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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平谈华为AI:大模型没占主导,计算瞄准了英伟达
华为心声社区对外披露了监事会主席郭平与新员工的座谈纪要,他和今年的新人聊了一下午。大部分时间讲的是华为人听了二十年的那套:聚焦,供应是底线,自我批判。我一开始是跳着看的。
翻到一个问题停下来了。新员工问的是,在您眼中华为是一家怎样的企业。
这种问题一般是给领导抒情用的。郭平前半段也确实在抒情,说2019年之前的华为“是一家从胜利走向胜利的企业”,说遭受制裁的企业通常只有两种结局,“一是‘in jungle’(亡命丛林),二是‘in prison’(困于囚笼)”,华为在开第三条路,“努力活下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然后他自己拐了一下,主动举了个例子。
“华为并非看到机会就能必然成功。例如在大模型领域,华为起步较早,但未能占据主导。”
接着点了名:“反而是 Anthropic、Kimi(月之暗面)、DeepSeek 等公司取得了突破,这说明大公司既有优势也有劣势,企业形态需常变常新,以适应未来。”
这段我读了两遍。换任何一个华为高管,讲到大模型,答案我能替他背:盘古走行业路线,不做诗只做事,矿山气象铁路落了多少场景。这套话华为讲了三年,跑发布会的记者都能背。郭平没讲这个。起步早,没占到主导,点了三家取得突破的公司,然后说大公司既有优势也有劣势。当着一屋子新人说这个,我印象里是头一回。
再往前翻几个问题,有人问公司在战略层面怎么看自研大模型。他的第一句:
“对于 ICT 业务及计算领域,华为的目标是成为英伟达。”
不是对标,不是追赶,不是缩小差距。成为。
后面半句是解释怎么成为:“华为的核心优势不在于拥有自研大模型,而在于支持客户构建优秀的大模型,确保全球任何大模型均能在华为昇腾、鲲鹏、超节点及集群上高效运行。”
但他没有把模型整个放掉。终端和智驾,“最好拥有自研大模型”,理由是开源模型“仅开源权重”,增训微调难。华为云,“必须拥有自研大模型”。一句话总结:“我们坚持投入,但根据业务场景差异化布局。”
三条线,两条要自己的模型,一条不把自研模型当核心优势。那一条的目标是英伟达。
凭什么。
有应届生直接问:英伟达的护城河是先进制程、软硬件协同和CUDA生态,华为半导体有什么护城河。郭平先认了约束,“华为在先进制程上受到约束”,然后给了三样东西。
一是何庭波的“韬定律”,他的解释是“‘时间缩微’替代‘几何缩微’,将分离的工艺与制造紧密结合,在受约束条件下提升竞争力”。
二是系统架构,“华为采用系统架构思维重组竞争要素,通过发展集群与超节点取得整体优势”。
三是他让人去读梁文锋:“建议阅读 DeepSeek 梁文锋的四小时交流纪要,其中指出,人工智能时代技术加速迭代,可能削弱如英伟达 CUDA 生态的护城河,人工智能技术有望实现突破甚至替代。”
华为的算盘我是这么理解的,护城河如果是芯片本身,拼的是工艺,华为在先进制程上受约束,这是他自己认的。护城河如果是CUDA,那就是软件、工具链、几十万开发者的习惯。这不是工艺问题,是生态问题,而生态是会变的。它赌的是墙会松,松了之后拼系统拼架构,那是华为干了三十年的老本行。
昇腾950他说得留了余地,但方向是明白的:“我们的昇腾 950 系列在工艺受限情况下,通过架构创新缩小差距,未来有望赶上对手。”
有人问《常变与长青》,他讲了华为现在的假设:“人工智能可能是人类社会最后一次的技术革命,我们需在此革命中获取竞争优势。”
最后一次。前面挂着一个可能,后面跟的是:“为此,我们的组织、流程、能力、人才均需与之匹配。一个“可能”,押上去的是四样东西。
看数字。2025年中国AI加速卡出货大概400万张,英伟达220万张,占55%。国产厂商合计165万张,41%。华为昇腾81.2万张,国产第一。英伟达的三分之一多一点。
梁文锋在这个下午被提了两次。一次是护城河,一次是有人问工作方式,郭平都让新员工去读他的交流纪要。
华为在大模型上没占到主导,他点名取得突破的公司里有DeepSeek。讲到该怎么干活,推荐读的还是DeepSeek。
郭平讲假设的时候举了IBM。
“当年微软假设每人需要一台计算机并配备操作系统,从而成就了微软。而当时的巨头 IBM 认为,个人电脑市场潜力有限,这个世界只需要五台大型机。”
这个故事流传很广,细节真假有争议。郭平要的也不是史实,是它后面那句话:“假设权是预测未来、做出决策的最大出发点。”
座谈里他还有一句:“变革过程中,无人能永远正确。若犯错,应及时放下面子、及时改正,追上并争取引领时代潮流。”
20%对55%。离“成为英伟达”还很远。至少这一次,华为把自己想去哪里,直接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