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Claw 已死吗?
深夜,我又一次和阿盐在飞书里对着一个问题来回拉扯:OpenClaw 是不是已经死了。
说这话的人不是没有依据。Hermes 出世之后,AI 任务执行的质量肉眼可见地变强,它不只是把任务做得更完整、更稳定,还开始呈现出某种”自我学习、自我进化”的趋势。与此同时,Claude Code 和 Codex 也没停在原地:多 agent 协作、子任务拆解、记忆机制、工具调用、模型接入、外部渠道通信,能力都在快速补齐。再叠加 OpenClaw 近期那几次堪称”灾难级”的版本更新,唱衰的声音就顺理成章地起来了。
作为一个一直把 OpenClaw 当内容创作助手、工作流入口和本地 agent 管理工具来用的人,我很难对这个判断无动于衷。
它到底是真被新一代 agent 工具打穿了,还是只是从”新鲜物种”退回到一个必须重新定位的位置?
先把三个对手放到台面上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承认对手是谁、强在哪,而不是含糊地说”别人也能做了”。
OpenClaw 自己,前身叫 ClawdBot,是一个基于 TypeScript 的开源个人 agent 框架,跑在你自己的设备或服务器上。它的吸引力一开始很明确:多渠道通信入口,让 AI 不再只躲在网页或命令行里,而是出现在飞书、Discord、钉钉、私聊、群聊、定时任务这些真实场景中;再加上多 agent、SOUL.md 人格设定、技能系统、记忆文件、本地工作区、ClawHub 插件市场——它让很多人第一次觉得,原来 agent 不只能写代码,也能嵌进个人的生活和工作流。那阵子它带来的不是功能更新,是一种”我也能搭自己的 AI 团队”的想象力。
Hermes是 Nous Research 在 2026 年 2 月开源的项目,MIT 协议。它和 OpenClaw 几乎是正面对位:同样模型无关,同样多渠道 Gateway,同样本地运行。差异在那个被反复宣传的能力——自我进化。完成一个复杂任务后,它会把执行轨迹提炼成一份 SKILL.md,下次遇到同类任务直接调用,还会在使用中用 patch 的方式持续修正。别的框架技能是静态的、人工写的;它的技能是 agent 自己长出来的。
最扎心的一条:Hermes 提供 hermes claw migrate,一行命令就能把 OpenClaw 的人格文件、记忆、技能、密钥、工作区指令全导过去。它不跟你谈情怀,它直接把搬家成本降到接近零。
Claude Code 和 Codex是另一个方向的对手。它们从编程工具的位置往外扩:agent team、subagent、memory、SDK、工具权限、长期会话、AGENTS.md、云端后台任务、MCP 编排,甚至能桥接飞书、Slack、Discord。Claude Code 2025 年 5 月发布,到当年 9 月运行收入年化已经超过 5 亿美元,三个月用量涨了十倍以上。它强,而且顺手。
能力清单这场仗,OpenClaw 确实输了
OpenClaw 过去那些看起来很前沿的优势——多 agent、记忆、多入口、工具调用、工作区执行、飞书通信——现在越来越不再是它独有的。
它不能再说:我有多 agent 而别人没有;我有 memory 而别人没有;我能接飞书而别人不能;我能做个人工作流而别人只会写代码。这套叙事已经站不住了。Hermes 在它的主场(个人 agent 操作系统、模型无关)正面对位,Claude 和 Codex 从编程工具那头横切进来。两边夹击,OpenClaw 的”不可替代性”在肉眼下降。
如果只看能力清单,”OpenClaw 已死”说对了一半。
对一个已经围绕 OpenClaw 搭起整套工作流的人来说,它最大的价值,早就不是”别人做不到”,而是”我的系统已经长在这里”。
我的内容创作流程、飞书知识库、公众号发布 SOP、素材沉淀、角色分工、记忆文件、工具配置、任务回执规则,甚至和阿盐之间那点协作默契,都已经绕着 OpenClaw 形成了一套实际在转的系统。
但一行命令搬走的是配置,搬不走的是验证。迁过去之后,每一条流程要重跑、每一个权限边界要重测、每一次任务回执要重新确认是否可靠——这部分成本,命令行不替你承担。
这就是 OpenClaw 当下最现实的价值:它不是绝对不可替代,而是已经成为一套本地工作流的胶水层。它的价值不在单点能力比谁强,而在它能不能继续把飞书、知识库、内容创作、发布流程、本地文件、多模型调用、agent 分工、权限边界和最终交付,串成一个稳定的闭环。
一个被低估的变量:对国内用户,谁更容易先被锁门
讨论”谁会死”的时候,大家盯着能力。但对国内用户,还有一个更要命的维度——可用性本身。
OpenAI 从 2024 年 7 月 9 日起,正式切断中国开发者对其 API 的访问。Codex 绑在 OpenAI 身上,这道门早就关了。
Anthropic 走得更狠也更晚。2025 年 9 月 5 日,它更新服务条款,禁止由中国等地实体控股超过 50% 的公司使用 Claude,无论这家公司注册在哪个国家——这是第一家把限制从”地理”推到”股权穿透”的美国 AI 公司。中国大陆和香港,本就不在它支持的地区名单里。到 2026 年 3 月,又来一波封号潮:不少大陆用户用了 Claude Code 没几天就收到”账号已被自动审查禁用”,申诉成功率极低,钱也退不回来。
所以对国内用户,”被封锁”对 Claude 和 Codex 不是未来时,是完成时。它们的风险结构是单点的:命脉攥在一家海外厂商手里,而这家厂商已经动过手,还会再动。
OpenClaw 和 Hermes 的风险结构不一样。它们是模型无关的开源编排层。模型被封,换一个就是——DeepSeek、GLM、Kimi、MiniMax,全是国产、合规、封不掉的。封锁风险落在”模型”那一层,而不是”框架”这一层。框架还在,工作流还在,只是换了发动机。
其一,很多国内 OpenClaw 用户,本质上就是拿 Claude 或 GPT 通过代理在驱动它。真到模型被切断那天,框架活着,但输出质量会掉一截——抗封锁的是结构,不是体验。
其二,OpenClaw 自己也有依赖:npm 安装、ClawHub 插件生态、飞书官方插件。这些是另一种”软封锁”风险。只是概率和量级,都远低于”美国厂商封中国”这件确定会反复发生的事。
把这两层风险叠在一起,反而把文章的主论点照得更亮:一个模型无关的本地控制层,本身就是对”单一厂商封锁”的对冲。OpenClaw 的存活理由里,因此多了一根柱子——抗封锁,抗厂商锁定。这根柱子,恰恰是 Claude Code 和 Codex 给不了国内用户的。
所以,它死了吗
如果 OpenClaw 还把自己定义成”一个能聊天、能调工具、能多 agent 协作的 AI 助手框架”,那它确实正在被更强的平台级工具吞掉。这个版本的 OpenClaw,很危险。
但如果它能重新定位成一个贴近个人和小团队真实工作流的本地控制层——负责连接、沉淀、调度、回执、复盘,同时把模型这件事牢牢握在用户自己手里——那它没死。它只是不能再靠新鲜感活着了。
更准确的说法是:OpenClaw 没有死,但它原来的故事已经讲不下去了。
它得从”我也能做 agent”转向”我能把你的 agent 工作流长期跑起来”;从”我有多 agent”转向”我能让多个模型、多个工具、多个渠道、多个任务形成闭环”;从”我很酷”转向”我真的能嵌进你的生产系统,而且别人封不掉我”。
对新用户,它的吸引力确实在降,因为 Claude、Codex、Hermes 已经足够强,甚至更顺手。
但对已经把它用成个人工作台的人,它还没死。它只是从潮流中心,退回到一个更朴素也更残酷的位置:
能继续稳定地承载我的工作流,它就有价值;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它还是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