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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开口说话,那些教人答题的APP突然沉默了

当AI开口说话,那些教人答题的APP突然沉默了

它出现的时候,没有人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起初,它只是藏在聊天窗口里,用生涩的语句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后来,它学会了写诗,学会了编程,学会了用十几种语言与人对话;再后来,它开始解答那些曾经只有人类才能解答的难题——数学、物理、化学、历史、文学。
2023年之前,一个学生遇到不会做的题目,会打开那个橙色图标的APP,用手机拍下题目,等待几秒钟,然后得到一份答案解析。
2026年的今天,那个学生打开的是一个对话框,把题目敲进去,或者直接把试卷截图发过去。
几秒钟后,他得到的不仅是一道题的答案,而是整个解题思路、多种解法、相关知识点拓展,以及一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家橙色图标的公司还在;它的服务器还在运行,它的工程师还在写代码,它的财报还在发布;但有一件事正在发生,而没有人愿意大声说出来:
它所代表的那个时代,正在悄然落幕。
01
关于“捷径”的生意
让我们回到十五年前。
2009年,一个叫“学霸君”的应用出现在中国学生的手机里;它的功能很简单:拍一道题,得到答案;对于无数在题海中挣扎的中学生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不会做的数学题,拍一下;看不懂的物理题,拍一下;记不住的历史题,拍一下。
2013年,“作业帮”上线。2014年,“小猿搜题”上线。2015年,“阿凡题”上线。
这些应用背后,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数以万计的兼职大学生被组织起来,在后台手动解答题目;每道题几分钱,一个晚上可以做几百道;他们的答案被录入数据库,形成庞大的题库;当一个学生拍下一道题时,系统先在题库里搜索匹配的题目,如果找不到,就转给人工解答。
这是1.0时代。
它的核心不是技术,是人力;那些公司本质上不是科技公司,是人力外包公司。
2017年,人工智能开始介入。
图像识别技术让拍题更加精准,OCR识别率从70%提升到95%以上。
算法开始能够自动匹配相似题目。
人工解答的比例逐年下降。
但真正的解题,仍然需要人。
直到那个AI出现。
02
分水岭
2022年11月,一家美国公司发布了一个聊天机器人。
它最初被当成一个玩具。
人们用它写求职信,写论文,写情书。
它写的诗被发表在文学杂志上,它写的代码被程序员们津津乐道。它犯的错误被截图嘲笑,它的“幻觉”被做成表情包。
很少有人注意到,它也能做题。
2023年3月,一个叫“GPT-4”的新版本发布。
有人在SAT考试中测试了它——这是美国的高考,包括阅读、写作和数学。结果出来了:它在阅读和写作部分得到了710分,在数学部分得到了700分,总分1410分。这个分数超过了90%的人类考生。
它还在美国律师资格考试中得到了298分,超过了90%的人类考生。在生物奥林匹克竞赛中,它进入了前1%。
2023年5月,有人在中国的数学高考卷上测试了它。
150分的卷子,它得了135分。扣掉的那15分,不是因为不会做,是因为读不懂中文题目的微妙表述。
一个可以用中文对话、能理解题目意图、能分步骤推导、能给出多种解法的AI,就这样来到了所有学生的手机里。
那家橙色图标的公司,花了十年时间,耗资数十亿美元,积累了数亿道题目,雇佣了数十万名兼职答题手,构建了一个庞大的题库。
而这个AI,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互联网上读了人类已有的知识,就学会了这一切。
03
数字不会说谎
让我们看看那些数字。
2021年,中国的在线教育用户规模达到3.42亿,其中K12阶段的学生占比超过60%。搜题类APP的日活跃用户峰值超过5000万。作业帮的月活跃用户超过1.7亿,小猿搜题超过8000万。
2023年,这些数字开始微妙地变化。
QuestMobile的数据显示,2023年第一季度,在线教育APP行业月活跃用户规模同比下降7.2%,用户总使用时长同比下降11.8%。搜题类APP的日活跃用户较2022年同期下降15%以上。
2024年,下滑加速。
头部搜题APP的月活跃用户较峰值期下降超过30%,用户日均使用时长从35分钟降至22分钟。
2025年,一家长期占据行业前两名的公司,其母公司财报显示,教育业务收入同比下降28%。
另一家曾经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公司,在多次寻求并购未果后,开始大规模裁员。
2026年2月,一份行业研究报告指出,过去12个月内,中国搜题类APP的总体用户规模下降18.3%,用户总使用时长下降24.7%。同期,AI对话类APP的用户规模增长了376%。
这些数字的对应关系,不需要解释。
04
问题的本质
要理解这场冲击的本质,需要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那些搜题软件,究竟在卖什么?
表面上看,它们卖的是答案。
一个学生不会做题,花几秒钟拍一下,得到答案,抄上去,完成任务。
但真正的商品,是“捷径”。
中国有世界上最大的K12教育体系,有超过1.8亿中小学生。
他们面对的是世界上最激烈的升学竞争,最庞大的题海,最漫长的学习时间。每天,他们要做几十道甚至上百道题。
每周,他们要应对大大小小的考试。每个月,他们要在排名中确认自己的位置。
在这样的系统里,“捷径”是有巨大需求的。
那些搜题软件提供的,正是这样一种“捷径”:不需要问老师,不需要问同学,不需要翻课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拍一下。
它们解决的不是学习问题,是焦虑问题。
而现在,一个更好的“捷径”出现了。
它同样不需要问老师,不需要问同学,不需要翻课本。但它提供的不只是答案,是完整的解题思路,是知识点的拓展,是一对一的互动式辅导。它不是让你抄完就关掉,而是会让你多问一句“为什么”。
更重要的是,它是免费的。
05
被压缩的时间线
让我们做一组简单的对比。
那些搜题软件用了多少年建立起自己的题库?
以作业帮为例。它成立于2013年,到2023年,花了十年时间,积累了超过5.8亿道题目。它的背后是数以万计的兼职答题手,每年支付的人力成本超过10亿元。
那个AI用了多少年?
从它第一次学会解题,到它能击败90%的人类考生,用了不到18个月。
从它能解小学数学题,到它能解大学微积分题,用了不到6个月。
从它能用中文对话,到它能理解中文高考题的微妙表述,用了不到3个月。
这不是竞争,这是降维打击。
一家传统搜题公司,如果想要跟上AI的能力,需要做什么?需要重组自己的技术架构,需要训练自己的大模型,需要积累海量的训练数据,需要投入数十亿元的资金。
而所有这些投入,可能都无法转化为收入,因为用户已经习惯了免费。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搜题软件,现在集体陷入沉默。
06
商业模式正在消失
在AI出现之前,搜题软件的商业模式是清晰的。
免费功能吸引用户,积累海量流量。然后通过广告、会员、课程销售等方式变现。
一个头部搜题APP,广告收入每年可以超过10亿元。
会员收入每年可以超过5亿元。
课程导流收入每年可以超过3亿元。
这个模式成立的前提是:用户愿意为“答案”而来,然后在平台上留下足够长的时间,被推送足够多的广告和课程。
AI改变了这个前提。
当一个用户可以用AI在几秒钟内得到比搜题软件更详细的解答时,他为什么还要打开那个橙色图标的APP?当一个用户可以在一段对话中完成整个知识点的学习时,他为什么还要在搜题软件里翻找那些零散的答案?
用户停留时间在下降。
2021年,搜题类APP的用户日均使用时长为38分钟。
2023年,降到29分钟。2025年,降到18分钟。
广告展示次数在下降。
2021年,一个头部搜题APP的日均广告曝光量超过5亿次。
2025年,这个数字跌到2.1亿次。
会员转化率在下降。
2021年,搜题APP的付费用户转化率约为5.2%。
2025年,这个数字跌到2.8%。
当用户不再需要那个“答案”,整个商业模式的基础就崩塌了。
07
考试软件的另一场灾难
如果说搜题软件是被“如何解题”取代了,那么考试软件是被“为什么要考”质疑了。
那些提供在线考试、模拟题库、分数排名的APP,它们贩卖的是另一件东西:确定性。
你做了多少题,就能得多少分;你排多少名,就能上什么学校。
这个逻辑曾经牢不可破。因为考试是确定的,题目是确定的,答案是确定的。
你只要在题库里刷足够多的题,就能在考场上碰到相似的题。
你只要在模拟考试中排到足够靠前的位置,就能在真实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但AI正在模糊这种确定性。
当一个学生可以用AI在几秒钟内完成一道难题时,考试的公平性在哪里?当一个学生的作业明显是AI代写的,但老师无法分辨时,评价的标准在哪里?当一个学生可以通过AI获取远超课堂的知识时,考试大纲的边界在哪里?
2024年,一项针对中国大学生的调查显示,超过62%的学生承认使用AI完成过作业。
2025年,这个数字上升到78%。
2026年,一项针对高中生的调查显示,超过45%的学生使用AI辅助完成过考试练习。
那些考试软件提供的模拟题库,正在被AI逐个击破。
一个学生可以在AI的帮助下,用更短的时间完成更多的题目,得到更详细的解析。
他不需要那个APP了。
那些考试软件提供的排名系统,正在失去意义。当一个班一半的学生都用AI辅助完成作业时,排名还能反映真实水平吗?
那些考试软件提供的“提分秘籍”,正在变得可笑。
在AI面前,还有什么“秘籍”是它不知道的?
08
教育正在被重新定义
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个更深层的变化:教育本身正在被重新定义。
过去二十年,中国的基础教育越来越像一场军备竞赛。
题量越来越大,难度越来越高,竞争越来越激烈。学生在题海中挣扎,家长在焦虑中煎熬,学校在排名中内卷。
搜题软件是这场军备竞赛的产物。
它提供的是“弹药”——更多的题,更快的答案,更高的分数。
AI提供的,是另一种可能性。
它不提供“弹药”,它提供“武器”。它不让学生做更多的题,它让学生理解更深的原理。
它不帮助学生应试,它帮助学生思考。
一个学生在AI的帮助下,可以用更短的时间掌握一个知识点,然后把时间花在更有创造性的地方。
他可以问AI“为什么这样解”,而不只是“这道题怎么做”。他可以让AI帮他拓展思路,而不只是给他一个标准答案。
这是对教育本质的回归。
而那些搜题软件,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建立在“题海战术”的基础上。
如果有一天,学生不再需要做那么多题,老师不再需要布置那么多作业,考试不再需要考察那些可以被AI轻易解答的内容——它们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09
黄昏
2026年2月的一个夜晚,一个高中生坐在书桌前。
他的手机里装着三个APP。一个橙色图标,一个蓝色图标,一个黄色图标。都是他初中时下载的搜题软件。那时候,没有它们,他做不完作业。
他打开那个橙色图标的APP,准备拍一道物理题。
APP弹出一个更新提示:新增AI智能解题功能。
他点击更新,然后重新拍下那道题。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解题过程。
不是人工写的,不是从题库里匹配的,而是AI生成的。
步骤清晰,逻辑严谨,甚至还提供了两种不同的解法。
他盯着屏幕,愣了几秒钟。
然后他关掉了那个APP,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把题目发进去。那个对话框没有橙色图标,没有蓝色图标,没有黄色图标。它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
几秒钟后,他得到了同样的答案,同样的两种解法,还有一句“需要我讲解一下相关知识点吗?”
他选择了“需要”。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听完了一堂关于电磁感应的课。
那个“老师”会根据他的理解程度调整讲解方式,会在他说“不太明白”时换一种解释,会在他说“明白了”时追问“那你能给我出一道题吗”。
十点半,他合上书本,准备睡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个橙色图标的APP发来的推送:“今日学习报告:你完成了2道题,累计学习时间8分钟,排名上升12位。”
他看了一眼,划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划掉的,是一个时代。
10沉默的答案
截至2026年2月,中国境内仍在运营的搜题类APP超过80款。
它们的总月活跃用户仍有数千万。它们的财务报表上,仍有数亿元的收入。
但那些数字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缩小。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承认,自己的商业模式正在被AI颠覆。
他们的财报里写着“积极拥抱AI技术”,他们的发布会上展示着“AI赋能的全新产品”,他们的新闻稿里写着“我们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AI”。
但用户在用手指投票。
他们用下载量和打开时长投票,用付费意愿投票,用“我为什么不打开那个APP了”投票。
2026年,那个橙色图标的APP还在。
它的服务器还在运行,它的工程师还在写代码,它的财报还在发布。
但有一件事正在发生,而没有人愿意大声说出来:
它所代表的那个时代,已经悄然落幕。
那个时代属于“捷径”,属于“题库”,属于“拍一下就能得到答案”。
新的时代属于对话,属于理解,属于“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而在这两个时代交替的缝隙里,那些曾经的巨头,正在沉默。
11
附录:一组没有名字的数据
维度
2021年
2023年
2025年
头部搜题APP月活峰值(万)
17000
14500
10000
用户日均使用时长(分钟)
38
29
18
日均广告曝光量(亿次)
5.0
3.6
2.1
付费用户转化率(%)
5.2
4.1
2.8
在线教育行业用户规模(亿)
3.42
3.17
2.85
AI对话类APP用户增长率(%)
+120
+376
(注:所有数据均根据行业报告估算,不代表任何具体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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