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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木匠工具》修改记

《父亲的木匠工具》修改记

按:甘肃天祝籍作家贾雪莲老师,在看了《父亲的木匠工具》之后,就作品存在问题,提出了一些修改建议,并以自己的思路对作品进行了调整。我将她调整后的作品分享给大家进行比对,让喜欢文字的读者欣赏借鉴。倘若能给读者带来一点启发,也不负贾老师一番辛苦。

父亲的工具

父亲说,工具是有生命的。

他的工具,主要是木匠所有的锯子、斧头、推刨、凿子、锛、钻,还有方尺、墨斗、胶锅之类。

父亲的木匠生涯,始于电刨子未使用之前。

如今,他离开我们差不多二十年了,可那些工具依旧被我完好留存着,像留着他那一句话。他的生命附着在这些工具上,陪伴着我们。

农闲时节,父亲便会把他的工具一一取出来,细细打磨,将刃口磨得锃亮锋利,再庄重地收进南屋。一旦有人上门请他做活,他便背上工具包,步履匆匆地出发。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总能看见他在人家屋檐下弓着腰埋头苦干的身影。

发锯子时,父亲总是把锯条的一头卡在板凳面上的缝隙里,另一头要我抬着,他怕伤着锯。他一手握着锉把,另一手压在锉上面,使着劲,挨齿儿发过去,那咯吱咯吱的声音,从我的耳朵里灌进去,一直难受到脊髓里去,我巴望着快快将这些锯齿发过去,好清静一些。

发完了锯,父亲常常和我拉大锯,他一边拉,一边给我指教拉大锯的要领。但大锯总不听我的使唤,常常跑线,父亲扭不过来,只好停下来,指着我这边的锯口说:“你看,锯口在哪里,线在哪里,能不能用了。”

父亲不满地唠唠叨叨着。事实上,我对木匠活并不感兴趣,我的参与,仅仅是给父亲打打下手而已。拉大锯,刨木板,砍荒材,哪一样不用大力气。

农忙前夕,总有乡邻拿着残破的农具找上门来。耧斗子烂了、杈齿折了、木锨头掉了,父亲慢悠悠吸着旱烟,眯起眼细细端详一番,从无一句推辞的话。一边与来人拉着家常,一边叮叮咣咣一阵敲打雕琢,原本破损的农具,转眼便恢复如初。

乡邻要给钱,父亲连连摆手,笑着说“算了算了”。修理这些物件,常要熬皮胶黏合,我们埋怨父亲:“您既搭功夫又费材料,不吃亏吗?”

他说:“都是庄邻乡亲,谁不用谁!”

父亲的这份慷慨与厚道,换来了极好的人缘。我们在庄子里遇事求人,借工具借物,无不顺顺当当,不曾犯过难肠。

工具既有生命,又有灵性。在它们的敲打磨砺下,一对对待嫁姑娘的陪嫁木箱精致成型,一件件称手的农具应运而生,一间间朴实的农家屋舍拔地而起。父亲靠着这门手艺,挣来微薄却踏实的收入,让我们一家简单的日子,过得安稳又有滋味。

闲下来,父亲的目光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工具,嘴角悄悄扬起笑意,比看我们几个孩子的目光还要柔和许多。

夜里,父亲常坐在窗前,静静聆听着什么。他说,你听,斧子与锯子在说话。我诧异地屏住呼吸细听,如水的月色下,仿佛真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咯吱声,混着淡淡的木料清香,在呢喃,在回响。

父亲不识字,更不曾学过半点几何知识,做活全凭多年的经验与心领神会。可他打造的农具,结构合理、用着顺手;制作的面箱碗柜,卯榫严密、严丝合缝,尺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2008年汶川地震那年,七十六岁的父亲突然去世。我在嘉峪关打工,不在他的身边,一直心存遗憾。

哥嫂想分走父亲的几件木匠工具作纪念,我舍不得。我说,工具我保管,你们可以随时自由使用。然而世事难料,我的哥竟也早早地因病去世了,不曾很好地使用过父亲的木匠工具,我也只是偶尔使用一下。邻居倒是来常常借用,有一次,邻居来借锯子,说要截一块木板,事实上,他截了石棉瓦,锯齿上还留有石棉瓦的渣子。我看着变钝的锯齿,心疼了好多天。

锯子、斧头、凿子、推刨、钻、锛……父亲不在了,可它们还陪着我。我把它们整齐地摆放在南房一角,刃口早已覆上斑驳锈迹,那是时光走过的痕迹,是岁月沉淀的沧桑。我常常驻足凝望,轻轻抚摸。

民间传说,锛有避邪功用。我把工具中的一把锛挂在南屋梁下,时常抬起头看一眼。工具在,锛在,生命在,父亲就在。

贾雪莲,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河沿雪》,入围第四届丰子恺散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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