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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开除了那个把办公软件交给 Agent 的人

Google 开除了那个把办公软件交给 Agent 的人

硅基时间 · 切片 · 第 02 期

被裁两天前,Google 刚宣布要做官方版 Workspace CLI——一种大公司组织病的真实样本

上周,6 月 24 日。

一个在 Google 干了快 7 年的工程师,发了一条推。

大意是:

两个月前,我因为做了 Google Workspace CLI被 Google 开除了。

这个工具上线几天,冲上 Hacker News 第一,GitHub 拿了上万 Star,几千个真实用户。

我觉得真正的原因,是 Workspace 和某些负责人,害怕被颠覆——而那种害怕,针对的不是我的 CLI,是 Agent 对 Workspace 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人叫 Justin Poehnelt。在 Google 待了近 7 年,所在的团队是 Workspace 开发者关系(DevRel)——这个团队的本职工作,就是给 Google 的 API 做开源封装,让外部开发者更好用。

他做的,是分内的事。

但接下来三件事叠在一起——

第一,他被开除了——就在两个月前,也就是 4 月下旬。

第二,被开除两天前,4 月 22 日的 Google Cloud Next 2026 上,Google 宣布:官方版 Workspace CLI 正在做。

第三,法务质问他:”为什么仓库里用了 Google 的 logo 和品牌色?”——而那个仓库,就挂在 Google 官方的 googleworkspaceGitHub 组织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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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的不是一个命令行,是把 Workspace 变成了”Agent 能调度的时间”

先看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工具叫 gws(也叫 gog),用 Rust 写的。它让你在终端里直接操作整个 Google 生态——Gmail、Drive、Calendar、Sheets、Docs、Chat……你能想到的 Workspace 服务它全覆盖。

但真正的设计精髓,不在”覆盖得全”。

不写死任何一条命令。它在运行时去读 Google 自己的 Discovery Service,动态生成全部命令——Google 明天加一个新 API,它后天自动支持,零维护。

把这句翻译成《硅基时间》的语言——

他做的事,就是底表化 + Agent 化这两件。

Discovery Service 动态生成命令,本质上是让 Workspace 自己把自己变成一张 Agent 可读的底表:每一个 API、每一个参数、每一个返回,都成了结构化、可被 Agent 直接读写的资产。而 gws自带的 40 多个 agent skills,是直接把”调度”这一层铺好。

过去的 Workspace 是等着人来点的界面,消耗的是碳基时间——一双手、一个屏幕,一件一件串行地点;底表化之后,它成了 Agent 能读、能并行调度的能力池,并行系数从 1 变成 N

所以:

他做的不是一个命令行,是把 Workspace 变成了 Agent 能调度的时间。

这正是我在《Agent 入口保卫战》里讲过的那个转变:软件正在从”用户操作的界面”,变成”Agent 调度的能力”。Justin 只是用一个工具,把这个转变提前演示给了所有人看。

老世界里,软件公司最怕的债叫技术债——欠下的烂代码迟早要还,拖慢的是工程师。新世界里冒出一种新债:界面债——一个产品把价值锁死在人类的点击路径里,Agent 调不动。

技术债拖慢工程师,界面债困住 Agent。

gws做的,就是替 Workspace 还了一大笔界面债。而旧组织,把这个还债的人,当成了破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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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OSA 的活,不是”写工具”

我在 OPD 篇产出驱动的产品设计师里讲过一个角色,叫 OSA——产出驱动的Agent方案架构师,那个能把一套系统拆成 Agent 可调度的底层、再把它重新长出来的人。

Justin 这次干的,就是标准的 OSA 的活。

他不是”写了个工具”。他是看清了 Workspace 在 Agent 时代该长成什么样——一张能被 Agent 读、被 Agent 调的底表——然后把它造了出来。一个人。

而且他自己说得很清楚:这套东西从第一天起就是为 Agent 设计的,不是先写了个 CLI、后来发现 Agent 在用。而是产品的每一条命令、每一个参数、每一个字节的输出,假设的首要使用者都是 AI Agent

这就是 OSA 和普通开发者的分界——

普通开发者问的是:”这个功能怎么实现?”

OSA 问的是:”这个系统,在 Agent 时代该被重新调度成什么样?”

一个在大厂里、把核心产品重新想象成”Agent 时间”的人,是任何一家 AI 原生公司都在抢的稀缺品。

Google 把他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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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问的不是 logo,是组织在保护自己的旧形态

表面上的导火索,荒诞到像个笑话:法务追问他,为什么一个 Workspace 的 GitHub 仓库上有 Google 的 logo 和品牌色。而这个仓库,本来就在 Google 官方的 googleworkspace组织下。

大厂 DevRel 团队就是这么干活的:在公司自己的 GitHub 组织里,发带着公司品牌的开源库和工具。这条”官方/非官方”的界线一直故意模糊

——模糊才有人信、才有人用。

更讽刺的是,叫好的人里就有 Google 自己人。知名工程师 Addy Osmani(以 Chrome、前端性能闻名)3 月 5 日公开发推介绍、点名夸 Justin,还盼着这工具帮他省下大把时间。一边是自己人鼓掌,一边把人请走——同一个组织,左手鼓掌,右手排异。
所以品牌合规只是幌子。Justin 自己把原因归到”Google workspace怕被颠覆”——但两天后 Google 就官宣要做官方 CLI,可见它并不怕 Agent,甚至正想要这个未来。但是内部有人觉得,他用非官方的方式、抢在官方路线图前头,动了自己的地盘;法务觉得,自己的流程和职责被绕过、被无视了。

组织排异不需要”怕未来”这么大的理由——地盘被动了、规矩被绕了,就够了。

  gws 演示的,恰恰是一个让 Workspace 旧假设失效的未来:Agent 直接调 API,人不必再天天打开那个界面。一个细胞,开始用一套新的时间制度运转——组织的免疫系统认出它是”异物”,发起排异,法务的那次质问,就是抗体。

这是一种典型的大公司组织病——把长在自己体内的新东西,当成异物切掉。推文底下有人留的一句话,比长篇分析都准:在 Google,被开除比拿到批准还容易。

我在第四章《旧组织为什么会失效》里讲的,就是这套逻辑,

旧组织不是看不见未来,是认不出长在自己体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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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边开除他,一边宣布要做他做的东西

回到被开除两天前那场 Cloud Next——Google 在 Workspace 公告里说官方 CLI 正在做;同一场大会的开幕主题演讲上,Google Cloud 的 CEO Thomas Kurian 说:试点的时代结束了,Agent 的时代到了。

而点起这把火的,正是前面那条点赞推——Addy Osmani 3 月 5 日那条”给人、也给 Agent 用”。Justin 管它叫”让我被开除的那条推”。

Google 没有开除一个工程师,它开除了自己两天前刚在台上宣布要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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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把他踢出来,AI 原生公司当场接住

Justin 的推发出后,几个小时内,抢人的就来了。

第一个是虾爹 Peter Steinberger。老读者认得他——我在《龙虾之父月烧 940 万元 token》那篇里写过的那个人,一个人指挥 100 个 Codex Agent、活在”extremely multi-agent”世界里的那个虾爹。他转发了 Justin 的推,加了一句:

Google 把做 Workspace CLI 的人开了,就因为他做了 Workspace CLI。还好,Google 开不了我。

然后当场招人,邀 Justin 加入 Codex 团队。

而且不止他一个。点赞最高的那条来自 Vercel 的 CEO Guillermo Rauch(2800 多个赞):你这个为 Agent 而生的 CLI 设计太棒了,我们在招人——在 Vercel,给 Agent 做有用的开源工具,是会被奖励的。

把这句和 Google 那边对一下:同一件事——给 Agent 做开源工具——在 Google 是被开除的理由,在 Vercel 是被奖励的理由。

名单还在变长:Notion 的 CEO Ivan Zhao说”我们很想要你,这就私信你”,OpenRouter 创始人 Alex Atallah直接喊”来 OpenRouter——我们不光鼓励这种 side project,公司还有固定传统,留出时间专门让大家做”,Pydantic、Socket、Boom、eigen……一长串 AI 时代的公司,排着队抢一个被大厂吐出来的人。

看清楚这两边站的是谁——一边是 Google,一家最不缺 AI 的公司:有 Gemini、有 DeepMind、有 TPU。另一边,是一群 AI 原生公司。同一个人,旧组织把他当异物排掉,AI 原生公司抢着把他当稀缺品。

这中间的落差,不是技术差距,是组织差距。一个 AI 原生的人,在传统组织里会被免疫系统排出去;在 AI 原生的公司里,是被抢的人。

所以对每一个想做 AI 转型的 CEO,这件事真正的教训,不是”多招几个懂 AI 的人”——你招进来,免疫系统照样会把他们排出去。要变的,是坐在最上面的那个人:

公司想 AI 原生化,CEO 自己得先 AI 原生。

CEO 就坐在这套免疫系统的最上面。他不变,组织对 AI 原生人才的每一次排异,都会照常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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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你意味着什么?

你可能觉得,这是硅谷大厂的事,离你很远。

但 Justin 这件事,会以很具体的方式落到不同的人身上——

对老板(CEO / 创始人)——先找出你的 Justin:你公司里,很可能已经有一个 Justin——一个不声不响、正在用 Agent 的方式重做你某个核心流程的人。他在旧的考核表里往往不显眼,因为他干的事,那张表上根本没有那一栏。问题是,你的组织会把他当成宝,还是当成异物?第一步:这周开会问一句——我们公司,谁在用 Agent 重写自己的工作?把这个人找出来,别让流程把他磨平。

对产品 / 业务负责人——先还掉你的界面债:Justin 的故事里,真正该对号入座的不是 Google,是你——因为你最成功的那个产品,就是你最先被冲击的地方第一步:把这个问题正式摆到下次产品会上——如果 Agent 能直接调用我们的能力,用户为什么还要每天打开我们的界面?这个问题你不答,别人会替你答。

对工程师——往 OSA 转型:Justin 干的是 OSA 的活——挑一个系统,把它底表化、Agent 化,让它能被调度。这件事的门槛,比你想的低。第一步:挑一个你天天用的内部系统或 SaaS,给它做一个 Agent 能调用的接口或 CLI,哪怕只覆盖三个最高频的操作。这一个动作,就是从”写功能的人”,走向”OSA”的第一步。

下一个被排异的,不会只是 Workspace

HN 那条裁员讨论里,不少人替 Google 说了公道话:挂着 logo 没走品牌审批,确实是流程问题——这一点 Justin 自己也没否认。但也有人把话说得更透:健康的公司,不会因为一个最终对公司有利、还被自己人点赞的品牌瑕疵,就开除一个人——这样的公司十年后会比现在弱得多。

是不是每一个最成功的产品,在 Agent 时代都注定要先经历一次”排异”?

因为越成功的产品,既得利益越重,免疫系统越强。Workspace 是这样,那 Office 呢?Photoshop 呢?Salesforce、Jira、Notion、Figma 呢?

它们迟早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如果 Agent 能直接调用我的 API,用户为什么还要天天打开我的界面?

而回答这个问题的第一个人,在自己公司里,往往不是被嘉奖的,是被请出门的。

如果这是个规律——那它顺手回答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颠覆从来不在巨头内部发生。

不是巨头没有人才。是巨头的免疫系统,会先把那个人才排掉。

Justin 自己在那条 HN 讨论里没多辩解,只留下一句:这件事讲的是大厂里 AI 带来的冲击——冲击的是团队、路线图、激励,和正在改变的用户行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是被一个 logo 开除的。

最先被 Agent 冲击的,不是最落后的公司,是最成功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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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More Thing

Justin 被开除了,他写的 gws却原封不动挂在 Google 自己的 org 下——代码留下,人被请走,2.9 万颗 Star 一颗没掉。而他本人,已经在自己的域名 gogcli.sh上做起了改名后的下一版 gog,转身去搭了新摊子 helensfoundry.com。

Google 开除得了它的员工,开除不了他的创造力。

下一篇我想接着这个往下写——

如果说这一篇讲的是一个把软件变成 Agent 时间的人,被旧组织排掉;那下一篇我想讲的是,当 SaaS 一个接一个被迫”Agent 化”,那 3000 亿美元的 SaaS 市场,会怎样被重新写一遍。

如果你对这个判断感兴趣,留言区告诉我:你公司今天每天打开的 SaaS,有几个其实不是”非打开不可”,而只是还没人把它交给 Agent?

我会在下一篇里,把这些回答揉进去。

// 蒋涛 · 2026 年 6 月 · 硅基时间 · 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