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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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弟弟吃芒果过敏住院后，生气的妈妈强行给我绑定了“变乖巧APP”。
从此她随时操控我的生活，只要我的行为她不满意，就要被远程电击，直到昏迷。
开学妈妈要带弟弟春游，我也偷偷跟着出门了。
游乐场里，弟弟正吃着芒果，妈妈在和闺蜜在聊天。
“新技术早治好了弟弟的过敏，我就想治治姐姐的性子。”
“我都是为了姐姐好，以后她会感谢我的。”
我愣在原地。
这时妈妈手机里的APP却发出警报，提示我已离家。
妈妈一怒之下调高了参数，下达了最高指令“最快速度回家”。
我的身体不受控地翻越栏杆，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水里。
我想呼救，却一边扇耳光一边大喊“对不起”。
妈妈游乐场回来后，看到我端坐在书桌前看书，十分满意。
可是妈妈，早在三个小时前，我就已经淹死了啊。
我以后都会听你的话了。
……
家里我穿着湿透的校服，在书桌前看书。
妈妈和弟弟从游乐场回来了，弟弟举着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妈妈紧皱的眉头在看到我的瞬间舒展开来。
“安安真乖，知道在家里认真学习。”
她摸了摸我的头，却没有察觉到那异样的冰冷。
弟弟跟进来，炫耀着他手里的战利品。
“姐，你看，妈妈给我买的，你没有哦。”
其实我曾经也有的。
那是一年前，我央求了妈妈很久，她才答应。
可我刚咬了一口，弟弟就哭了，说他也想吃。
妈妈便从我手里拿过棉花糖，递给了他。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说，那是我的，我还没吃完。
妈妈叹了口气，蹲下来看着我，眼神里充满疲惫。
“安安，棉花糖而已，弟弟喜欢，你就让他嘛。”
“他什么都喜欢。”
“你说什么？”
我低下头，没再说话。
此刻，妈妈掏出手机，对着我拍了一张照片。
我偷偷飘过去，看见她打出的内容：
“别人家出去玩，我家安安在家自觉学习，真省心。”
发出去没多久，消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地响。
【哇，安安好懂事啊！】
【这孩子教得真好，姐，你有什么秘诀？】
【羡慕你有这么个贴心的女儿！】
妈妈嘴角弯起来，赶紧给大家推荐“变乖巧APP”。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妈妈走到阳台去接，我跟了上去。
“你寄来的两张游乐场的票收到了。”
“给安安了啊，她今天和弟弟玩得很开心。”
妈妈的谎话张口就来，电话那头是我国外的干妈。
“真的？安安喜欢吗？我特意挑的那个有旋转木马的，她上次视频里说很想去。”
“当然喜欢，笑得可开心了，回来还跟我说谢谢干妈。”
“那就好，我就怕她在家闷着，小孩子有点调皮总是正常的。”
“她这孩子就是有时候性子犟，我真是太不容易了。”
“安安哪里犟了，我怎么瞧着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你在国外见她的次数少，不了解，我天天和她在一起，我最清楚她。”
原来，游乐场的票，是干妈特意买给我的。
这时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是“变乖巧APP”之前的提醒。
在游乐场下达最高指令的时候，APP就提醒她，由于在内测阶段，要慎用最高指令。
可当时她实在太生气了，用了这么久的APP，竟然还出现擅自离开家的行为。
她不顾系统的提醒，还是立刻下达了最高指令。
此刻界面消息提醒着：“警告：用户终端曾出现严重过载，已自动重启。”
妈妈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APP后台的操作手册。
我凑过去，看见那行被加粗加红强调标注的字。
“内测阶段，过载指令可能引发未知风险，包括但不限于心肺功能骤停……”
妈妈挂了电话，看了一动不动的我，突然有些不安。
很快，因为弟弟喊她，她转身给弟弟换衣服去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的身体。
回想起那时APP收到妈妈下达的“最快速度回家”的指令。
我的腿迈过栏杆，我的手推开了围栏。
我在心里喊：救命。
可嘴巴张开，发出的却是一声声“对不起”。
跳入冰冷湖水的那一刻，我一点都不怕，我是省游泳队的冠军。
可手脚却不听话，我拼命告诉自己，划水，快划水。
用力举起的双手，却一掌一掌地扇在自己脸上。
直到我沉在湖底，又用了三十分钟走上岸。
原来，那不是幻觉。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br>2
今天中午爸爸终于出差一周回来了。
他是一家小公司的主管，身上总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他看到端坐在书桌前的我。
“安安今天怎么这么乖？”
妈妈立刻迎上去，展示自己的成绩。
“我早就说了，这孩子就是欠管教，用了新科技，你看，多听话。”
爸爸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把一个长条画筒放在玄关柜上。
“这是王总给了三十万定的，我好不容易找名家画好的下周项目能不能成，就看它了。”
“如果能拿下项目，年终奖至少一百万。”
妈妈的眼睛亮了，语气里满是崇拜。
爸爸把出差顺路买的零食摆在茶几上，弟弟立刻扑了过去，抢着拆包装。
我的身体被指令固定着，只能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
爸爸拆开一包牛肉干，往我这边递了递。
“安安，要不要吃？”
我飘在半空，心里喊：想吃。
可我的身体没有指令，什么回应都给不出来。
妈妈抢先开了口。
“她不想吃，她现在懂事了，不乱吃零食。”
爸爸皱了皱眉，把牛肉干放了回去。
“你这样搞不对。”
爸爸放下手里的零食袋，
“弄个APP来控制小孩，一个月还要花三万块，而且弄得她一点活力都没有，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
妈妈脸色一变。
“我这是在管教她，她以前多难管你不知道吗？”
“管教是管教，不是这样管。”爸爸指了指我，
“她现在跟个木头一样，你不觉得有问题？”
妈妈被说得有些挂不住面子，手指在APP上飞快地划动。
“你说没用，我立马让你看看效果。”
她低头输入了一行指令。
“去给爸爸倒杯热茶，立刻。”
我的身体立刻站起身，走向厨房。
我飘在身体后面，看着它精确地拿起开水壶，放茶叶，倒水。
如果让我倒水，怎么我都会泼出来一些。
可这款APP却能让小孩完全不会出错。
每一个步骤都完美，没有一点茶叶洒落，也没有一点水撒出来。
走路也像被尺子量过一样，不长不短的标准。
回餐桌的时候，弟弟却从餐桌下伸出脚。
这是他惯用的恶作剧。
若是平时，我会被绊倒，然后妈妈会骂我笨手笨脚。
但今天，在APP的控制下，我被绊住后，身体没有人类的踉跄反应。
而是整个身体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茶水尽数泼在了玄关柜上那幅画上。
画筒里名贵的宣纸迅速浸透，晕开一大片难看的黄色水渍。
爸爸的脸，在三秒内，从震惊变成了铁青。
他冲过来，一把抢过画筒，抽出里面已经半毁的画卷，手都在发抖。
妈妈尖叫起来。
“你这个惹祸精！你看你干的好事！毛手毛脚的！”
她一边骂，一边狠狠推了我的身体一把。
我的身体却因为没有指令，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一点慌张。
爸爸气红了眼，指着我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这幅画对我有多重要！”
我当然知道。
我飘在半空，看着暴怒的爸爸和尖叫的妈妈。
为了修复名画，爸爸当天连饭都没吃，紧急带着画去修复。
妈妈的脸色难看，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我身上。
不仅中午不许我吃饭，她还将电击惩罚等级调到了最高。
还好这次一点都不痛了。
我好奇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因为电流而剧烈抽搐，然后又恢复平静。
像一个被玩坏的提线木偶。
<br>3
晚上，奶奶的牌友李奶奶来了，可奶奶聚会还没回来。
她是出了名的大嗓门爱聊天，在门口嚷嚷道。
“你家可真干净啊，看你朋友圈说安安转性了？我高低得开开眼。”
妈妈的虚荣心被勾起，她连忙把我从房间里叫了出来，展示自己的教育成果。
“安安，给李奶奶倒杯水。”
我的身体僵硬地执行了指令。
李奶奶看着我机器人般的动作，啧啧称奇。
“神了！这可比你家那只鹦鹉听话多了！”
提到鹦鹉，妈妈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那只鹦鹉是奶奶的心头肉，是只名贵的非洲灰鹦鹉，会学人说话，特别有灵性。
据说是奶奶过世的好闺蜜，一个豪门阔太的遗产留给她的。
奶奶在我家地位很高，这套房子就在她名下，而且她退休金超过两万，还有几百万存款。
妈妈没有工作，全部都精力都用在我们身上。
李奶奶是个大嘴巴，她知道的事，全小区都会知道。
为了在李奶奶面前更好地炫耀，妈妈又下达了新指令。
“去，给鹦鹉喂点瓜子。”
我的身体转身走向阳台的鸟笼。
那只灰鹦鹉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在笼子里不安地上蹿下跳，发出尖锐的叫声。
李奶奶笑着说：“这小畜生，还认生呢。”
弟弟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他仰着头，一脸天真。
“妈妈，我想帮姐姐一起喂。”
妈妈心情好，随口答应了。
“去吧，小心点。”
弟弟跑到鸟笼前，就在“我”的手伸进去放瓜子的时候，他猛地拉开了鸟笼的门。
“小灰，出来玩！”
鹦鹉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从笼子里冲了出来。
它在客厅里惊慌地乱飞，撞翻了茶几上的花瓶。
李奶奶吓得尖叫。
妈妈的脸瞬间白了。
“快！抓住它！”她对着手机APP吼叫，声音都变了调。
“抓住它”被解读成了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我的身体立刻启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和力量，朝着鹦鹉飞去的方向扑了过去。
它的动作里没有丝毫缓冲和犹豫。
目标，只是那个飞行的物体。
鹦鹉正好飞向了客厅的落地窗。
“我”的身体紧随其后，在它撞上玻璃的前一秒，伸出了手。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鸟鸣。
我的身体缓缓转身，摊开手掌。
那只曾经灵动活泼的灰鹦鹉，此刻软软地躺在掌心，脖子歪向一个诡异的角度。
妈妈冲过来，一把夺过鹦鹉的尸体，另一只手一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我让你抓它，不是让你杀了它！你这个废物！丧门星！”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只有歪过去的角度有点奇怪，不像活人的姿势。
一条新指令来了，又是不许吃饭。
弟弟夹起一块红烧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妈妈，今天的肉好香啊。”
我飘在半空里，俯视着这一桌烟火气。
其实不吃饭对我是好事。
我的肚子里，都是早上灌进来的河水，有一点腥。
<br>4
第二天，奶奶聚会回来了。
一进门，她就看到我杵在客厅，手心托着什么。
我已经这样罚站一晚了。
当她看清我手心里的东西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的小灰怎么了？”
妈妈哭丧着脸。
“妈，你可回来了！你看安安干的好事！她把小灰给掐死了！”
奶奶一把抢过鹦鹉小小的尸体，她嘴唇哆嗦着。
爸爸也刚好回家了。
一夜未睡，此刻他满脸胡茬，眼神疲惫。
“你女儿！她杀了我的小灰！”
奶奶哭着几乎要晕厥过去。
妈妈在旁边添油加醋地数落“我”的罪状，弟弟低着头。
好脾气的爸爸猛地一拍桌子，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盯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我，第一次发火：
“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头，一句话都没有！”
“毁了我的画，现在又弄死你奶奶的鸟！你倒是说句话啊！”
终于有人发现，我没有发声了。
飘在空中的我，感觉到被关心的温暖。
可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这时，奶奶缓缓开口了。
“安安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的。”
“小灰没了，我难过。但我更想知道，我这孙女，到底怎么了。”
“那个管孩子的破软件，是你装的吧。”
妈妈的声音细了下去。
“妈，那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
奶奶直起身，声音头一次变得很重。
“把一个孩子管成这副样子，你管的是什么好？”
飘在空中的我，第一次认真地看了奶奶很久。
我一直以为她重男轻女，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冷冷的。
可她此刻护着我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心酸，是我不熟悉的关怀。
爸爸的怒火彻底点燃，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给我一个反应！你哭啊！你闹啊！”
“你他妈的到底想怎么样！”
在剧烈的摇晃下，我的头无力地耷拉着，身体像个布偶一样任由摆布。
诡异的安静，让爸爸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他身后，弟弟大概是被吓到了，小声地啜泣起来。
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句话。
“那天……在游乐场的湖边，姐姐她跳到水里了，还扇自己耳光，嘴里喊着对不起……”
妈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想起了APP那个严重过载的警告。
爸爸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松开手，颤抖地探向我的手腕，那里没有脉搏。
他又去探我的鼻息，没有一丝气息。
他脸上的愤怒被恐惧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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