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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0 AI让我更强了,但我的信心却在消失

Vol.10 AI让我更强了,但我的信心却在消失

作者 / 陈今

排版 / 陈今

文章字数 / 2447

当AI成为你的能力地基,你就已经失去了地基

最近我意识到一件事,让我有点后怕。

我连续好几天起床积极性非常差。我一直以为是对工作的抗拒,但后来我意识到,真正的触发点是Claude Code Max没办法用了。

换成Codex之后,那种感觉还在。我才开始意识到,问题不是工具,是我。

第一层:我依赖的是”最强后盾”的幻觉,而AI的真实能力只是次要的

Codex其实能解决我80%的问题。客观来说,我今天要做的事,用Codex也能做完。

但我还是拖延。

这说明我依赖的东西,从来就不只是工具本身的功能。

Claude Code Max在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卡点,我知道有个东西能托住我。思路断了,它帮我接;逻辑乱了,它帮我理;不会的东西,问一下就有了。这种感觉,和工具实际能做什么,是两件事。

所以当Claude Code Max不可用,我换成Codex,功能损失是有限的,但那个”最强后盾”的意象碎了。我感受到的落差,远大于实际的能力差距。我以为自己在评估工具,其实我在哀悼一种安全感。

这是一种象征性全能客体的依赖。只要那个”最强的”还在,我就有一种隐性的托底感: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有人兜着。一旦它变动,这个安全感就碎了——那个”有人在”的感觉消失了,哪怕我实际上还是能搞定事情。

这是心理结构问题。

第二层:我的自我效能感,是租来的

用AI协作工作,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内在逻辑:

第一种:我有能力 → 工具放大了我的能力。

第二种:工具有能力 → 我通过操控工具来借用这个能力。

表面上看,这两种都是在用AI,产出可能也差不多。但心理结构完全不同。

第一种里,我是主体,Claude Code是我的延伸。第二种里,Claude Code是主体,我是接口。

如果我是第一种,Claude Code不可用的时候,我会觉得效率下降了,但我还是我。如果我是第二种,Claude Code不可用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突然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的自我效能感,是从工具那里租来的。

租来的东西,房东随时可以收回去。

Claude Code会有故障,Codex会有限制,任何工具都会变动。如果我的信心地基建在这上面,我会永远活在一种隐性的焦虑里:只要工具出任何问题,整个状态就跟着塌。而真正的控制感,来自”我相信自己能应对未知”,而不是”我相信工具能应对未知”。后者本质上是一种把控制权外包出去的焦虑管理方式

第三层:外部对你的能力定价,也已经把AI算进去了

如果你的产出只对自己负责,这件事还相对简单——你可以基于自己的现状灵活评估能达到的水平,用不用AI是你自己的变量,你掌控它。

但当你的产出跟外部工作挂钩,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我和朋友聊过这个问题。我们都发现一件事:会用AI之后,工作压力并没有减轻,反而增加了。

原因很直接。你的领导、你的合作方,已经默认你是会用AI的人。他们对你产出的预期,是基于”人+AI”的上限来校准的。这个预期一旦形成,就很难退回去。你跑得更快,但终点线也跟着前移了。

这带来一个很真实的困境:AI带来的效率提升,被立刻折算进了对你的基本要求里。你没有因此变得更轻松,你只是在一个更高的基准线上继续撑着。

而这个变量,你不完全可控。AI今天出问题,你的产出可能跟不上别人已经建立起来的预期,但你没有办法跟对方解释工具的波动。对方只会看结果。

所以问题就变成了:你的自我效能感依赖了AI,外部对你的能力定价也依赖了AI。这两个绑定叠在一起,才是真正让你没有办法轻易”断开”的原因。断开的代价,不只是内部的心理不适,还有外部预期的落差。

第四层:最危险的,是参照点消失了

我试着回忆:在开始大量使用Claude Code之前,我对自己工作能力的信心是什么状态?

我发现,我几乎想不起来了。“没有AI的我”已经不能作为参照点了。我现在评估自己能力的基准线,是建立在”有AI协助”的前提下的。抽掉这个前提,我无法准确评估自己能做什么。

这是一种身份层面的替换,远比工具依赖更深。

我后来想了很久。AI其实并不是填补了一个本来就存在的空缺,而是创造了这样的空缺。在开始深度使用Claude Code之前,我有过真实的、属于自己的能力体验——大一大二的时候,没有任何AI工具,靠自己的信息搜索能力和判断力独立做成过一些事,在同龄人里不算差。那个底色是存在的。

但从大三开始,我的工作场景和AI开始高度融合,几乎所有工作都跟AI捆绑在一起。AI在我能力正在成长的阶段介入了,然后悄悄接管了成长本该继续发生的地方。

那些本该属于我的”我独立搞定了”的时刻,开始变得归因模糊:是我做到的,还是AI做到的?

久而久之,积累自我效能感的通道,就窄掉了。我甚至不会察觉,因为产出还在,效率还在,看起来一切都好。

直到Claude Code某天不能用了,我才发现地基早就不是我的了。

那么,锚点在哪里?

有一件事是值得做的:记录自己做成一件事的过程。不只是结果,而是决策、判断、推进的每一步。这件事本身能让自我效能感重新生长——因为你开始看见,这个过程里有一部分确实是你在推动的。

但要清楚它能给你什么,不能给你什么。

它是定性的,不是定量的。它能告诉你”我做到了”,但没办法告诉你”我做到了多少”。因为在任何一个有AI深度参与的任务里,人的贡献和AI的贡献本来就没有办法被干净地切割。你提的问题、你做的判断、你推进的方向,和AI给出的内容,是缠绕在一起的。

所以”我的能力边界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可能在当下的工作场景里是结构性无解的。这条线本来就没办法划清楚。

我们发展出了很多使用AI的方法论,却几乎没有发展出任何评估”去掉AI之后我还剩什么”的方法论。记录过程是目前能做的,但它只是增强自我效能感的一种方式,不是答案本身。

另外,记录的方式也有差别。以前我习惯口述给AI整理再输出,但这样对记忆的强化是不够的。手写在纸上,调动身体参与,感受完全不同。发出去让别人看见的成就感,比只存在自己日记里的,在心理上也会更真实、更稳固——这是社交见证的力量,它让”我做到了”从内部感受变成外部现实。

最后

做成一件事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我做到了”,还是”AI帮我做到了”?

这个归因的方向,基本上能告诉我,我的自我效能感现在有多少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工具会波动,模型会迭代,平台会出故障。Claude Code今天不可用,明天可能是别的什么。

如果每一次这样的变动都能动摇我对自己的信心,我需要认真想一想:我的地基,究竟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