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
倾⑤。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未之，则安之⑥。
今由与求也，相⑦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
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制央，而在萧墙之
内⑧也。"
寡人之于国也⑤
《孟子》
经
梁惠王⑩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⑩凶⑩，则移其
世
济 民于河东⑩，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元如寡人
民
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⑩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1"
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填然鼓之⑥，兵⑩刃既接，弃甲曳兵
而走叭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1"
曰"不可!直⑩不百步耳，是亦走也。"
① [费]季氏的封地，在今山东费县。 ② [君子疾夫舍日欲之而必为之辞]君子厌恶那些
不肯说(自己)想要那样而偏要找借口的人。疾，痛恨、讨厌。舍，舍弃，回避。欲之，想要那样。为之
辞，找托辞，找借口。 ③ [有国有家者]指拥有邦国的诸侯和拥有家族封邑的大夫。 ④ [不患
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不怕人口少而怕分配不均匀，不怕贫困而怕不安定。一说当作"不患
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意为不怕财富不多而怕分配不均，不怕民众不多而怕社会不安。 患，
忧虑，担忧。寡，少。 ⑤ [倾]倾覆。 ⑥ [既来之，则安之]使他来了以后，就要使他安定下
来。 ⑦ [相(xiàng)]辅佐。 ⑧ [萧墙之内]宫廷之内，这里指季氏与鲁哀公之间的危机。 孔
12 子看破季氏的用心，一语中的。 萧墙，古代宫门内的屏风，一说为宫墙。 臣子朝见君主，至此而肃然
起敬，故称"萧墙"。 ⑤ 选自《孟子·梁惠王上))(((孟子正义))，中华书局 1987 年版)。 孟子(约
前372 前289)，名刺，字子舆，战国中期邹(今山东邹城东南)人。先秦儒家思想代表人物之一。 今
存《孟子))，为孟子及其门人所著。 ⑩ [梁惠王]即魏惠王，战国时魏国国君。 前361年，魏惠王迁都
大梁(今河南开封)后，魏又称梁。 ⑩ [河内]即黄河北岸的魏地，今河南济源一带。 ⑩ [凶]
收成不好，荒年。 ⑩ [河东]指黄河以东的魏地，在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一带。 ⑩ [加]
更。 ⑤ [填然鼓之]咚咚咚地击鼓进军。填，象声词。鼓，击鼓。 ⑩ [兵]兵器。 ⑨ [走]
逃跑。 ⑩ [直]只是，不过。曰"王如知此，则无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
胜②食也。数吾③不入湾④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⑤以时入山
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
生丧死无憾⑥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五亩之宅，树之以
桑，五十者可以衣吊矣。鸡豚狗最之畜，无失其时⑦，七十者可以食
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元饥矣。谨库序⑧之教，
申之以孝佛之义，颁白⑤者不负戴⑩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吊食肉，黎
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狗最食人食而不知检飞涂有
饿享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
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⑩天下之民至焉。"
⑨|【文本研习
1.孔子与弟子围绕"季氏将伐制奥"这件事展开了对话。孔子批评冉
有、季路的做法，并驳斥了冉有的辩解。孔子为什么认为不应发动这场战争?
为什么认为冉有、季路没有尽职尽责?请找出文中的相应语句，并用自己的
话回答。
2. 文中孟子和梁惠王观点的分歧在哪里?孟子描述了什么样的理想社
会?请加以分析、概括。
3. 孔子和孟子在表述自己的观点时，表现出高超的论述技巧。他们运
用了哪些说理方法?请举例分析。
⑨|【积累与应用
1.背诵《季氏将伐制奥))((寡人之于国也》。
2. 翻译下列不同类型的文言判断句，比较它们和现代汉语中的判断句
有什么不同，再分别找一两个例子。
13
① [无]同"勿"，不要。 ② [胜(sh且门g)] 尽。 ③ [数喜(cùgu)] 细密的渔网。 ④ [湾
(wu)] 池塘。 ⑤ [斤]斧子。 ⑥ [养生丧(sãng)死无憾]能够养活家小、葬送死者而无遗憾。
丧，办丧事。 ⑦ [鸡豚狗蔬(zhÎ)之畜(xù).无失其时]鸡、猪、狗这一类的家禽家畜的畜养，不要错
过它们生长繁衍的时节。豚，小猪。麓，猪。 ⑧ [库(xiár吕)序]古代的地方学校。 ⑤ [颁白]
头发花白。颁，同"斑"。 ⑩ [负戴]负担。负，背负。戴，顶在头上。 ⑩ [检]同"敛"，收敛，
积蓄。@ [涂有饿孚(pióo)]道上有饿死的人。 涂，同"途"。 ⑩ [斯]则，那么。(1)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韩愈《师说)))
(2) 莲，花之君子者也。(周敦颐《爱莲说)))
{j
(3) 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寡人之于国也)))
(4) 刘豫外|王室之胃。(司马光《赤壁之战)))
3. 文言文中，有些句子成分常常会被省略，依靠上下文可以推知省略掉
的是哪些成分。补充下列句子中省略的内容，并翻译全句。
(1)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柳宗元《捕蛇者说)))
(2) 夫制奥，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摄之臣也。
( ((季氏将伐制奥)))
(3)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陶渊明《桃花源记)))
(4)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曹判论战)))
4. 孔子与弟子的对话语气和孟子与梁惠王的对话语气是截然不同的，
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和马丁·路德·金在广场的讲演也风格迥异。
认真体会这些差别，在日常生活中注意说话的场合和对象，努力做到表意准
经 | 确、措辞恰当。
世 5. 查看有关资料，加深对"英名与事业"这组文章的理解。
济
民
14写 f乍
写作观
言之无文，行而不远
初春，一位可怜的盲乞丐站在寒冷的街头，人们没有注意到他。有个过
路人停下来，把他挂在胸前请求施舍的牌子反过来写了一行字，这以后他面
前的铁罐不断传来投钱的声音。牌子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春天来了，可是我
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相信:所有看见这句话的人都会怦然心动。好的
语言，就像这样能触动读者的心灵。
写作不仅要有好的构思立意，还要具备积极的修辞意识，所谓"言之元
文，行而不远"。文章能否准确地传达自己的意思，能否吸引读者，要靠文字
的功夫。仅仅满足于"说清"而不注意"文采"很可能达不到写作的目的。
写作，要向生活学习语言。生活中的语言总是鲜活而富有生命力的。听
善于表达的人说话，常常在不知不觉中时间飞逝，生动活泼的语言能让人获
得精神的享受;反之，枯燥干瘪的语言使人感到无味而生厌，官腔套话更是在
槽蹋语言。
写作，要向经典作品学习语言。经典作品之所以千古传诵，不但因为它
们是一个时期人文或文学的最高成就，也在于它们为后人提供了优秀的语言
范式。《红楼梦))"林黛玉进贾府"一节中宝玉黛玉初次见面时的对话，((水浒
传》中"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节有关雪的描写，巴尔扎克在《欧也妮·葛朗
台》中对老葛朗台见到金子时眼神的描绘，托尔斯泰在《复活》开始时对法庭
15
陪审团人物的介绍，等等，都是运用语言的典范。这种语言往往极为精粹形
象，如鲁迅在《孔乙己》中写孔乙己":J=IF出九文大钱"极简洁的一个"排"字，既
刻画了人物的动作，又通过这个动作，点出了人物的境况和性格。读者就凭
"排出九文大钱"这几个字，便能借助想象心领神会。揣摩这些优秀的语言范
例，对我们的写作会有很大的帮助。写作，要有语言创新意识。常用的汉字只有两三千个，但是如何组合应
用却没有止境。有创新意识的作者，才有可能让笔下的文字散发出无穷的魅
{j
力。在我们读过的作品中，有些词句的妙用让人拍案叫绝，有些语言的精美
令读者刻骨铭心，成功的表达无不体现了作者的创新精神。优秀作品的语言
有借鉴价值，但如果只会借鉴不思创造，语言修养很难提高，也就无法展现写
作个性。同学们也许发现，一些原本有点意思的语句己经被用得滥俗无味，
如果没有创新意识，一味用流行的语句来包装自己的文章，不但会失去读者，
也会失却自我。优秀的文章，其作者的遣词造句往往别具一格。有这种不同
于一般的追求，文章才能更有效地彰显个性。
我们用母语思维，用母语写作，在创造性地使用母语的同时，还必须敬
重、珍爱母语。母语是我们的精神土壤，是我们文化的命脉。我们用母语交
流，用母语表达感情，我们的表达离不开母语。祖先创造了文字，又经过无数
人的发展运用、发扬光大，形成灿烂的民族语言文化，代代相传至今，我们有
责任捍卫母语的纯洁和优美。在写作中，应当自觉抵制故意使用错别于、曲
解成语以及乱造词语之类的做法;我们也有责任在语言交流中正确使用母
语，抵制一切污染、亵渎母语的不良倾向。
写作指导
让说理更令人信服
说理贵在服人。那么，如何让你的说理更加令人信服呢?
首先要言之在理，即能够从可靠的前提合乎逻辑地推理出你的观点。在
《季氏将伐嗣奥》中，孔子由"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的前提，和"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分崩离析，而不能
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的事实，推理出"季孙之忧，不在制奥，而在萧墙之
内也"的结论;在《寡人之于国也》中，孟子由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社会和梁惠王
16
的所作所为，推理出"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的结论。两者都是严密的
推理，说理十分有力。马丁·路德·金的演讲《我有一个梦想))，包含着多个
推理论证。如，美国政府曾许诺黑人和自人享受同样的权利，可这个诺言至
今没有兑现，今天"我们"就是要求兑现这个诺言;再如"我们"的目的是要求
政府兑现诺言，让黑人和自人享受同样的权利，而采取暴力手段和这个目的是不一致的，所以"我们"不应该采取暴力的方式。富有鼓动性的语言，合乎
逻辑的推理论证，使演讲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在合乎逻辑地进行论证的同时，适当运用一些说理的方法，能够增强说
理的效果。举例论证、对比论证和比喻论证都是常用的论证方法。《在马克
思墓前的讲话》中，恩格斯论述马克思的伟大功绩时列举了大量事实，使人由
衷地认识到马克思的逝世"是不可估量的损失"。文章在论述马克思发现剩
余价值的意义时，便将发现前"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或者社会主义批评家所做
的一切研究都只是在黑暗中摸索"和发现后的"豁然开朗"作对比。这就是举
例论证和对比论证。比喻论证，是运用形象的比喻来说明比较抽象的道理。
《季氏将伐制奥))((我有一个梦想》和《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都曾通过打比方
进行说理。
我们再来看看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文章首先把外来的文化比喻为一
个大宅子，1巴接受大宅子以后的三种不同做法比喻为对待外来文化的不同态
度，把大宅子中的"鱼翅"..鸦片"..烟枪"..烟灯"..姨太太"等比喻为外来文化
中具有不同价值的内容。通过贴切形象的比喻，鲁迅先生告诉我们，对待外
来文化应该"运用脑髓，放出眼光，自己来拿!"应该"占有，挑选"批判地接
受。在这里，鲁迅先生非常成功地运用了比喻论证。
在正面阐述"拿来主义"之前，鲁迅先生先批判了"闭关主义"和"送去主
义"这是欲立先驳，从论证方法的角度来看，是一种对比论证，在否定错误做
法的过程中，论述自己的观点。作者不仅将"拿来主义"和"送去主义"..闭关
主义"进行对比，还将"拿来"和"送来"进行对比，使论证更为严密有力。
在批判"送去主义"时，文章则列举了一组典型的事例"别的且不说罢，
单是学艺上的东西，近来就先送一批古董到巴黎去展览，但终6不知后事如
何';还有几位6大师'们捧着几张古画和新画，在欧洲各国一路的挂过去，叫
作6发扬国光'。听说不远还要送梅兰芳博士到苏联去，以催进6象征主义
此后是顺便到欧洲传道。"在将"拿来"和"送来"进行对比时，文章也列举了
"法国的香粉，美国的电影，日本的印着6完全国货'的各种小东西"等"送来"
17
的种种事实。客观事实的列举，使文章具有无可辩驳的力量。
引用和类比也是常用的论证方法。引用论证，就是运用正确的理论和原
理，引经据典证明论点的正确。比如苏沟的《六国论》就引用了古语"以地事
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来证明"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的观
点。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将送去主义和尼采相比，((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将马克思和达尔文相比，((寡人之于国也》将梁惠王和"五十步笑百步"的人相
比，则是通过类比进行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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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材料，不一样的工匠，造出来的房子会有差异;写议论文，同样的
材料，不同的写法，说理的效果也会相差很远。因此，有了鲜明的论点和充实
的论据，我们还必须合乎逻辑地说理，恰到好处地运用论证的方法，使说理更
令人信服。
写作实践
从下列三题中选择一题作文，也可以根据话题范围和写作提示自拟题目
写作。
1.在一次语文活动中，一些同学认为青年应当志存高远，有自己的梦
想，一些同学提出要选择平凡，也有一些同学提出"想大问题，做小事情"
对此，你是怎样思考的?请自拟标题，写一篇演讲稿。
2. 如何建设社会文明，有人认为主要靠教化，有人认为主要靠规则，也
有人异乎二者。对此你持什么样的观点?试作阐述。
3. 在城市，摊贩有无存在的必要?如果允许摊贩经营，你认为应当如何
管理?试述自己的看法。
18的 滴
人 眼
性 泪
世
界只要有人，只要有生活，人性就会
演绎出多彩的故事，而真与假、美与
丑，则是它反复呈现的主题。无数的
文艺作品用丰富的形象表达了人们对
人性的理解，展现出人性的复杂与美
丽。在优秀的作品中，一滴眼泪也能
折射出人性世界的多彩光辉。
作家们运用小说语言、戏剧语言
等艺术语言构筑出一个个各具风貌的
艺术世界，走进其中，我们与许多性格
独特的人物相识。是作家们通过心
理、肖像、语言、行动等多方面的描写
赋予他们生命，使其呼之欲出。灵 魂 的 对 白
雷 雨（节选）
①
曹 禺
［仆人下。朴园点着一支吕宋烟②，看见桌上的雨衣。］
周朴园 （向鲁妈）这是太太找出来的雨衣吗？
鲁侍萍 （看着他）大概是的。
周朴园 （拿起看看）不对，不对，这都是新的。我要我的旧雨衣，你
回头跟太太说。
鲁侍萍 嗯。
周朴园 （看她不走）你不知道这间房子底下人不准随便进来么？
鲁侍萍 （看着他）不知道，老爷。
周朴园 你是新来的下人？
鲁侍萍 不是的，我找我的女儿来的。
周朴园 你的女儿？
鲁侍萍 四凤是我的女儿。
① 选自《曹禺全集》，中国戏剧出版社１９８８年版。曹禺（１９１０—１９９６），原名万家宝，原籍湖北潜
江，生于天津。中国现代剧作家。作品有《雷雨》《日出》《北京人》等。《雷雨》通过周、鲁两个家庭，八
个人物，前后３０年的纠葛，表现了旧家庭的罪恶。故事以封建大家庭的家长周朴园为核心，展开了错 ２１
综复杂的矛盾。他为了发黑心财，故意使承包的江桥出险，淹死两千多工人。他和侍女侍萍生了两个
孩子，又抛弃了她。后来又结过两次婚，和第二个妻子蘩漪生了儿子周冲。侍萍留下的儿子周萍和后
母蘩漪产生变态的恋情并发生乱伦关系，又和弟弟周冲都爱着来周家做侍女的、侍萍再嫁后生的女儿
四凤。怀上了周萍孩子的四凤得知自己和周萍是同母兄妹后冲入雷雨中，不幸触电身亡，周萍也拔枪
自杀。节选部分为第二幕，情节背景是：蘩漪因为四凤和周萍热恋，便通知四凤的妈妈———在一个很
远的学堂里做用人、两年才回家一次的侍萍来周家带走四凤。在周家，侍萍意外地遇到了当年抛弃她
的周朴园。 ② ［吕宋烟］雪茄烟，因菲律宾吕宋岛所产质地优良而得名。周朴园 那你走错屋子了。
副E
川川 H 1 鲁侍萍 哦。 老爷没有事了?
言t山 障
E E 周朴园 (指窗)窗户谁叫打开的?
·
E
-- 鲁侍萍 哦。(很自然地走到窗前，关上窗户，慢慢地走向中门)
fu恒
' 周朴园 (看她关好窗门，忽然觉得她很奇怪)你站一站， (鲁妈停)
、
，
， ， 你 你贵姓?
，E
品
鲁侍萍 我姓鲁。
E，
周朴园 姓鲁。你的口音不像北方人。
鲁侍萍 对了，我不是，我是江苏的。
周朴园 你好像有点无锡口音。
鲁侍萍 我自小就在无锡长大的。
周朴园 (沉思)元锡?嗯，无锡， (忽而)你在无锡是什么时候?
鲁侍萍 光绪二十年，离现在有三十多年了。
灵
魂 周朴园 哦，三十年前你在无锡?
的
鲁侍萍 是的，三十多年前呢，那时候我记得我们还没有用洋火呢。
对
自 周朴园 (沉思)三十多年前，是的，很远啦，我想想，我大概是二十
多岁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在无锡呢。
鲁侍萍 老爷是那个地方的人?
周朴园 嗯， (沉吟)无锡是个好地方。
鲁侍萍 哦，好地方。
周朴园 你三十年前在无锡么?
鲁侍萍 是，老爷。
周朴园 三十年前，在无锡有一件很出名的事情
鲁侍萍 哦。
周朴园 你知道么?
22
鲁侍萍 也许记得，不知道老爷说的是哪一件?
周朴园 哦，很远的，提起来大家都忘了。
鲁侍萍 说不定，也许记得的。
周朴园 我问过许多那个时候到过无锡的人，我想打昕打听。可是
那个时候在无锡的人，到现在不是老了就是死了，活着的多半是不知道的，或者忘了。
鲁侍萍如若老爷想打听的话，无论什么事，无锡那边我还有认识
的人，虽然许久不通音信，托他们打听点事情总还可以的。
周朴园 我派人到无锡打听过。 不过也许凑巧你会知道。二
十年前在无锡有一家姓梅的。
鲁侍萍姓梅的?
周朴园 梅家的一个年轻小姐，很贤慧，也很规矩，有一天夜里，忽
然地投水死了，后来，后来， 你知道么?
鲁侍萍不敢说。
周朴园哦。
鲁侍萍我倒认识一个年轻的姑娘姓梅的。
周朴园哦?你说说看。
鲁侍萍 可是她不是小姐，她也不贤慧，并且听说是不大规矩的。
周朴园 也许，也许你弄错了，不过你不妨说说看。
鲁侍萍这个梅姑娘倒是有一天晚上跳的河，可是不是一个，她手
里抱着一个刚生下二天的男孩。昕人说她生前是不规
矩的。
周朴园 (痛苦)哦!
鲁侍萍她是个下等人，不很守本分的。昕说她跟那时周公馆的少
爷有点不洁白，生了两个儿子。生了第二个，才过二天，忽
然周少爷不要了她，大孩子就放在周公馆，刚生的孩子她
抱在怀里，在年二十夜里投河死的。
周朴园 (汗津津句也)哦。
鲁侍萍她不是小姐，她是无锡周公馆梅妈的女儿，她叫侍萍。
周朴园 (抬起头来)你姓什么?
I 23
鲁侍萍我姓鲁，老爷。
周朴园 (喘出一口气，沉思地)侍萍，侍萍，对了。这个女孩子的尸
首，说是有一个穷人见着埋了。你可以打听得她的坟在哪
① [汗洋洋(c自门C古时]汗水不断流下。儿么?
副E
川川 H 1 鲁侍萍 老爷问这些闲事干什么?
言t山 障
E E 周朴园 这个人跟我们有点亲戚。
·
E
-- 鲁侍萍 亲戚?
fu恒
' 周朴园 嗯， 我们想把她的坟墓修一修。
、
，
， ， 鲁侍萍 哦 那用不着了。
，E
品
周朴园 怎么?
E，
鲁侍萍 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周朴园 (惊愕)什么?
鲁侍萍 她没有死。
周朴园 她还在?不会吧?我看见她河边上的衣服，里面有她的绝
命书。
鲁侍萍 不过她被一个慈善的人救活了。
灵
魂 周朴园 哦，救活啦?
的
鲁侍萍 以后无锡的人是没见着她，以为她那夜晚死了。
对
自 周朴园 那么，她呢?
鲁侍萍 一个人在外乡活着。
周朴园 那个小孩呢?
鲁侍萍 也活着。
周朴园 (忽然立起)你是谁?
鲁侍萍 我是这儿四凤的妈，老爷。
周朴园 哦。
鲁侍萍 她现在老了，嫁给一个下等人，又生了个女孩，境况很
不好。
周朴园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24
鲁侍萍 我前几天j巫见着她!
周朴园 什么?她就在这儿?此地?
鲁侍萍 嗯，就在此地。
周朴园 哦!
鲁侍萍 老爷，您想、见一见她么?周朴园不，不。谢谢你。
鲁侍萍她的命很苦。离开了周家，周家少爷就娶了一位有钱有门
第的小姐。她一个单身人，无亲无故，带着一个孩子在外
乡什么事都做。讨饭，缝衣服，当老妈，在学校里伺候人。
周朴园 她为什么不再找到周家?
鲁侍萍 大概她是不愿意吧?为着她自己的孩子她嫁过两次。
周朴园 嗯，以后她又嫁过两次。
鲁侍萍 嗯，都是很下等的人。她遇人都很不如意，老爷想、帮一帮
她么?
周朴园好，你先下去。让我想一想。
鲁侍萍老爷，没有事了? (望着朴园，眼泪要涌出)老爷，您那雨
衣，我怎么说?
周朴园 你去告诉四凤，叫她把我棒木箱子里那件旧雨衣拿出来，
顺便把那箱子里的几件旧衬衣也检出来。
鲁侍萍旧衬衣?
周朴园 你告诉她在我那顶老的箱子里，纺绸的衬衣，没有领子的。
鲁侍萍 老爷那种绸衬衣不是一共有五件?您要哪一件?
周朴园要哪一件?
鲁侍萍不是有一件，在右袖襟上有个烧破的窟窿，后来用丝线绣
成一朵梅花补上的?还有一件，
周朴园 (惊愕)梅花?
鲁侍萍 还有一件绸衬衣，左袖襟也绣着一朵梅花，旁边还绣着一
个萍字。还有一件，
周朴园 (徐徐立起)哦，你，你，你是
鲁侍萍我是从前伺候过老爷的下人。
周朴园哦，侍萍(低声)怎么，是你?
鲁侍萍你自然想不到，侍萍的相貌有一天也会老得连你都不认
识了。
周朴园你 侍萍? (不觉地望望柜上的相片，又望鲁妈)
鲁侍萍朴园，你找侍萍么?侍萍在这儿。周朴园 (忽然严厉地)你来干什么?
副E
川川 H 1 鲁侍萍 不是我要来的。
言t山 障
E E 周朴园 谁指使你来的?
·
E
-- 鲁侍萍 (悲愤)命!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fu恒
' 周朴园 (冷冷地)三十年的工夫你还是找到这儿来了。
、
，
， ， 鲁侍萍 (愤怨)我没有找你，我没有找你，我以为你早死了。我今
，E
品
天没想到到这儿来，这是天要我在这儿又碰见你。
E，
周朴园 你可以冷静点。现在你我都是有子女的人，如果你觉得心
里有委屈，这么大年纪，我们先可以不必哭哭啼啼的。
鲁侍萍 哭? p字，我的眼泪早哭干了，我没有委屈，我有的是恨，是
悔，是三十年一天一天我自己受的苦。你大概已经忘了你
做的事了!三十年前，过年三十的晚上我生下你的第二个
儿子才三天，你为了要赶紧娶那位有钱有门第的小姐，你
灵
魂 们逼着我冒着大雪出去，要我离开你们周家的门。
的
周朴园 从前的旧恩怨，过了几十年，又何必再提呢?
对
自 鲁侍萍 那是因为周大少爷一帆风顺，现在也是社会上的好人物。
可是自从我被你们家赶出来以后，我没有死成，我把我的
母亲可给气死了，我亲生的两个孩子你们家里逼着我留在
你们家里。
周朴园 你的第二个孩子你不是已经抱走了么?
鲁侍萍 那是你们老太太看着孩子快死了，才叫我带走的。(自语)
哦，天哪，我觉得我像在做梦。
周朴园 我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起来吧。
鲁侍萍 我要提，我要提，我闷了三十年了!你结了婚，就搬了家，
我以为这一辈子也见不着你了;谁知道我自己的孩子偏偏
26
命定要跑到周家来，又做我从前在你们家里做过的事。
周朴园 怪不得四风这样像你。
鲁侍萍 我伺候你，我的孩子再伺候你生的少爷们。这是我的报
应，我的报应。
周朴园 你静一静。把脑子放清醒点。你不要以为我的心是死了，你以为一个人做了一件于心不忍的事就会忘了么?你看
这曲家具都是你从前顶喜欢的东西，多少年我总是留着，
为着纪念你。
鲁侍萍 (低头)哦。
周朴园你的生日 四月十八 每年我总记得。一切都照着
你是正式嫁过周家的人看，甚至于你因为生萍儿，受了病，
总要关窗户，这此习惯我都保留着，为的是不忘你，弥补我
的罪过。
鲁侍萍 (叹一口气)现在我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这此傻话请你也
不必说了。
周朴园 那更好了。那么我们可以明明白白地谈一谈。
鲁侍萍不过我觉得没有什么可谈的。
周朴园 话很多。我看你的性情好像没有大改， 鲁贵像是个很
不老实的人。
鲁侍萍你不要怕。他永远不会知道的。
周朴园 那双方面都好。再有，我要问你的，你自己带走的儿子在
哪)L?
鲁侍萍他在你的矿上做工。
周朴园我问，他现在在哪儿?
鲁侍萍就在门房等着见你呢。
周朴园什么?鲁大海?他!我的儿子?
鲁侍萍 他的脚指头因为你的不小心，现在还是少一个的。
周朴园 (冷笑)这么说，我自己的骨肉在矿上鼓动罢工，反对我!
鲁侍萍他跟你现在完完全全是两样的人。
周朴园 (沉静)他还是我的儿子。
鲁侍萍你不要以为他还会认你做父亲。
周朴园 (忽然)好!痛痛快快地!你现在要多少钱吧?
鲁侍萍什么?
周朴园 留着你养老。
鲁侍萍 (苦笑)P字，你还以为我是故意来敲诈你，才来的么?周朴园 也好，我们暂且不提这一层。那么，我先说我的意思。你
副E
川川 H 1 听着，鲁贵我现在要辞退的，四风也要回家。不过
言t山 障
E E 鲁侍萍 你不要怕，你以为我会用这种关系来敲诈你么?你放心，
·
E
-- 我不会的。大后天我就带着四风回到我原来的地方。这
fu恒
' 是一场梦，这地方我绝对不会再住下去。
、
，
， ， 周朴园 好得很，那么一切路费，用费，都归我担负。
，E
品
鲁侍萍 什么?
E，
周朴园 这于我的心也安一点。
鲁侍萍 你? (笑)三十年我一个人都过了，现在我反而要你的钱?
周朴园 好，好，好，那么，你现在要什么?
鲁侍萍 (停一停)我，我要点东西。
周朴园 什么?说吧。
鲁侍萍 (泪满眼)我 我 我只要见见我的萍儿。
灵
魂 周朴园 你想见他?
的
鲁侍萍 嗯，他在哪儿?
对
自 周朴园 他现在在楼上陪着他的母亲看病。我叫他，他就可以下来
见你。不过是
鲁侍萍 不过是什么?
周朴园 他很大了。
鲁侍萍 (追忆)他大概是二十八了吧?我记得他比大海只大一岁。
周朴园 并且他以为他母亲早就死了的。
鲁侍萍 哦，你以为我会哭哭啼啼地叫他认母亲么?我不会那样傻
的。我难道不知道这样的母亲只给自己的儿子丢人么?
我明白他的地位，他的教育，不容他承认这样的母亲。这
些年我也学乖了，我只想看看他，他究竟是我生的孩子。
28
你不要怕，我就是告诉他，白白地增加他的烦恼，他自己也
不愿意认我的。
周朴园 那么，我们就这样解决了。我叫他下来，你看一看他，以后
鲁家的人永远不许再到周家来。
鲁侍萍 好，我希望这一生不至于再见你。周朴园 (由衣内取出皮夹的支票签好)很好，这是一张五千块钱的
支票，你可以先拿去用。算是弥补我一点罪过。
鲁侍萍 (接过支票)谢谢你。(慢慢撕碎支票)
周朴园侍萍。
鲁侍萍我这些年的苦不是你拿钱算得清的。
周朴园可是你
⑨|【问题探讨
1.戏剧冲突是戏剧文学的重要内容和表现手段，主要指剧中人物的性
格冲突与人物之间的矛盾关系，既可以是人物的外部动作，也可以是人物的
内心活动。节选部分的戏剧冲突表现在哪里?试结合具体内容作简要分析。
2. 周朴园对待萍的怀念之情到底是真是假，一直有不同看法。结合下
列种种观点，谈谈你对这个问题的认识。
周朴园三十年来对侍萍的种种怀念，是不是全是假的、虚伪的呢?从他
居然能严厉地喝问侍萍"你来干什么"里，从他前后一贯的为人处世的态度
里，我们都可以毫无疑问地作出肯定的回答，说他是假的、虚伪的。但是我们
却不能因此就认为周朴园对侍萍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认为他对侍萍的种种
怀念的表示都是故意装出来的，都是有意识地做给别人看的。
(钱谷融(((雷雨〉人物谈)))
周朴园这个人可以说是坏到家了，坏到连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坏人的程
度。……他对侍萍的思恋、怀念，便成了他后半生用来自欺欺人、经常咀嚼的
一种情感了。这既可以填补他那丑恶空虚的心灵，又可显示他的多情、高贵。
(王育生《曹再谈〈雷雨>)))
周朴园对侍萍的怀念之情，不好说全是假的，似乎也不好说成是"绝对真
实的"说他半真半假，亦真亦假比较吻合周朴园性格的本来面目。
(李计谋《漫议〈雷雨〉人物)))
29
即使是侍萍，以至周朴园，他们对充满痛苦的(侍萍是一种屈辱之苦，周
朴园则是忏悔之苦)初恋的极其矛盾、复杂的情感反应，正表明了对于曾经有
过的"人"的情爱的难以摆脱。
(钱理群(((雷雨〉是"社会问题剧"吗)))
3. 剧本中的人物语言常常有丰富的潜台词。揣摩画线语句的潜台词，探究下列片段所表现出的人物性格。
副E
川川 H 1 (1)周朴园 (忽然严厉地)你来干什么?
言t山 障
鲁侍萍 不是我要来的。
E E
·
E 周朴园 谁指使你来的?
--
fu恒
鲁侍萍 (悲愤)命!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
、
， 周朴园 (冷冷地)三十年的工夫你还是找到这儿来了。
， ，
品
，E
(2) 鲁侍萍 (叹一口气)现在我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些傻话请你也
E， 不必说了。
周朴园 那更好了。那么我们可以明明白白地谈一谈。
鲁侍萍 不过我觉得没有什么可谈的。
周朴园 话很多。我看你的性情好像没有大改， 鲁贵像是个很
不老实的人。
鲁侍萍 你不要怕。他永远不会知道的。
灵
魂
的
对
自
30美与丑的看台
一滴眼泪换一滴水
①
［法］雨 果
这些观众看见四名军警从早上九点钟就站在刑台的四角，就
预料到将要执行什么样的刑罚，即使不是绞刑，也会是笞刑、割耳
或别种苦刑。人群很快聚拢来，最后那四名军警被挤得太厉害，
便只好不止一次地用马屁股和鞭子把他们“赶开”，这是当时人们
的说法。
群众有等候观赏公开行刑的习惯，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十分不耐
烦的样子，他们用观看刑台———一个十法尺高的中空的水泥台
子———来消磨时间。从一个被人称作“梯子”的粗糙的石级，可以走
到顶上的平台，台上有一个平放着的橡木轮盘，人们把双手反绑的
犯人绑在那个轮盘上，一个木头的轮轴藏在轮盘中心，轮轴转动时，
轮盘也跟着转动，这样便把犯人的脸连续不断地向四面八方呈露
着，这就是所谓给犯人“示众”。
像人们看到的那样，格雷沃广场的刑台远不如菜市场的刑台那
① 选自《巴黎圣母院》第６卷，陈敬容译，人民文学出版社２００２年版。有改动。雨果（１８０２—
１８８５），法国作家。作品有《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等。《巴黎圣母院》以１５世纪的法国为背景，叙述 ３１
了美丽的吉普赛姑娘爱斯梅拉达被陷害致死的故事。巴黎圣母院的副主教克洛德·孚罗洛在看到美
丽的吉普赛姑娘爱斯梅拉达之后，被禁欲主义压抑的情欲蠢动起来，疯狂地想占有她。巴黎圣母院的
敲钟人伽西莫多也爱慕爱斯梅拉达。爱斯梅拉达一往情深地爱上了救过自己的贵族公子弗比斯，又
为了救穷诗人的命而宣布愿意和诗人结为夫妻，却保持着自己的纯洁。在爱斯梅拉达和弗比斯幽会
时，道貌岸然的克洛德刺伤了弗比斯，却嫁祸于爱斯梅拉达，把她送上了绞刑架。从小被克洛德收养、
对他唯命是从的伽西莫多，被养父的残暴、无耻所激怒，把他从教堂的高塔上推了下去。与节选部分
相关的情节是：伽西莫多在克洛德的唆使下，拦路劫走爱斯梅拉达，被官兵抓住，判受鞭刑。样好看。它没有什么建筑艺术的意趣，也算不得怎么宏伟，没有铁
副E
川川 H 1 十字架，没有八角灯，没有那些突出在屋顶边上的饰有花和叶片的
言t山 障
E E 精致的柱子，没有神秘古怪的水槽，没有空花楼刻，没有深深凹进石
·
E
-- 头的雕刻。
fu恒
' 只好看看那碎石砌成的四个桩子和两根支柱，以及旁边那可恶
、
，
， ， 的绞刑架，又细又秃。
，E
品
对于爱好哥特式艺术的人们，这种款待也许太菲薄了吧?可是
E，
对于中世纪那些傻瓜们，什么建筑都是有趣的，他们并不怎么关心
一个刑台是否美观。
犯人终于给绑在一辆车子后面带来了。当他给拖到刑台顶上
的时候，当人们能够从各方面看见他被人用绳子和皮条绑在刑台的
轮盘上的时候，场内爆发了一阵笑声和喊声，人们认出他就是伽西
美 莫多。
与
那的确是他，就在他昨天被埃及公爵、土恩王和加利利皇帝伴
丑
的 送，被人崇拜，被人称为愚人王①的同一个地方，他竟被绑在刑台上
看
了，这个变化太奇怪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人群中没有一个人，
台
包括一会儿是胜利者一会儿又是受刑者的伽西莫多本人在内，弄得
清这两种处境之间有什么联系，甘果瓦②同他的哲学也没见过这一
场面。
我们国王陆下的司号员米歇尔·卢瓦尔马上打了一个手势叫
人们肃静，在宣读了根据总督的命令草拟的判决书之后，他便带领
他那些穿制服的随员们绕到车子后面去了。
对当时司法部所谓的"又紧又牢的捆绑"，伽西莫多连眉毛都没
有抬一下，他认为一切反抗都是徒然的，这就是说，绳子和皮条一直
陷进他的肉里去了，何况监狱和囚犯这种传统还没有丢失，脚镣子
32
铐(还有徒刑和断头台)至今依旧宝贵地在我们这些文明的温和的
① [，愚人王]{1JD西莫多在前一天的愚人节中被推举为愚人王。 ② [甘果瓦]小说中的一个
人物，贫民诗人。误入流浪人和乞丐的聚集地 "奇迹王朝"，乞丐王罗班要将他处死。按"奇迹王
朝"规定，只要王朝里有人愿意和他结为夫妻，就可免于一死。爱斯梅拉达为保全甘果瓦性命，宣布同
甘果瓦结为夫妻。有人性的人中间传下去。
他任人又拖又推又抬，绑了又绑，人们从他的脸上只能看到一
个野人或笨人受惊后的表情，人们知道他是个哑巴，还可能把他当
成瞎子。
人家叫他跪在那块圆形底座上，他照着做了。人家脱掉了他的
上衣和衬衣，直到露出胸膛，他也听之任之。人家又用许多皮条把
他绑在轮盘上，他昕任人家捆绑，只不过时时粗声地喘气，就像一头
牛垂头聋脑地给绑在屠夫的车沿上。
"这笨蛋1"磨房的若望·孚罗洛向他的朋友罗班·普斯潘说道
(这两个学生当然随着犯人到这儿来了)，"他还没有一只关在盒子
里的金龟子明白呢。"
群众看见了伽西莫多赤裸的驼背，突起的胸脯，长着许多硬皮
和汗毛的肩膀，便爆发出一阵哄笑。正当大家笑闹的时候，一个穿
着官府制服的结实的矮个子男人爬上了平台，到了犯人身边。他的
姓名立即在群众当中传遍了，他就是比埃拉·多尔得许，沙特雷法
庭施答刑的大头目。
他先把一只黑色的钟漏放在刑台的一角，那钟漏的上一层装满
了红色的沙子，不断向下面一层漏去。随后他便脱掉他那两色的外
衣，人们看见他右胳膊上挂着一条用许多长长的、闪光的、紧扎的、
尖端包着金属的白皮条扎成的鞭子。他用左手随便地把衬衣的右
边那只袖子卷起来，一直卷到腋下。
这时，若望·孚罗洛抬起他那棕发的小巧的头，在众人的头顶
上喊道(他就是为了叫喊才爬到罗班·普斯潘的肩上去的):"来看
呀，先生们，太太们!他可要狠狠地鞭打我哥哥若扎斯的副主教先
生的敲钟人伽西莫多了。他是一个好像东方建筑似的怪物，脊背像
33
圆拱顶，两腿像弯曲的柱子!"
群众大笑起来，小孩们和姑娘们笑得格外厉害。
最后刽子手用脚去踏轮盘，轮盘转动起来，伽西莫多在他的绳
绑中发抖，他奇丑的脸上忽然显出的蠢笨表情更加引起了群众一阵
哄笑。转动的轮盘忽然把伽西莫多高耸的驼背送到了比埃拉面前，比
副E
川川 H 1 埃拉抬起胳膊，那精致的皮鞭就挥起在半空中，发出水蛇般的嘶嘶
言t山 障
E E 声，一鞭又一鞭疯狂地落到那可怜人的肩膀上。
·
E
-- 伽西莫多好像忽然惊醒似的蹦了一下，他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fu恒
' 了。他蜷缩在绳绑里，一阵惊惶和痛苦的抽撞散布到他脸上每一根
、
，
， ， 筋络，但是他没有叹一口气，只是把头向后转转，向右转转，又向左
，E
品
转转，并且把头摇得像腰上被牛肚叮过的公牛。
E，
一鞭接一鞭，接着是第三鞭，第四鞭，没完没了。轮盘不停地转
动，皮鞭不断像雨般落在身上，很快就打出血来了。人们看见成千
条血水在那驼子的黝黑的肩膀上流淌，皮鞭在空中挥动时就把一些
血珠溅到观众的身上。
看起来伽西莫多至少又恢复了先前的冷静沉着，他默默地好像
不十分费劲地在挣脱绳绑。人们看见他眼睛冒火，筋脉鼓起，四肢
美
与 蜷曲，一下子就把皮条和绳子都挣开了。他的力气那么大，那么不可
丑
的 思议，出人意料。但是总督府的旧镣铐依然在他身上，只是轧轧地响
看
了几声就算了。伽西莫多又显出筋疲力尽的样子，他脸上的呆笨表
台
情变成了痛苦和惧丧，他闭上独眼，把头垂到胸前，仿佛死去了似的。
从这时起他就不再动弹一下了，再没有什么能引起他轻微的动
作，无论是他身上不停地流出的血，加倍疯狂地落到他身上的皮鞭，
沉醉在行刑里的施刑人发作出来的怒气以及那可怕的皮鞭挥动时
的嘶嘶的响声。
最后，从行刑开始时就站在石级旁边的一个穿黑衣骑黑马的沙
特雷法庭守门人把一根乌木杖向钟漏伸去，轮盘停止了转动，施刑
人停止了鞭打。伽西莫多慢慢地睁开眼睛。
答刑算是执行完了，那该诅咒的施刑人的两个下子给犯人冲洗
34
了肩膀，涂上某种立刻治愈一切创伤的药膏，扔了一件好像神甫穿
的披风似的黄衣服到他身上。这时比埃拉·多尔得许才把被血染
红了的皮鞭上的血滴抖落在石板地上。
可是对于伽西莫多，这还不算全部完事，他还要在刑台上挨完
孚罗韩·巴尔倍第昂十分准确地加添在罗贝尔·代斯杜特维尔的判决书上的那一个钟头。若望·德·居门的那句关于生理学和心
理学的古老戏言"聋即愚蠢"真该大加赞赏呢。
于是又把钟漏拨转，又把那驼背绑在台上，以便把刑罚执行
到底。
人民，尤其是中世纪的人民，在社会上就像孩子们在家庭里一
样，他们长久停留在原始的无知状态里，停留在道德与智力的幼稚
阶段，可以用形容儿童的话来形容他们:
在这种年纪是没有怜悯心的。
我们已经让读者知道，伽西莫多的确是被大家借种种理由厌恨
着，人群里没有谁有理由或者觉得有理由去怜悯圣母院的可恶的驼
子，人们看见他出现在刑台上都觉得非常高兴，他刚才所受的酷刑
的悲惨景象，不但没有使他们心肠变软，反倒给他们提供了一桩乐
趣，使他们的厌恶情绪表现得更为恶毒。
当"公诉"(按照法官们至今沿用的行话)执行完毕，就轮到千万
种私人的报复了。在这里就像在大厅里一样，妇女们特别起劲，她
们全都对他怀着某种憎恨，有的恨他奸诈，有的恨他丑陋，而以后一
种人的憎恨最为厉害。
"邪教的怪物1"一个说。
"骑扫帚把的家伙!"另一个嚷道。
"做个凄惨的怪笑吧J'第三个说"那样你就能当上愚人王了，
要是今天变成了昨天 1"
"得啦!"一个老妇人说"那就是刑台上的怪笑了。什么时候他
才在绞刑架上做怪笑呢1"
"你什么时候才会在百尺黄泉下把你的大钟顶在头上呢，可恶
的敲钟人1"
35
"敲晚祷钟的就是这个魔鬼呀1"
"啊，聋子!独眼!驼背!怪物1"
"这个丑相比所有的医药还能使孕妇流产呢!"
那两个学生 磨房的若望和罗班·普斯潘 尖着嗓子哼
起那段古老的民间回旋曲的叠句来了:一根藤条子，
副E
川川 H 1 对付一个恶汉子!
言t山 障
E E 一条木棍儿，
·
E
-- 对付一只老猴儿!
fu恒
' 别的成千种侮辱性的语句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场上处处都有
、
，
， ， 人诅咒他，嘲笑他，向他叫骂，向他投石子。
，E
品
伽西莫多虽然耳聋，但他看得很清楚，群众的狂怒表现在脸上的
E，
并不比表现在话语里的少，向他投来的石子也能说明群众是在哄笑。
他起先一直默不作声，但那在施刑人的鞭打下已达到极限的
忍耐力，在这些残酷的虫芽的剌激下却渐渐减弱甚至丧失，对西
班牙斗牛士的打击向来不在意的阿斯杜里①公牛，却被狗和枪刺
激怒了。
美 他先是慢慢地对群众投去恫吓的眼光，但因为他是被绑着的，
与
光是看一眼并不能赶开那些叮在他伤口上的苍蝇，于是他在绳绑中
丑
的 挣扎，他狂怒地扭动，把那老旧的轮盘弄得轧轧响。这情况使嘲骂
看
和叫喊更加厉害起来。
台
于是那可怜人像无法挣脱锁链的野兽一般，只好又不动弹了，
他胸膛里间或迸出一声粗重的叹息，他既不羞愧也不脸红，他太远
离社会生活，太接近自然状态，不可能知道什么是羞耻。而且在那
十分丑陋的脸上，还能表现出什么羞耻呢?但是愤怒、憎恨、失望，
逐渐在那可怕的脸上增多，成了一片厚厚的阴云，逐渐蓄满了电流，
变成了千万道电光，在那怪人的独眼里闪闪发亮。
当一头骤子载着一位神甫经过那里的时候，他脸上的阴云化开
了一会儿。他远远望见那头螺子和那个神甫，这可怜人的脸色就温
和起来，一直控制着他的那种愤怒变成了奇特的充满了难以形容的
36
甜蜜宽厚而温和的微笑。那神甫愈走近他，他的笑容就愈加明显，
愈加清晰，愈加光辉灿烂，简直像是不幸的人所崇敬的救主降临了
似的。可是当那头螺子靠近了刑台，使骑在它背上的神甫看清了犯
① [阿斯杜里]西班牙旧省名。人是谁的时候，那神甫却低下眼睛，用两只踢马刺踢着3累子急忙转
身走开了，好像在逃避一声耻辱的呼唤似的，他很不愿意在那种场
合被一个不幸的人认出来并且向他致敬呢。
那个神甫正是副主教克洛德·孚罗洛。
伽西莫多的脸色又黯淡起来了。微笑还在一片阴云间停留了
一会，但那是痛苦的、无力的、带着深深悲哀的微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在那儿至少待了一个半钟头，被人不停地
折磨，虐待，嘲笑，甚至被人投石子。
突然他又带着加倍的失望在锁链里挣扎，把他身子底下的木板
都震动了，他打破了一直固执地保持着的缄默，用又嘶哑又愤怒的
声音吼叫，这声音不像人的声音，倒很像动物的咆哮声"给水喝!"
这个声音把人们叫骂的声音都盖没了。
这声悲惨的呼唤，并没有引起同情，反而使刑台四周的巴黎善
良市民更加笑得厉害。应该说明，他们的残忍和狠心并不亚于我们
给读者介绍过的那个可怕的乞丐集团里的人，那都是群众当中最下
层的人物。除了嘲笑那不幸的犯人的口渴之外，四周没有人出声。
的确，那当儿他的样子不只显得可怜，而更是显得古怪和难以接近。
他那涨得紫红的脸上淌着汗，眼睛闪着狂野的光，嘴里冒着愤怒和
痛苦的泡沫，舌头一半吐出在嘴唇外面。还得说明，在那当儿，人群
中找不出哪个好心的男人或女人敢于送给那受苦受难的人一杯水，
那刑台的可恶的石级被当作十分可耻和丑恶的东西，善人们是不愿
意上去的。
几分钟后，伽西莫多用失望的眼神扫视了人们一遍，又用更加
令人心碎的声音喊道"给水喝1"
仍然只引起一阵哄笑。
37
"喝这个吧 1"罗班·普斯潘叫喊着，把一块在阴沟里泡过的海
绵扔到他脸上"拿去吧，恶汉!算我欠你的情哪 1"
有个妇人把一块石子向他头上扔去"这是给你在黑夜里用那
些倒霉的钟惊醒我们的教训 1"
"喂，小子!"一个版脚使劲拄着拐杖走到他跟前喊道"你还在圣母院塔顶上咒骂我们不1"
副E
川川 H 1 "这只碗给你去喝水1"一个男人把一个破瓦罐向他的胸脯扔
言t山 障
E E 去"我老婆就是因为看见你从她面前走过，才生下了一个两个脑袋
·
E
-- 的娃娃1"
fu恒
' "我的母猫生下了一只六只脚的小猫!"一个老妇把一块瓦片向
、
，
， ， 他头上扔去，尖声嚷道。
，E
品
"给水喝!"伽西莫多喘息着喊了第三遍。
E，
这时他看见人群里闪开一条路，走出了一位装束奇特的姑娘，
身边带着一只金色椅角的雪白的小山羊，子里拿着一面小鼓。
伽西莫多的独眼闪了一下，原来就是他昨晚曾经想抢走的那个
波希米亚姑娘呀。他模糊地意识到正是因为那件事他此刻才在这
里受惩罚的呢。何况这种事在这个世界上并不算稀罕，他不是由于
美 不幸耳聋，又由于被一个聋法官审问，才受到了惩处的吗?他十分
与
相信她也是来向他报复的，也是像别人一样来打他的。
丑
的
看
台
38
《巴黎圣母院》插图看见她真的迅速走上了石级，愤怒和轻视使他透不过气，他真
想把刑台打个粉碎，假若他的独眼能够发出雷电，那波希米亚姑娘
一定会给雷电击毙，上不了刑台啦。
她一言不发地走近那扭着身子枉自躲避她的犯人，从胸前取出
一只葫芦，温柔地举到那可怜人干裂的嘴边。
这时，人们看见他那一直干燥如焚的独眼里，滚出了一大颗眼
泪，沿着那长时间被失望弄皱了的难看的脸颊慢慢流下来。这也许
是那不幸的人生平第一次流出的眼泪。
这时他竟忘记要喝水了，那埃及姑娘不耐烦地扁了扁小嘴，微
笑着把水倒在伽西莫多张着的嘴里，他一口气喝着，他显然是渴到
极点了。
喝完水，那可怜人便伸出黑黑的嘴，无疑是想吻一吻那帮助了
他的美丽的小子。但那姑娘有些疑惑，想起了前一晚那件未遂的暴
行，便像小孩害怕被野兽咬着似的，惊恐地把手缩回去了。
于是那可怜的聋子用充满责怪和无限悲哀的眼光望着她。
那漂亮、鲜艳、纯洁、迷人而又那么娇弱的姑娘，竟会那样好心
肠地跑去救助一个如此可怜丑恶的家伙，那情景无论如何是很动人
的，而这件事又发生在一个刑台上，那就更为动人了。
观众也都被感动了，大家拍着手喊道"好极了，好极了 1"
⑨|【问题探讨
1.在伽西莫多受刑和爱斯梅拉达给伽西莫多喂水的两个场面中，围观
的人群分别有什么样的表现?作者这样描写的目的是什么?
2. 多角度的对比是《巴黎圣母院》的主要特色。节选的部分有哪些对
比?这些对比对表现美与丑的冲突有什么作用?
39
3. 课外阅读小说或观看电影《巴黎圣母院))，进一步了解作品情节和内
容，从下列问题中选择一两个，或就你自己想到的问题，和同学展开讨论。
(1)爱斯梅拉达曾被受副主教克洛德指使的伽西莫多劫持过，为什么
在伽西莫多遭受鞭刑，被打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还会把水葫芦送到他的
唇边?(2) 副主教克洛德一直垂涎爱斯梅拉达，可是他为什么在刺杀了和爱斯
副E
川川 H 1 梅拉达幽会的弗比斯后，又嫁祸于爱斯梅拉达，要把她送上绞刑架?
言t山 障
(3) 伽西莫多对收养自己的克洛德无限感激，一向唯命是从，为什么他
E E
·
E 要冒死从刑场上救出爱斯梅拉达，而把克洛德推下钟楼摔死?
--
fu恒
'
、
，
， ，
，E
品
E，
美
与
丑
的
看
台
40新与旧的冲突
小二黑结婚
①
赵树理
一、神仙的忌讳
刘家峧有两个神仙，邻近各村无人不晓：一个是前庄上的二诸
葛，一个是后庄上的三仙姑。二诸葛原来叫刘修德，当年做过生意，
抬脚动手都要论一论阴阳八卦，看一看黄道黑道。三仙姑是后庄于
福的老婆，每月初一十五都要顶着红布摇摇摆摆装扮天神。
二诸葛忌讳“不宜栽种”，三仙姑忌讳“米烂了”。这里边有两个
小故事：有一年春天大旱，直到阴历五月初三才下了四指雨。初四
那天大家都抢着种地，二诸葛看了看历书，又掐指算了一下说：“今
日不宜栽种。”初五日是端午，他历年就不在端午这天做什么，又
不曾种；初六倒是个黄道吉日，可惜地干了，虽然勉强把他的四亩
谷子种上了，却没有出够一半。后来直到十五才又下雨，别人家
都在地里锄苗，二诸葛却领着两个孩子在地里补空子。邻家有个
后生，吃饭时候在街上碰上二诸葛便问道：“老汉！今天宜栽种不
宜？”二诸葛翻了他一眼，扭转头返回去了，大家就嘻嘻哈哈传为
４１
笑谈。
三仙姑有个女孩叫小芹。一天，金旺他爹到三仙姑那里问病，
① 选自《小二黑结婚》，作家出版社２０００年版，有改动。赵树理（１９０６—１９７０），山西沁水人，现
代小说家、人民艺术家，山药蛋派创始人。三仙姑坐在香案后唱，金旺他爹跪在香案前昕。小芹那年才九岁，
副E
川川 H 1 晌午做捞饭，把米下进锅里了，昕见她娘哼哼得很中昕，站在桌前昕
言t山 障
E E 了一会，把做饭也忘了。一会，金旺他爹出去小便，三仙姑趁空子向
·
E
-- 小芹说"快去捞饭!米烂了 1"这句话却不料就叫金旺他爹昕见，回
fu恒
' 去就传开了。后来有些好玩笑的人，见了三仙姑就故意问别人"米
、
，
， ， 烂了没有1"
，E
品
E，
二、三仙姑的来历
三仙姑下神，足足有三十年了。那时三仙姑才十五岁，刚刚嫁
给于福，是前后庄上第一个俊俏媳妇。于福是个老实后生，不多说
一句话，只会在地里死受。于福的娘早死了，只有个爹，父子两个一
上了地，家里就只留下新媳妇一个人。村里的年轻人们觉着新媳妇
新
与 太孤单，就慢慢自动地来跟新媳妇做伴，不几天就集合了一大群，每
旧
的 天嘻嘻哈哈，十分哄伙。于福他爹看见不像个样子，有一天发了脾
冲
气，大骂一顿，虽然把外人挡住了，新媳妇却跟他闹起来。新媳妇哭
突
了一天一夜，头也不梳，脸也不洗，饭也不吃，躺在炕上，谁也叫不起
来，父子两个没了办法。邻家有个老婆替她请了一个神婆子，在她
家下了一回神，说是三仙姑跟上她了，她也哼哼n&pn&p 自称吾神长吾
神短，从此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就下起神来，别人也给她烧起香来求
财问病，三仙姑的香案便从此设起来了。
青年们到三仙姑那里去，要说是去问神，还不如说是去看圣
像。三仙姑也暗暗猜透大家的心事，衣服穿得更新鲜，头发梳得
更光滑，首饰擦得更明，官粉捺得更匀，不由青年们不跟着她转来
转去。
42
这是三十来年前的事。当时的青年，如今都已留下胡子，家里
大半又都是子媳成群，所以除了几个老光棍，差不多都没有那些闲
情到三仙姑那里去了。三仙姑却和大家不同，虽然已经四十五岁，
却偏爱当个老来俏，小鞋上仍要绣花，裤腿上仍要镶边，顶门上的头
发脱光了，用黑手帕盖起来，只可惜官粉涂不平脸上的皱纹，看起来好像驴粪蛋上下上了霜。
老相好都不来了，几个老光棍不能叫三仙姑满意，三仙姑又团
结了一伙孩子们，比当年的老相好更多，更俏皮。
三仙姑有什么本领能团结这伙青年呢?这秘密在她女儿小芹
身上。
三、小芹
三仙姑前后共生过六个孩子，就有五个没有成人，只落了一个
女儿，名叫小芹。小芹当两三岁时候，就非常伶俐乖巧，三仙姑的老
相好们，这个抱过来说是"我的"，那个抱起来说是"我的"，后来小芹
长到五六岁，知道这不是好话，三仙姑教她说"谁再这么说，你就说
‘是你的姑姑"说了几田，果然没有人再提了。
小芹今年十八了，村里的轻薄人说，比她娘年轻时候好得多。
青年小伙子们，有事没事，总想跟小芹说句话。小芹去洗衣服，马上
青年们也都去洗;小芹上树采野菜，马上青年们也都去采。
吃饭时候，邻居们端上碗爱到三仙姑那里坐一会，前庄上的人
来回一里路，也并不觉得远。这已经是三十年来的老规矩，不过小
青年们也这样热心，却是近二三年来才有的事。三仙姑起先还以为
自己仍有勾引青年的本领，日子长了，青年们并不真正跟她接近，她
才慢慢看出门道来，才知道人家来了为的是小芹。
不过小芹却不跟三仙姑一样:表面上虽然也跟大家说说笑笑，
实际上却不跟人乱来，近二三年，只是跟小二黑好一点。前年夏天，
有一天前晌，于福去地，三仙姑去串门，家里只留下小芹一个人，金
旺来了，嬉皮笑脸向小芹说"这会可算是个空子吧1"小芹板起脸来
43
说"金旺可!咱们以后说话要规矩些!你也是娶媳妇大汉了 1"金
旺撇撇嘴说"咦!装什么假正经?小二黑一来管保你就软了!有
便宜大家讨开点，没事;要正经除非自己锅底没有黑1"说着就拉住
小芹的胳膊悄悄说"不用装模作样了 1"不料小芹大声喊道"金
旺1"金旺赶紧放手跑出来。一边还咄念道"等得住你1"说着就悄悄溜走了。
副E
川川 H 1
言t山 障
E E 四、金旺弟兄
·
E
--
fu恒
' 提起金旺来，刘家岐没有人不恨他，只有他一个本家兄弟名叫
、
，
， ， 兴旺跟他对劲。
，E
品
金旺他爹虽是个庄稼人，却是刘家岐一只虎，当过几十年老杜
E，
首，捆人打人是他的拿手好戏。金旺长到十七八岁，就成了他爹的
好帮子，兴旺也学会了帮虎吃食，从此金旺他爹想要捆谁，就不用亲
自动手，只要下个命令，自有金旺兴旺代办。
抗战初年，汉奸敌探溃兵土匪到处横行，那时金旺他爹已经死
了，金旺兴旺弟兄两个，给一支溃兵作了内线工作，引路绑票，讲价
新 赎人，又做巫婆又做鬼，两头出面装好人。后来八路军来，打垮溃兵
与
土匪，他两人才又回到刘家岐。
旧
的 山里人本来就胆子小，经过几个月大混乱，死了许多人，弄得
冲
大家更不敢出头了。别的大村子都成立了村公所、各救会、武委
突
会，刘家d皮却除了县府派来一个村长以外，谁也不愿意当干部。
不久，县里派人来刘家岐工作，要选举村干部，金旺跟兴旺两个人
看出这又是掌权的机会，大家也巴不得有人愿干，就把兴旺选为
武委会主任，把金旺选为村政委员，连金旺老婆也被选为妇救会
主席，其他各干部，硬捏了几个老头子出来充数。只有青抗先队
长，老头子充不得。兴旺看见小二黑这个小孩子漂亮好玩，随便
提了一下名就通过了，他爹二诸葛虽然不愿，可是惹不起金旺，也
没有敢说什么。
村长是外来的，对村里情形不十分了解，从此金旺兴旺比前更
44
厉害了，只要瞒住村长一个人，村里人不论哪个都得由他两个调遣。
这几年来，村里别的干部虽然调换了几个，而他两个却好像铁桶江
山。大家对他两个虽是恨之入骨，可是谁也不敢说半句话，都恐怕
扳不倒他们，自己吃亏。五、小二黑
小二黑，是二诸葛的二小子，有一次反"扫荡"打死过两个敌人，
曾得到特等射手的奖励。说到他的漂亮，那不只在刘家d皮有名，每
年正月扮故事，不论去到哪一村，妇女们的眼睛都跟着他转。
小二黑没有上过学，只是跟着他爹识了几个字。当他六岁时
候，他爹就教他识字。识字课本既不是五经四书，也不是常识国语，
而是从天干、地支、五行、八卦、六十四卦名等学起，进一步便学些
《百中经》、《玉匣记》、《增删卡易》、《麻衣神相》、《奇门遁甲》、《阴阳
宅》等书。小二黑从小就聪明，像那些算属相、|、六圭课、念大小流
年或"甲子乙丑海中金"等口诀，不几天就都弄熟了，二诸葛也常把
他引在人前卖弄。因为他长得伶俐可爱，大人们也都爱跟他玩;这
个说"二黑，算一算十岁属什么1"那个说"二黑，给我|、一课!"后
来二诸葛因为说"不宜栽种"误了种地，老婆也埋怨，大黑也埋怨，庄
土人也都传为笑谈，小二黑也跟着这事受了许多莫落。那时候小二
黑十三岁，已经懂得好歹了，可是大人们仍把他当成小孩来玩弄，好
跟二诸葛开玩笑的，一到了家，常好对着二诸葛问小二黑道"二黑!
算算今天宜不宜栽种1"和小二黑年纪相仿的孩子们，一跟小二黑生
了气，就连声喊道"不宜栽种不宜栽种……"小二黑因为这事，好几
个月见了人躲着走，从此就和他娘商量成一气，再不信他爹的鬼
/\.卦。
小二黑跟小芹相好已经二三年了。那时候他才十六七，原不过
在冬天夜长时候，跟着些闲人到三仙姑那里凑热闹，后来跟小芹混
熟了，好像是一天不见面也不能行。后庄上也有人愿意给小二黑跟
45
小芹做媒人，二诸葛不愿意，不愿意的理由有三:第一小二黑是金
命，小芹是火命，恐怕火克金;第二小芹生在十月，是个犯月;第三是
三仙姑的声名不好。恰巧在这时候彰德府来了一伙难民，其中有个
老李带来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因为没有吃的，愿意把姑娘送给人家
逃个活命。二诸葛说是个便宜，先问了一下生辰八字，掐算了半天说"千里姻缘使线牵"，就替小二黑收作童养媳。
副E
川川 H 1 虽然二诸葛说是千合适万合适，小二黑却不认账。父子俩吵了
言t山 障
E E 几天，二诸葛非养不行，小二黑说"你愿意养你就养着，反正我不
·
E
-- 要!"结果虽把小姑娘留下了，却到底没有说清楚算什么关系。
fu恒
'
、
，
， ， 六、斗争会
，E
品
E，
金旺自从碰了小芹的钉子以后，每日怀恨，总想、设法报一报仇。
有一次武委会训练村干部，恰巧小二黑发在疾没有去。训练完毕之
后，金旺就向兴旺说"小二黑是装病，其实是被小芹勾引住了，可以
斗争他一顿。"兴旺就是武委会主任，从前也碰过小芹一回钉子，自
然十分赞成金旺的意见，并且又叫金旺回去和自己的老婆说一下，
发动妇救会也斗争小芹一番。金旺老婆现任妇救会主席，因为金旺
新
与 好到小芹那里去，早就恨得小芹了不得。现在金旺回去跟她说要斗
旧
的 争小芹，这才是巴不得的机会，丢下活计，马上就去布置。第二天，
冲
村里开了两个斗争会，一个是武委会斗争小二黑，一个是妇救会斗
突
争小芹。
小二黑自己没有错，当然不承认，嘴硬到底，兴旺就下命令，把
他捆起来送交政权机关处理。幸而村长脑筋清楚，劝兴旺说"小二
黑发在是真的，不是装病，至于跟别人恋爱，不是犯法的事，不能捆
人家。"兴旺说"他已是有了女人的。"村长说"村里谁不知道小二
黑不承认他的童养媳。人家不承认是对的;男不过十六女不过十
五，不到订婚年龄。十来岁小姑娘，长大也不会来认这笔账。小
二黑满有资格跟别人恋爱，谁也不能干涉。"兴旺没话说了，小二
黑反要问他"无故捆人犯法不犯1"经村长双方劝解，才算放了
46
完事。
兴旺还没有离村公所，小芹拉着妇救会主席也未找村长，她一
进门就说"村长!捉贼要赃，捉奸要双，当了妇救会主席就不说理
了1"兴旺见拉着金旺的老婆，生怕说出这事与自己有关，赶紧溜走。
后来村长问了问情由，费了好大一会唇舌，才给她们调解开。七、三仙姑许亲
两个斗争会开过以后，事情包也包不住了，小二黑也知道这事
是合理合法的了，索性就跟小芹公开商量起来。
三仙姑却着了急。她跟小芹虽是母女，近几年来却不对劲。
三仙姑爱的是青年们，青年们爱的是小芹。小二黑这个孩子，在
三仙姑看来好像鲜果，可惜多一个小芹，就没了自己的份儿。她
本想、早给小芹找个婆家推出门去，可是因为自己声名不正，差不
多都不愿意跟她结亲。开罢斗争会以后，风言风语都说小二黑要
跟小芹自由结婚，她想要真是那样的话，以后想、跟小二黑说句笑
话都不能了，那是多么可惜的事，因此托东家求西家要给小芹找
婆家。
"插起招军旗，就有吃粮人。"有个吴先生是在阎锡山部下当过
旅长的退职军官，家里很富，才死了老婆。他在奶奶庙大会上见过
小芹一面，愿意续她，媒人向三仙姑一说，三仙姑当然愿意。不几天
过了礼帖，就算定了，三仙姑以为了却一宗心事。
小芹已经和小二黑商量得差不多了，如何肯昕她娘的话?过礼
那一天，小芹跟她娘闹起来，把吴先生送来的首饰绸缎扔下一地。
媒人走后， /J、芹跟她娘说"我不管!谁收了人家的东西谁跟人
家去 1"
三仙姑愁住了，睡了半天，晚饭以后，说是神上了身，打了两个
呵欠就唱起来。她起先责备于福管不了家，后来说小芹跟吴先生是
前世姻缘，还H吕些什么"前世姻缘由天定，不顺天意活不成……"于
福跪在地下哀求，神非教他马上打小芹一顿不可。小芹昕了这话，
47
知道跟这个装神弄鬼的娘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干脆躲了出去，让她
娘一个人胡说。
小芹一个人悄悄跑到前庄上去找小二黑，恰在路上碰上小二黑
去找她，两个就悄悄拉着手到一个大窑里去商量对付三仙姑的
法子。副E
川川 H 1 八、拿双
言t山 障
E E
·
E
-- 小芹把她娘怎样主婚怎样装神， p吕些什么，从头至尾细细向小
fu恒
' 二黑说了一遍，小二黑说"不用理她!我打听过区上的同志，人家
、
，
， ， 说只要男女本人愿意，就能到区上登记，别人谁也作不了主·….."说
，E
品
到这里，昕见外边有脚步声，小二黑伸出头来一看，黑影里站着四五
E，
个人，有一个说"拿双拿双1"他两人都昕出是金旺的声音，小二黑
起了火，大叫道"拿?没有犯了法1"兴旺也来了，下命令道"捉住
捉住!我就看你犯法不犯法，给你操了好几天心了 1"小二黑说"你
说去哪里咱就去哪里，到边区政府你也不能把谁怎么样!走1"兴旺
说"走?便宜了你!把他捆起来!"小二黑挣扎了一会，无奈没有他
们人多，终于被他们七手八脚打了一顿捆起来了。兴旺说"里边还
新
与
有个女的，也捆起来!捉奸要双，这是她自己说的!"说着就把小芹
旧
的 也捆起来了。
冲
前庄上的人都还没有睡，昕见有人吵架，有些人就跑出来看，麻
突
手干火把下看见捆着的两个人，大家不问就都知道了八九分。二诸葛
也出来了，见小二黑被人家捆起来，就跪在兴旺面前哀求道"兴旺!
咱两家没有什么仇!看在我老汉面上，请你们诸位高高于……"兴
旺说"这事情，我们管不了，送给上级再说吧 1"小二黑说"爹!你
不用管!送到哪里也不犯法!我不怕他1"兴旺说"好小子!要硬
你就硬到底 1"又逼住三个民兵说"带他们走!"一个民兵问"带到
村公所1"兴旺说"还到村公所干什么?上一回不是村长放了的?
送给区武委会主任按军法处理1"说着就把他两个人拥上走了。
48
九、二诸葛的神课
邻居们见是兴旺弟兄们捆人，也没有人敢给小二黑讲情，直等
到他们走后，才把二诸葛招呼回家。
二诸葛连连摇头说"唉!我知道这几天要出事啦:前天早上我土地去，才上到岭上，碰上个骑驴媳妇，穿了一身孝，我就知道坏了。
我今年是罗眠星照运，要谨防带孝的冲了运气，因此哪里也不敢去，
谁知躲也躲不过!昨天晚上二黑他娘梦见庙里唱戏。今天早上一
个老鸦落在东房上叫了十几声……唉!反正是时运，躲也躲不过。"
他眼哩眼嗦念了一大堆，邻居们听了有些厌烦，又给他说了一会宽
心话，就都散了。
有事人哪里睡得着?人散了之后，二诸葛家里除了童养媳之外，
三个人谁也没有睡。二诸葛摸了摸脸，取出三个制钱占了一卦，占出
之后吓得他面色如土。他说"了不得呀了不得!丑土的父母动出午
火的官鬼，火旺于夏，恐怕有些危险了。唉!人家把他选成青年队
长，我就说过不叫他当，小杂种硬要充人物头!人家说要按军法处
理，要不当队长哪里犯得了军法1"老婆也拍子跺脚道"小爹呀!谁
知道你要闯这么大的事啦1"大黑劝道"不怕!事已经出下了，由他
去吧!我想这又不是人命事，也犯不了什么大罪!既然他们送到区
上了，我先到区上打昕打昕!你们都睡吧1"说着点了个灯笼就走了。
二诸葛打发大黑去后，仍然低头细细研究方才占的那一卦。停
了一会，远远昕着有个女人哭，越哭越近，不大一会就来到窗下，一
推门就进来了。二诸葛还没有看清是谁，这女人就一把把他拉住，
带哭带闹说"刘修德!还我闺女!你的孩子把我的闺女勾引到哪
里了?还我……"二诸葛老婆正气得死去活来，一看见来的是三仙
姑，正赶上出气，从炕上跳下来拉住她道"你来了好!省得我去找
你!你母女两个好生生把我个孩子勾引坏，你倒有脸来找我!咱两
人就也到区上说说理1"两个女人滚成一团，二诸葛一个人拉也拉不
开，也再顾不上研究他的卦。三仙姑见二诸葛老婆已经不顾了命，
自己先胆怯了几分，不敢恋战，少闹了一会挣脱出来就走了。二诸
49
葛老婆追出门来，被二诸葛拦回去，还骂个不休。
十、恩典恩典
二诸葛一夜没有睡，一遍一遍念"大黑怎么还不回来，大黑怎么还不回来。"第二天天不明就起程往区上走，走到半路，远远看见
副E
川川 H 1 大黑、三个民兵己都回来了，还来了区上一个助理员，一个交通员。
言t山 障
E E 他远远就喊叫道"大黑!怎么样?要紧不要紧1"大黑说"没有事!
·
E
-- 不怕!"说着就走到跟前，助理员跟三个民兵先走了。大黑告交通员
fu恒
' 说"这就是我爹1"又向二诸葛说"区上添传你跟于福老婆。你去
、
，
， ， 吧，没有事!二黑跟小芹两个人，一到区上就放开了。区上早就说
，E
品
兴旺跟金旺两个人不是东西，已经把他两个人押起来了，还派助理
E，
员到咱村开大会调查他们横行霸道的证据。我赶到那里人家就问
罢了，听说区上还许咱二黑跟小芹结婚。"二诸葛说"不犯罪就好，
结婚可不行，命相不对!你没有听说添传我做什么1"大黑说"不知
道，大约也没有什么大事。你去吧，我先回去告我娘说。"交通员说:
"老汉!这就算见了你了!你去吧，我再传那一个去!"说了就跟大
黑相跟着走了。
新
与 二诸葛到了区上，看见小二黑跟小芹坐在一条板凳上，他就指
旧
的 着小二黑骂道"闯祸东西!放了你你还不快回去?你把老子吓死
冲
了!不要脸!"区长道"干什么?区公所是骂人的地方1"二诸葛不
突
说话了。区长问"你就是刘修德1"二诸葛答"是1"问"你给刘二
黑收了个童养媳1"答"是1"问"今年几岁了1"答"属猴的，十二岁
了。"区长说"女不过十五岁不能订婚，把人家退回娘家去，刘二黑
已经跟于小芹订婚了 1"二诸葛说"她只有个爹，也不知逃难逃到哪
里去了，退也没处退。女不过十五不能订婚，那不过是官家规定，其
实乡间七八岁订婚的多着哩。请区长恩典恩典就过去了……"区长
说"凡是不合法的订婚，只要有一方面不愿意都得退1"二诸葛说:
"我这是两家情愿1"区长问小二黑道"刘二黑!你愿意不愿意1"小
二黑说"不愿意!"二诸葛的脾气又上来了，瞪了小二黑一眼道"由
50
你啦1"区长道"给他订婚不由他，难道由你啦?老汉!如今是婚姻
自主，由不得你了，你家养的那个小姑娘，要真是没有娘家，就算成
你的闺女好了。"二诸葛道"那也可以，不过还得请区长恩典恩典，
不能叫他跟于福这闺女订婚!"区长说"这你就管不着了 1"二诸葛
发急道"千万请区长恩典恩典，命相不对，这是一辈子的事 1"又向小二黑道"二黑!你不要糊涂了!这是你一辈子的事 1"区长道:
"老汉!你不要糊涂了;强逼着你十九岁的孩子娶上个十二岁的小
姑娘，恐怕要生一辈子气!我不过是劝一劝你，其实只要人家两个
人愿意，你愿意不愿意都不相干。回去吧!童养媳没处退就算成你
的闺女!"二诸葛还要请区长"恩典恩典"，一个交通员把他推出
来了。
十一、看看仙姑
三仙姑去寻二诸葛，一来为的是逞逞闹气的本领，二来为的是
遮遮外人的耳目，其实让小芹吃一吃亏她很高兴，所以跟二诸葛老
婆闹了一阵之后，回去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迟，于福虽比
她着急，可是自己既没有主意，又不敢叫醒她，只好自己先去做饭，
饭快成的时候，三仙姑慢慢起来梳妆，于福问她道"不去打听打听
小芹1"她说"打听她做甚啦?她的本领多大啦1"于福也再没有敢
说什么，把饭菜做成了放在炉边等，直等到她梳妆罢了才开饭。
饭还没有吃罢，区上的交通员来传她。她好像很得意，嗓子拉得
长长的说"闺女大了咱管不了，就去请区长替H自管教管教1"她吃完
了饭，换上新衣服、新手帕、绣花鞋、镶边裤，又探了一次粉，加了几件
首饰，然后叫于福给她备上驴，她骑上，于福给她赶上，往区上去。
到了区上，交通员把她引到区长房子里，她趴下就磕头，连声叫
道"区长老爷。你可要给我作主1"区长正伏在桌上写字，见她低着
头跪在地下，头上戴了满头银首饰，还以为是前两天跟婆婆生了气
的那个年轻媳妇，便说道"你婆婆不是有保人吗?为什么不找保
人1"三仙姑莫名其妙，抬头看了看区长的脸。区长见是个探着粉的
51
老太婆，才知道是认错人了。交通员道"认错人了!这就是于小芹
的娘1"区长打量了她一眼道"你就是小芹的娘呀?起来!不要装
神做鬼!我什么都清楚!起来1"三仙姑站起来了。区长问"你今
年多大岁数1"三仙姑说"四十五。"区长说"你自己看看你打扮得
像个人不像1"门边站着老乡一个十来岁的小闺女嘻嘻嘻笑了。交通员说"到外边耍1"小闺女跑了。区长问"你会下神是不是1"三
副E
川川 H 1 仙姑不敢答话。区长问"你给你闺女找了个婆家1"三仙姑答"找
言t山 障
E E 下了 1"问"使了多少钱1"答"三千五!"问"还有些什么1"答"有
·
E
-- 些首饰布匹 1"问"跟你闺女商量过没有1"答"没有 1"问"你闺女
fu恒
' 愿意不愿意1"答"不知道1"区长道"我给你叫来你亲自问问她1"
、
，
， ， 又向交通员道"去叫于小芹!"
，E
品
刚才跑出去那个小闺女，跑到外边一宣传，说有个打官司的老
E，
婆，四十五了，擦着粉，穿着花鞋。邻近的女人们都跑来看，挤了半
院，嘟嘟哝哝说"看看!四十五了!，，，.看那裤腿1''''看那鞋1"三仙姑
半辈没有脸红过，偏这会撑不住气了，一道道热汗在脸上流。交通
员领着小芹来了，故意说"看什么?人家也是个人吧，没有见过?
闪开路!"一伙女人们哈哈大笑。
把小芹叫来，区长说"你问问你闺女愿意不愿意!"三仙姑只昕
新
与 见院里人说"四十五，，，.穿花鞋"，羞得只顾擦汗，再也开不得口。院
旧
的 里的人们忽然又转了话头，都说"那是人家的闺女，，，.闺女不如娘会
冲
打扮"，也有人说"昕说还会下神"，偏又有个知道底细的断断续续讲
突
"米烂了"的故事，这时三仙姑恨不得一头碰死。
区长说"你不问我替你问!于小芹，你娘给你找的婆家你愿意
跟人家结婚不愿意1"小芹说"不愿意!我知道人家是谁1"区长向
三仙姑道"你听见了吧1"又给她讲了一会儿婚姻自主的法令，说小
芹跟小二黑订婚完全合法，还吩咐她把吴家送来的钱和东西原封退
了，让小芹跟小二黑结婚。她羞愧之下，一一答应了下来。
十二、怎么到底
52
三个民兵回到刘家d皮，一说区上把兴旺金旺二人押起来，又派
助理员来调查他们的罪恶，真是人人拍手称快。午饭后，庙里开一
个群众大会，村长报告了开会宗旨，就请大家举他两个人的作恶事
实。起先大家还怕扳不倒人家，人家再返回来报仇，老大一会没有
人说话，有几个胆子太小的人，还悄悄劝大家说"忍事者安然。"有个被他两人作践垮了的年轻人说"我从前没有忍过?越忍越不得
安然!你们不说我说!"他先从金旺领着土匪到他家绑票说起，一连
说了四五款，才说道"我歇歇再说，先让别人也说几款!"他一说开
了头，许多受过害的人也都抢着说起来:有给他们花过钱的，有被
他们逼着上过吊的，也有产业被他们霸了的。老婆被他们奸淫过
的。他两人还派上民兵给他们自己割柴，拨上民夫给他们自己锄
地;浮收粮，私派款，强迫民兵捆人·…..你一宗他一宗，从晌午说到
太阳落，一共说了五六十款。
区上根据这些罪状把他两人送到县里，县里把罪状一一证实之
后，除叫他们赔偿大家损失外，又判了十五年徒刑。
经过这次大会之后，村里人也都敢出头了。不久，村干部又都
经过大改选，村里人再也不敢乱投坏人的票了。这其间，金旺老婆
自然也落了选。偏她还变了口吻，说"以后我也要进步了。"
两个神仙也有了变化:
三仙姑那天在区上被一伙妇女围住看了半天，实在觉着不好意
思，回去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下，真有点打扮得不像话;又想到自己的
女儿快要跟人结婚，自己还卖什么老俏?这才下了个决心，把自己
的打扮从顶到底换了一遍，弄得像个当长辈人的样子，把三十年来
装神弄鬼的那张香案也悄悄拆去。
二诸葛那天从区上回去，又向老婆提起二黑跟小芹的命相不
对，他老婆道"把你的鬼八卦收起吧!你不是说二黑这回了不得
吗?你一辈子放个屁也要卡一课，究竟抵了些什么事?我看小芹满
不错，能跟咱二黑过就很好!什么命相对不对?你就不记得‘不宜
栽种'1"二诸葛见老婆都不信自己的阴阳，也就不好意思再到别人
跟前卖弄他那一套了。
53
小芹和小二黑各回各家，见老人们的脾气都有些改变，托邻居
们趁势和说和说，两位神仙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他们结婚。后来两家
都准备了一下，就过门。过门之后，/J、两口都十分得意，邻居们都说
是村里第一对好夫妻。
夫妻们在自己卧房里有时候免不了说玩话:小二黑好学三仙姑下神时候唱"前世姻缘由天定"，小芹好学二诸葛说"区长恩典，命
副E
川川 H 1 相不对"。淘气的孩子们去昕窗，学会了这两句话，就给两位神仙加
言t山 障
E E 了新外号:三仙姑叫"前世姻缘"，二诸葛叫"命相不对"。
·
E
-- 1943 年 5 月写于太行。
fu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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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⑨|【问题探讨
，E
品
E， 1.这篇小说在表现时代变迁带来的新旧冲突的同时也表现了人性的复
杂。请从这个角度对三仙姑这个人物进行简要分析。
2. 这篇小说在一个大故事中又穿插了许多小故事。列举一两个例子说
说这些小故事对情节发展和人物形象塑造有什么作用。
3. 通过人物语言表现人物性格，是作者塑造人物的重要方法。分析下
列人物语言对表现人物性格的作用。
(1)你愿意养你就养着，反正我不要。
新
与 (2) 村长!捉贼要赃，捉奸要双，当了妇救会主席就不说理了?
旧
(3) 我不管，谁受了人家的东西谁跟人家去!
的
冲 (4) 千万请区长恩典恩典，命相不对，这是一辈子的事!
突
4. 赵树理的语言通俗形象，十分具有表现力。试赏析下列句子中划线
部分的表现效果。
(1)于福是个老实后生，不多说一句话，只会在地里死守。
(2) 青年们到三仙姑那里去，要说是问神，还不如说是去看圣像。
(3)只可惜宫粉涂不平脸上的皱纹，看起来好像驴粪蛋上下上了霜。
(4) 每年正月扮故事，不论去到那一村，妇女们的眼睛都跟着他转。
⑨|【积累与应用
1.自由组合，表演《雷雨》的某个片段。结合对原作的理解，互相评价是
否表现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和人物之间的矛盾冲突。
54
2. 赵树理是一位自觉继承中国传统小说艺术的作家。阅读有关资料，
了解中国传统小说的特点，说说《小二黑结婚》在故事叙述方面是如何借鉴和
继承中国传统小说的叙事艺术的。
3. 对比和映衬是文学艺术常用的艺术手法。请从这个专题的作品中选
择两个人物，分析作者是如何运用这两种手法的。写 f乍
写作指导
要有描写意识
叙述和描写，是记叙文写作中最常用的两种表达方式。叙述着眼于交
代、介绍，使读者明白、了解某个客观事实，而描写着眼于刻画、描辜，重在表
现细做之处或侧面局部，使读者感受客观对象，唤起想象和情感体验。同学
们写作时，往往缺少"描写意识" 习惯于叙述(即在"线"上推进) ，而不长
于描写(即在"点"上描摹) ，因此，文章往往平铺直叙，干瘪乏味。写作时，如
果能叙写结合、突出描写，使笔下的摹写对象有形态、有动作、有色彩、有声
响，文章就会有栩栩如生之感、历历在目之效。
在叙写中，什么地方需要集中笔墨进行描写呢?这里就有个确定描写点
的问题。描写作为一种表达方式，总是为表情达意服务的，所描写的人、景、
物等，都要紧扣文章主题，不能单纯地为描写而描写。任何无益于表现主题
的旁逸斜出的描写，不管多么细腻，多么逼真，都应该果断剖弃。
确定好了描写点，怎样生动形象地描写呢?
第一，要善于抓住描写对象突出而有代表性的特征描绘摹写。老舍说:
"写人物时要先定一个特点去描画人物。"同样是外貌描写，鲁迅就特别善于
精确细致地描绘人物外貌最富特征的部分，而舍弃与表现人物性格和精神面
貌无关的其他东西。他写祥林嫂，是通过"画眼睛"揭示她精神的创伤和苦
痛;他写阿 Q，着重写他头上的痛疮疤来表现他的精神胜利法;他写闰土，通
55
过闰土的手从"红活圆实"到"又粗又笨而且开裂，像是松树皮"的变化，反映
他生活的艰辛和痛苦;他写孔乙己，则是由那件"又旧又破的长衫"表明他的
形象特征、性格特点。
第二，要善于通过各种描写传达人物或作者的情感。在写作中，描写总
是伴随着情感 无论是描写环境，还是描写人物，总是渗透着人物的情感，流露着作者的倾向。"人们看见他那一直干燥如焚的独眼里，滚出了一大颗
副E
川川 H 1 眼泪，沿着那长时间被失望弄皱了的难看的脸颊慢慢流下来。这也许是那不
言t山 障
幸的人生平第一次流出的眼泪"这是《一滴眼泪换一滴水》中被每个读者所
E E
·
E 认可的最震撼人心的描写，原因就在于它突出了少女爱斯梅拉达的善良天
--
fu恒
性，揭示了伽西莫多被唤醒的人性中的美与善，也折射出了作者雨果的人道
'
、
， 主义思想光芒。
， ，
品
，E
第三，要能够熟练掌握并运用多种描写手法。《烛之武退秦师》中对烛之
E， 武精彩语言的描写，((祝福》中对祥林嫂肖像传神的描写，((荷塘月色》中对月
下荷塘优美环境的描写，((金岳霖先生》中对金岳霖先生率性动作的描写，((我
与地坛》中对母亲心理的细腻描写，以及《一滴眼泪换一滴水》中对爱斯梅拉
达喂水的感人场面的描写，浓墨重彩，丰富多样，活灵活现，惟妙惟肖，给我们
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给我们提供了可贵的借鉴。
描写是记叙类文章最基本的表达方式，在写人、记事、状物、摹景中广泛
运用。我们在记叙文写作中一定要强化描写意识，训练再现能力，力争把客
观对象摹写得有声、有色、有味、有形，使读者有如历其事、如临其境、如睹其
人、如闻其声、如嗅其味、如见其色的感觉。
写作实践
从下列三题中选择一题作文，也可以根据话题范围和写作提示自拟题目写作。
1.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其实一个人的举手投足、一辈一笑，
都有可能体现其性格修养、精神风貌和内心世界。请以"瞧，这个人"为题，写
一篇记叙文。
2. 人性的光辉常常在我们自己身上或身边人物的身上闪现。请从生活
中取材，以"人性的美丽"为话题写一篇文章。
3. 抗日战争期间，日本侵略者疯狂屠杀中国平民，但是在日本投降之
后，一些贫苦的中国农民却以博大的胸襟收养了大批被遗弃的日本战争孤
I
56 儿，把他们抚养成人。
美国影片《拯救大兵瑞恩》引起过轰动。士兵瑞恩的三个兄弟己经阵亡，
为了让瑞恩、能活着回到母亲身边，小分队奉命冒险去救瑞恩。在行动过程中
虽然有不同意见，但是为了救出瑞恩，所有的队员都献出了生命。
对这两件事，你有什么看法?请拟一份发言提纲，参加小组讨论。责任编辐叶宴蕃幸立蔚
羹术细幢幢金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