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保存的一种工具叫“锛“
家里保存的一种工具叫“锛“
有些老东西挂在梁上不吭声,抬头一眼却把人往回拽,木头裂纹里的年轮像一圈圈回忆,尘土落在上面也不嫌它旧,摸一把冰凉的铁味就上来了,不是摆设,是把能开门的钥匙,把家里当年怎么起屋怎么置办都翻出来,那时候没有多少讲究,全靠一双手和几样趁手的家伙,今天就借着屋梁下这件老工具,说说它的来处和用法,说完你再看看自家角落里有没有类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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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这铁家伙叫锛,头部有点三角形,刃口宽不算大,柄是胳膊粗细的一截硬木,斜着穿过去,靠得牢靠,铁头上锈迹一层一层像鱼鳞,手背一抹能掉渣,柄尾巴处被汗水磨得发亮,粗糙里带着顺滑,爷爷说这把是年轻时候跟师傅换来的,干了几年木匠活,赶集那天背在肩上就走,走起路来锛头会轻轻磕在腿边,叮叮两下挺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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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位置以前是工具的老窝,锛就常年吊在梁底下,绑一撮麻绳,手一伸能到,急活时不找,随手一拽就下来,屋顶是芦苇杆子密密排着,风从缝里钻过,绳头会轻轻摆,小时候我仰着脖子看半天,猜它像小斧头又不太像,真正拿到手才知道分量在头上,抡起来不靠蛮劲,靠的是顺着木纹的那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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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锛最拿手的活是修方木,木料摆在地上,脚背踩住,左手扶稳,右手举着锛从自己这侧往外剁,刃口不长不短刚好合适,动作要紧凑,起落之间带点斜劲,咔咔两声边角就利索了,爷爷干活时爱叼根草棍子,剁到顺手处会“嗯”一声,像跟木头商量好了似的,冬天屋外风狠,他就把门掩上,土炕边点盏煤油灯,影子打在墙上,锛起锛落,光在刃口上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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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锛也会刮木皮,做门板时先把毛刺清一遍,刃口微微朝外,像抹子那样贴着走,卷起来的薄皮在脚边堆成一小撮,带着清香,我那会儿贪玩,悄悄把薄皮卷在鼻子前面闻,奶奶在灶前说别吸木沫,呛嗓子,爷爷笑我不懂行,递过来一块湿抹布,说锛口擦一擦更顺,别一股脑儿求快,先把刃养好,活才不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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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槽的时候它比斧子稳,门闩眼儿要留得正,先用锥子开线,再用锛一点点掏,刃口进木不深,角度好控制,敲两下退一口气,目测顺直了再下去,爷爷说做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家伙就适合慢工,剁完用刨子走一遍,门闩试着一插一拔,哗啦一下正合适,听那声响心里就塌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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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锛也当临时的小锤用,榫头卡不进就轻轻敲几下,木柄回手的力道不冲,手感发木却稳妥,干大活前他会把刃口在油石上蹭两回,水一淋,石面上起细白泥,锛嘴在泥里走,嘶嘶的声音像在磨耐心,磨好用指肚轻轻挨一下,不敢碰刃,只听奶奶在后头提醒一嘴,小心手指,别把饭勺都给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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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盖小偏房,柱子是自家地里砍的榆木,皮厚节多,先用锛顺着纹把皮剁开一条道,再沿着道剥下来,木皮扯得哗啦响,太阳底下带点亮光,手背被木茬子划出一道红印,爷爷抹点唾沫接着干,午后风从树梢吹下来,锛口对着阳光一摆,像一条细线闪了闪,活路就推进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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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做家什,桌面拐角全靠它修圆,先用锛把直角打成多边,再慢慢转成弧,最后拿砂纸顺纹一擦,边上摸着不硌手,邻居借来当临时帮手,晚上还回来说真顺手,现在呢,电刨电磨子一上来,噌噌两下省了工夫,可手里的节奏没了,屋里也静得快,以前是人跟着工具走,现在是工具拉着人跑,味道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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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锛留到今天,是因为爷爷说丢不得,丢了心里空一块,他把它挂得高,抬头就能看见,落灰了也不擦得锃亮,留着本来的样子,柄上一道道小口子都是当年赶活的记号,遇见年景好,木活多,晚上回家他把锛往梁上一挂,拍一下手心,坐在门槛上喘口气,奶奶端出一碗汤,热气往上一冒,家就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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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孩子们认锛的不多,看见以为是小斧头,我也不爱多解释,递过去让他拿一拿,沉不沉自己知道,再告诉他名字咋念,边上再补一句,用它时别硬抡,顺着木头走,顺了就省力,逆了就打手,这点道理放在哪都管用,等哪天他也在屋里需要个趁手家伙,或许会先想起梁上这把老锛。
每一件留在屋里的老物件都像钉子,把家的记忆钉得稳稳的,它们可能沉默,可不糊涂,你若还在自家墙角看到类似的东西,不妨拿下来擦一擦,别急着扔,挂回去也行,握在手里也成,之前那些年就从这手心里又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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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