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流亡生活》集体为自由软件精神联合声明
《数字流亡者》为自由软件声明:
本文由——全球数字流亡者集体协议编写:
日复一日的数字流亡生活。
尽管今天的天气APP显示晴转多云,时间总是不适宜的。工作群的未读红点玷污了早餐的温度。打卡成功的提示音为每小时的线上会议做好了准备。我们必须去那里,告别睡前的短视频狂欢,响应@所有人的召唤,如同回应服务器后台无形主人的指令。

——在监控子宫的废墟上建立野种狂欢节
在进行了为期两年的关于数字生存与主体性重构的艰难对话后,我们,作为算法社会中的数字流亡者,就此个人联合声明达成一致观点。
我们相信,自由软件运动与数字流亡者的抵抗实践应当合作,以制定完全不同的生活解决方案。这些方案旨在重构被算法剥夺的日常构境权,夺回被平台捕获的时间感知,在监控资本的缝隙中培育不可计算的野性生命。

一、我们是谁:
数字流亡者的自我认知
我们是被算法异化为数据劳工的个体。当我们的每一次滑动、每一次停留、每一次情绪波动都被转化为可交易的注意力商品时,我们发现自己并非互联网的“用户”,而是互联网的被用者。
我们中有人曾沉醉于“数字游牧”的神话——背着笔记本电脑,在巴厘岛的稻田边、安吉的DNA公社里,一边喝着椰子水一边敲击键盘,以为这就是自由。但我们逐渐看清:全球58%的数字游民年收入超过8.5万美元,这并非自由的门票,而是特权的通行证。当地理套利让我们用一线收入过上三线生活时,被推高的本地物价、被挤出的原住民、被复制的殖民逻辑,都在无声地质问:我们究竟是在逃离系统,还是在为系统开辟新的殖民地?
我们中有人被困在“去技能化远程工作”的底层——数据标注、内容审核、微任务众包。算法将我们的劳动分解为最小单元,将我们的技能抽干为可替代的零件,将我们的时间压缩为可计量的单位。我们看似自由地选择工作时间,实则被永远拴在即时响应的锁链上。
我们是被算法流放的人——流放于自己的注意力之外,流放于自己的时间感知之外,流放于自己的生活在线场境之外。

二、我们相信:
弱影像作为抵抗的最小单元
我们拒绝将生活交付给算法的叙事。我们拒绝年度数据报告对生命的量化总结,拒绝推荐算法对欲望的预测投喂,拒绝社交平台对情感的标准化编码。
我们相信,抵抗始于对影像的重新占有。当平台鼓励我们上传精修的、滤镜化的、可被算法识别和分类的“优质内容”时,我们选择用旧手机拍摄非修图的生活碎片——模糊的、噪点多的、构图失败的、算法难以识别分类的影像。这些“弱影像”不是内容的产出,而是构境的痕迹;不是数据的原料,而是主体性的证据。
我们呼吁将这些弱影像上传至开源影像池(如Archive.org),使其逃离商业平台的捕获。这不是为了被看见,而是为了抵抗被看见的方式。正如木央所言:真正的反叛始于对日常构境权的夺回,而非地理位移。

三、我们谴责:
监控子宫中的数字殖民
我们谴责所有利用信息技术进行压迫和支配的行为,无论其使用的是免费软件还是专有软件。
我们看到,信息技术正在成为新的殖民工具。大公司通过软件所有权和服务条款,控制人们的计算活动;通过数据收集,在人们生活的各个领域采集行为轨迹;通过算法黑箱,将用户交付给商业化体系或监控机器。这是一个民主与所有人公共自由面临的系统性风险。
我们尤其谴责“数字游牧”的浪漫化叙事。它用自由职业的光鲜掩盖了社会保障的缺失,用地理位移的幻象掩盖了权力结构的复制,用“成为自己的CEO”的励志口号掩盖了成为“数字佃农”的现实。数字解放的本质不是逃离系统,而是在系统的内部重新建立不被捕获的主体性。

四、我们呼吁:
重构时间感知与评估特权成本
我们呼吁,用实体笔记本记录“算法外的瞬间”,替代年度数据报告对生命的量化归纳。
当平台用“年度总结”告诉我们“这一年你花了多少时间在某应用上”“这一年你最活跃的时刻是几点”时,我们选择用自己的笔,记录那些不被算法计量的时刻:一次没有拍照的日落,一段没有被记录的对话,一个无法被分类的情绪。这些时刻不产生数据,不产生价值,只产生意义——而意义,正是算法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剥夺的东西。
我们呼吁,每一位数字流亡者对自己的特权成本保持清醒。
签证的便利、语言的壁垒、技能的等级、税收的灰色地带——这些不是中立的客观条件,而是数字世界中的阶级分层。当我们享受地理套利的红利时,必须追问:谁在为这种“自由”买单?当我们谈论“逃离北上广”时,必须反思:我们逃离的是系统,还是系统将我们投送到新的资源掠夺战场?
数字游牧不是答案。如果它不伴随对殖民逻辑的自觉清算,不伴随对本地社群的实质性支持,不伴随对算法权力的持续抵抗,那么它只是镀金的牢笼,而非自由的出路。

五、我们设想:
自由软件作为数字流亡者的基建
我们设想,自由软件运动与数字流亡者的抵抗实践应当深度合作。这不只是为了技术上的替代方案,而是为了在技术层面重新建立主体性。
自由软件——能够被理解、使用、修改、复制、分发的软件——使自由成为团结经济中的工具。这与纯粹实用主义的开源哲学不同,后者抛弃了自由作为价值本身,只将其视为功能或成功的附庸。
我们设想,团结经济协作网络可以使用旨在最大限度减少用户监视的自由软件。这些软件不要求用户成为数据原料,不将用户行为转化为商业产品,不将用户时间量化为广告库存。
我们设想,社区协作网络可以生产完全使用自由软件的计算机设备——平板电脑、微服务器(如FreedomBox)——由团结经济中的企业协作维护。这些设备不是消费电子产品,而是数字自治的基础设施。

六、我们的行动:最小抵抗单元
如果你正在经历数字流亡者的困境,如果你在算法社会中被异化为数据劳工,如果你对“数字游牧”的神话感到不安,我们建议你从以下最小抵抗单元开始:
1. 用旧手机拍摄非修图的生活碎片,上传至开源影像池(如Archive.org)。不要让算法告诉你什么是“好照片”,不要为平台的分类系统提供可识别的特征。用模糊的、噪点的、不可识别的影像,在监控的缝隙中留下不被捕获的痕迹。
2. 用实体笔记本记录“算法外的瞬间”。记录那些不被应用统计的时刻、不被推荐系统预测的情绪、不被数据报告量化的关系。让这些记录成为你对时间感知的主体重建,而非对平台数据的被动接收。
3. 警惕浪漫化叙事。在考虑“数字游牧”之前,评估特权成本:签证的获取难度、税收的合法性、技能的不可替代性、对本地社群的实际影响。避免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牢笼,避免将地理位移误认为自由。

七、结束数字流亡生活:
在监控子宫的废墟上建立野种狂欢节
我们不是要逃离数字世界。数字世界已是我们的生存环境,正如城市已是工业时代人类的生存环境一样。逃离不是答案,占有才是。
我们是在算法社会中寻求主体性重建的数字流亡者。我们不寻求回到前数字时代——那既不可能,也非所愿。我们寻求的是在数字生态的内部,建立不被算法完全捕获的生活构境。
我们相信,自由软件运动为我们提供了技术上的可能性——可修改的代码、可审查的算法、可控制的计算过程。但技术本身不足以构成解放。解放还需要对日常生活的重新占有,对时间感知的重新建立,对影像生产的重新定义。
正如斯托曼所言:“自由软件关乎自由,而非价格。”同样,数字流亡者的抵抗关乎主体性,而非地理位置。
下面,宣读全球数字野种网络成立公告:
让我们在监控子宫的废墟上,
建立野种狂欢节。

签署人:
数字流亡者共同体
自由软件运动支持者
团结经济实践者
算法社会的未被捕获者
“我们不是用户。
我们是未被算法完全定义的存在。”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