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材料内涵的“阅读理解”,是高考作文一轮复习的重点——以一道原创作文题的“审题”为例

题目材料内涵的“阅读理解”，是高考作文一轮复习的重点

——以一道原创作文题的“审题”为例

葛福安

一、引子

高考语文复习备考，常见的阶段性划分，一般为一轮二轮三轮。每轮自然各有侧重，这里不想对这一话题作展开，只是想提出一个多年来从很多名师名校那里“看来的”做法，那就是在一轮复习中，作文审题训练重视“题目材料内涵的‘阅读理解’”。

记得深圳中学的刘艳平老师就向我提到，他们学校的高三复习备考，基本上不是一上来就用近几年的高考作文原题作训练，刘老师给出的理由是，高考作文的原题，综合性过强，对于新高三学生而言，未必合适，而新高三学生作文的审题难点，大体体现在对于作文题目材料的内涵、题意的阅读理解，这与整体上的阅读理解能力的不足，有着紧密的关联，因此，应该将文本、材料的阅读理解能力结合起来，而对于作文材料内涵的“阅读理解”与试卷中的文本阅读理解，又有较大的不同，一是作文题目的材料多短小精悍，内涵蕴藉，层次丰富。甚至在复习时，可以“不写而写”，就是专门拿出一节课的时间，对某道或某类作文题作材料内涵、层次、语言表达方式的“阅读理解”。记得刘艳平老师就举我2017年命制的一道深圳模拟作文题“小朱卖螃蟹”：

22.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60分）

小朱向父母坦陈了自己酝酿很久的一个想法：辞职回家和父母一起养螃蟹。父亲觉得小朱好不容易读完大学，当了大公司的网络工程师，待遇又好，工作又体面；如果回家养螃蟹，这些不都白费了？母亲则建议小朱先跟着他们到蟹塘去体验一下。小朱抓了一天螃蟹，才真正体会到父母养蟹的辛苦。不过，他仍然觉得发挥自己的专长，做“电商”卖螃蟹也很有前景；如果成为镇里第一个卖螃蟹的大学生，也是挺光彩的。

要求结合材料内容及含意，选好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漏个人信息。

当然，上面这道作文题，也可以“不写而写”地做审题训练。除了以上说的理由外，再有一个理由，是这道作文题毕竟是10多年前的模拟命题，那时候还没有“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这般写作指令语的表达。

不过，今天想到这个话题，就又一时手痒，也为着“题目材料内涵的‘阅读理解’”，再命制一道模拟作文题，也是冲着“不写而写”去的，当然，这篇推文的写作，如果能让你产生“读后而写”的动力，你就去写了，也没人拦着你，对于有了写作主动性的学生，老师们当然不惧“说过的话”当作耳旁风。

这道原创的有些内涵的作文题是：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

某画家画太阳而不圆，人或讥之，画家乃反唇相讥道：“你们怀疑我连圆规也不会使用？”

这则意味深长的小故事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略）

相较与2017年的那道“小朱卖螃蟹”的作文题，这个作文题有些“字少事大”的特点，材料“内涵”的阅读理解，也更复杂。

这道“画太阳”的材料，只有短短两句话、三十余字，却是一个完整的叙事片段：事件（画太阳不圆）、冲突（人或讥之）、回应（反唇相讥），起承转合一应俱全。材料越短，留给考生的解读空间越大，对透过文字，窥见题目背后的题意，要求自然也高不老少。

说题目“字少事大”，指的是言简而意丰，层次分明又相互嵌套，最适合用来训练学生“剥洋葱”式的深度阅读能力。

二、如何读题与审题？

那么，这道题究竟“读”什么？怎么“读”？下面就以这道题为例，谈谈“题目材料内涵的‘阅读理解’”究竟该如何操作。

（一）抓住事件与冲突，读懂题目的“表层”

审题的第一步，永远是“通读材料，整体感知”。这道题的表层信息并不复杂：一位画家画了太阳，但画得不圆，有人嘲笑他；画家没有直接辩解，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怀疑我连圆规也不会使用？”

“逐句分析，筛选关键信息”，我们可以梳理出几个基本要素：

• 行为：画家画太阳而不圆。

• 反应：人或讥之。

• 回应：画家反问“你们怀疑我连圆规也不会使用？”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关于“画技”的故事。嘲笑者认为画家“画不圆”是因为“画不好”；画家则用“圆规”来回应——圆规是画圆的工具，任何人只要会用圆规，都能画出一个标准的圆。画家的潜台词是：我不是画不圆，而是不想画圆。

这一层解读，几乎所有学生都能做到。但一轮复习的审题训练，如果仅仅停留于此，那就和一锅夹生饭没什么两样——“小朱卖螃蟹”式的材料，人物多、矛盾显、选择明，学生比较容易找到抓手；而“画太阳”这类材料，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流涌动，必须继续往下“挖”。

（二）读出“能力”与“选择”的分离，读懂“中层”

再往深一层，我们会发现画家的反问中藏着一个关键的逻辑结构——“你们怀疑我连圆规也不会使用？”这句话的妙处在于，它把问题从“会不会”转换成了“要不要”。

“会不会”是能力问题。如果画家真的不会用圆规，那他画不圆就是技术缺陷，嘲笑者的批评就有道理。“要不要”是选择问题。画家用反问表明：圆规我会用，画圆我能做到，但此刻我选择不画圆——这是我的主动选择，而非被动失误。

这一层“能力与选择的分离”，是材料的第一个思维纵深。它提醒我们：在评判一个人的行为时，首先要区分他是“不能”还是“不为”。 前者关乎能力，后者关乎意愿与价值判断。高考作文命题越来越注重考查学生的思辨能力，而这种思辨的起点，往往就是对材料中看似简单的因果关系进行“由果溯因”式的追问。

但若止步于此，文章仍然容易滑向“鼓励打破常规”“创新需要勇气”之类的套路化表达。一轮复习中，学生最常见的毛病就是“贴标签”——看到“不圆”就想到“创新”，看到“讥笑”就想到“保守”，然后把材料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引子，开始大写特写自己背过的“创新素材”。这种写法，恰恰暴露了“阅读理解”的不到位。

（三）定位于“规则、标准与主体性”，读懂“深层”

再往深处读，我们会发现这则材料其实触及了一个更为根本的命题：在“标准”面前，个体如何保持主体性？

“圆”，是一个标准。在几何学中，圆有严格的定义；在世俗眼光中，“画得像”往往等同于“画得好”。嘲笑者依据的就是这个标准——太阳应该是圆的，你画得不圆，所以你有问题。但画家的反问揭示了一个真相：标准，我懂；工具，我会；但我选择不按标准来——因为艺术追求的不是几何的精确，而是感受的真实。

这就引出了材料的第三个思维纵深：“守规”与“破规”的关系。画家不是反对“圆规”这个工具，也不是否定“圆”这个标准——他反对的是将标准绝对化、唯一化。他会用圆规，说明他懂规则；他选择不画圆，说明他有超越规则的勇气和底气。这里的逻辑链条是：精通规则→理解规则的边界→在边界处做出自主选择。缺少任何一个环节，“不圆”就可能是无能而非自觉，是任性而非创造。

这一层解读，把材料从“艺术创作”的小话题，提升到了“人与规则”的大命题。而这也正是高考作文“立德树人”价值导向的体现——引导考生思考：在规则社会中，如何做一个既有能力遵守规则、又有勇气在必要时超越规则的独立个体。

（四）感受反问句的语言力量，读懂“言外”

除了内涵层次的挖掘，材料“阅读理解”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维度——语言表达方式的分析。

画家的回应不是陈述句（“我会用圆规”），而是反问句（“你们怀疑我连圆规也不会使用？”）。反问句在修辞上自带三个功能：强化语气、预设前提、转换主动权。

• 强化语气：反问比陈述更有力，它不是平淡的辩解，而是带有“你们居然这样想”的惊讶与不屑。

• 预设前提：反问句已经预设了一个前提——“我会用圆规”是不言自明的事实。画家不需要证明自己会用，他只需要提醒对方：你们怎么会想到质疑这个？

• 转换主动权：陈述句是被动回应（“我会用圆规”），反问句是主动出击（“你们居然怀疑我不会？”）。画家从被评判者变成了评判者——他在反问中重新定义了什么才是值得讨论的问题。

这一层语言分析，对学生的写作有直接的启示：好的论证，往往不是正面回答所有质疑，而是重新定义问题本身。 画家没有去解释“为什么不画圆”，而是用反问把讨论的焦点从“画得圆不圆”转移到“会不会用圆规”——前者是外行的评判标准，后者是内行的能力自证。这一招“釜底抽薪”，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三、表达一个看法：“材料内涵的阅读理解，具有一轮复习的“地基”意义

再回到刘艳平老师的那句话：新高三学生的审题难点，大体体现在对作文题目材料内涵的阅读理解上。这其实揭示了一个常常被忽略的事实——作文审题，本质上是一场“阅读理解”考试。

考场上的作文材料，就是一份微型阅读文本。读懂它，需要提取信息、分析逻辑、揣摩意图、体察言外——这些能力，与做一篇现代文阅读题所需要的素养，并无二致。区别只在于：阅读题的答案有标准，作文的立意没有唯一答案，但有高下之分。而高下之分的第一道分水岭，就是“有没有真正读懂材料”。

一轮复习，正是打地基的时候。地基打得深不深、牢不牢，直接决定了二轮“盖楼”时能盖多高。与其在二轮三轮反复纠结“为什么又偏题了”，不如在一轮就把“读懂材料”这件事做到位。而“画太阳”这道题，字少事大、层次分明、内涵丰富，正是一块理想的“磨刀石”。

当然，一道题远远不够。一轮复习中，应当有意识地遴选不同体式、不同难度、不同类型的作文材料，让学生反复经历“表层—中层—深层—言外”的完整阅读过程。每读一道题，就是一次思维的体操；每写一个提纲，就是一次立意的淬炼。久而久之，学生面对任何材料，都能养成“不急于动笔、先读懂再说”的肌肉记忆，而一轮复习作文训练的基础之功，正是在此获得体现。

一轮训练的目的，可能是要有“使用圆规”的训练过程，如果没有这个过程，那么，你写出的作文，尤其是材料内涵的阅读理解出现偏差，别人真的可能会质疑你会不会用圆规，一如当年达芬奇画蛋一样，而当你经历了不用圆规也能画出好的太阳，在此基础上，你去做出符合题意的个性和创意的表达，自然也不会“人或讥之”，你也不用反唇相讥道：“你们怀疑我连圆规也不会使用？”因为你读懂了材料内涵，就获得了“守规”的能力，也具备了“破规”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