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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起,海门中考有了满分作文
那时起，海门中考有了满分作文
姜新
开学季又来了，不少家长与孩子纠结语文学科老是拉不开分，尤其是作文，花再多的精力与写再好的作文，分数还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而数理化花了精力可以冒尖啊，可以拿大满贯啊，这是为什么？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或许这就成了老师们不敢给优秀作文打高分、不敢打满分言之凿凿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似乎成了教育界数十年来作文评价的“圭臬”，选拔性考试比如中高考似乎更是这样——打中间分更妥。
但有一个人敢于打破这样的“神话”。2001年一篇用纯熟的古白话文写就的高考作文《赤兔之死》，被江苏省高考作文阅卷组组长判为满分。其理由是：“语言非常老练，词汇也很丰富。既然已经58分，离满分只有2分了，没有别的大毛病，索性给满分。”这个“索性”背后，是这位教授“不埋没好文章”的阅卷哲学，是“引导考生回归写作本质，注重真实的阅读积累、独立思考与真情实感的表达”的作文观，还有他“鼓励考生个性化才情”的“惜才观”。
这位教授叫何永康。1943年生，我们南通市海安曲塘人。今年8月8日，他永远离开了人世。而今年6月8日高考才结束，他就关心指导起全省的作文阅卷工作来。他在给他南师大中文系同学、江苏包场高级中学退休老校长沈树青电话中说：全省作文阅卷工作又要开始了，任务压力大，我当尽心尽力！
本文作者与何永康教授
一
沈树青校长是我当年工作的学校的老校长。他与何永康是大学同学，担任班长，两人一个上铺一个下铺，关系好。沈树青不舍地说：“老同学何永康主持江苏高考作文阅卷40余年，这次尽心尽力竟成了他最后一次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而在我看来，何老教授的尽瘁让两代海门人，在人生第一个关键通道上就享受到选拔考试的公平公正。
1986年，江苏高考作文题目为《树木·森林·气候》。当年我是怎么考场作答的，全然记不得了。不过平时作文就好的我，估计高考时作文分数也不低。因为我的语文分数或是该年徐州师范学院中文系二班最高的，不然为什么写作课老师指定我当课代表。数十年后我才知道，那时何教授早就主持全省高考作文阅卷。我的大学同学朱孝伟——这位江苏省高考命题专家库成员、近10年何教授直接带领的高考作文仲裁组长，闻讯后哽咽良久。“何老师这些阅卷人给了我满分，对我后来的人生有了极大的改变。不光是我，江苏恢复高考后的每一届考生，都从何老师倡导的创新和质朴文风中受益，他的离开是学生们乃至整个语文界的巨大损失。”朱孝伟转述《赤兔之死》作者蒋昕捷的话后对我说，“何教授手把手把我从一介作文阅卷老师，培养到仲裁组组长，他的目的是作文教学‘最后一公里’的正确抵达，他用这种方式传递他的作文教育教学思想。”
2005年全面推行网上阅卷后，何教授建立起“双评背靠背打分+误差复核+组长终裁”的三级评审机制，配套“每百份试卷回抽重评”的动态监控体系，评分偏差过大的阅卷教师会被即时警示甚至清退，最大限度保障高考阅卷的客观、公正。何教授常说，高考一分关乎一个孩子的前途，阅卷者手里握着的不只是分数，更是公平与良知。我想我虽没有享受到“三级评审机制”带来的更大红利，但当年来自农村中学的我作文分能跟别人拉开距离，这是肯定的。
二
何教授的这种甄选佳作、打捞遗珠、拉开距离的考试作文评价理念在江苏中语界早就得到各地认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在东洲中学教语文。中考阅卷，海门教研室主任钱秉樑、教研员胡嘉澄把我分在作文组，后来还让我一起仲裁学生作文。我们每年总要打几篇满分作文，这样靠近满分的作文也冒了出来，作文选拔性测试的梯度也有了。有一年我没有去阅卷，我的学生张旺——她的大小作文都被判为满分——成了海门的中考语文状元。当年《海门日报》用转版方式大篇幅报道了她的作文成功之路。那些年，海门学生学作文学语文的劲头十足，因为语文也能拉分！海门学生录取的高校也是顶呱呱的。这是何教授挥舞高考作文指挥棒“导向”的结果。此后，海门中考作文不说年年都有满分作文出现，但尊重才情、恪守公正的作文评价机制传了下来，润泽了一届又一届海门学子。
或许是得益于写作，后来我到了教育局教科室工作，再后来我调到海门日报做记者、编辑。而最初我写作积极性的爆发，得益于何教授“面对面”的指导与鼓励。1992年我在包场中学执教语文。金桂飘香的一天，何教授应邀给高三学子作高考作文指导。结束后，何教授与沈校长两人在办公室聊高考，我“挤进去”采访何教授“农村学生如何在作文比赛中获奖”，后来专访以《以情动人 以小见大》为主题发表在全国《作文报》头版头条。学校负责摄影的老师，悄悄给我留下了这张难忘的照片——照片里的何教授年富力强，风流倜傥；照片里的我初出茅庐，一脸虔诚。何教授回南京后，我把一篇论文寄给他。经他润色后，论文刊登在他主编的《语文之友》杂志。这对我是莫大的鼓舞，激励我更好地走向写作之路。
三
酷暑，闻讯著名红学家、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专家何永康先生遽然离世，令人心闷气急，真是不舍这位持尺公允、惜才赤诚、作文评判场上的“包青天”！从前只知高考是一纸升学答卷，如今方才懂得何老教授先生手中那支评卷笔，是无数普通人向上攀登最安稳最公平的台阶。海门两代学子首个人生上升通道靠了他尊重才情、恪守公允的评价机制！放眼整个江苏，万千少年都曾受惠于他这种冲破成见、捍卫公正的坚守。
40年前一个个我之“树木”，30年前一介介朱孝伟之“森林”，数十年来都成为一杆作文公允评卷尺之“气候”。守高考公道，护少年才情，一世风骨，尽在“永康”二字！
作者简介：姜新，笔名姚垠嘹，中共党员。先后在教育、新闻系统工作30多年，为单位赢得4面锦旗。早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中国叠商》（原中国散文学会会长林非作序）、2024年由线装书局出版《我的人世间》（原人民日报总编辑、社长邵华泽题签，原中国新闻史学会会长方汉奇作序），参与出版《走遍天下林西人》《阳光下的塑造》等多本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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