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点燃Caltech Mathathon

责任声明：本文根据网络媒体资料整理，所有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如有错误遗漏，或与事实不符，责任均由作者本人和AI承担。本文篇幅较长，尽量做到只描述事实，不评论是非。以后如果心情和精力允许，我将围绕此事件提一些个人看法。

        2026年8月初，当几个Caltech本科生提出数学黑客松构想时，绝对想不到自己在40天内成为全球数学界的争议中心。与此同时，OpenAI在湾区组织活动，邀请众多知名数学家出席。此前两个月，美国数学协会在Caltech组织了为期4天的AI和数论工作会议，Anthropic和Harmonic的专家出席会议。短短的几个月时间，AI公司从座上宾变成行业矛头所指，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间还要回到2026年5月20日，OpenAI发布了一篇论文，用 AI 方法推翻了 Paul Erdos 的平面单位距离猜想——这个问题已经提出80 年。行业内一度传言，大模型公司纷纷在数学赛道大力出奇迹，已经有一百多个数学难题被解出来。这些问题曾经让几代数学家皓首穷经，上下求索而不得。大众媒体也在为此推波助澜，有真知灼见，也有贩卖焦虑的AI爽文。

   突如其来的AI数学风暴，让刚刚进入大学学习数学的学生顿觉迷惘。不少学生曾经引以为傲的数学天赋，突然发觉在AI强大算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有些人甚至休学到外面世界去看看。Caiman Moreno-Earle接受Business Insider采访时，坦承当时的焦虑：“作为青年数学家，我们无法拥有老一辈数学家一样的奢望。展望未来，我们无法确认，当我们攻读博士，研究院里是否还有充足的职位。”

    面对困境束手无策，甚至自暴自弃，不是Caltech学生的风格。Moreno-Earle和小伙伴们觉得必须做点事情，而不是坐等长辈们的提点。艺术来源于生活，mathathon的灵感部分来自美国的Hackthon, 部分来自新西兰的Mathex。尽管hackthon在编程、计算机领域历史悠久，但是数学纯理论研究领域，还没有人尝试举办过类似活动。一天，有人提议是不是可以来一场Mathathon活动：组织一百个队伍，每个队伍最多四个人，连续40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劳动，用AI专有模型解决现有悬而未决的数学难题，让专家对比赛结果进行评审。主意有了，说干就干。小伙伴们和数学系教授、博士生联系，提出活动构想，部分教授和博士生认为这非常有趣。活动发起人制定行动计划，按照优先等级确定工作重点：

        1、取得数学家的支持；2、争取社会赞助；3、确定比赛场地；4、全球招募参赛队员。组织者建立了一个黑色页面的简易网站，在8月7日向IMO现任和往任参赛者发出参赛邀请。

   尽管是本科生的自发行动，教授和博士生也不遗余力就如何完善比赛提出建议。一些在未来反对该活动的成员在此阶段也提出了很多非常好的建议，并被组织者采纳。社会赞助是活动顺利举行的基础，这些学生只有对数学的热爱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没有特殊社会背景。他们用了一个笨办法：一方面在朋友圈寻求帮助，另一方面根据企业和基金会名录发邮件。很快一家专注于数学的AI公司愿意提供几万美金赞助。初战告捷，越来越多的机构愿意提供现金赞助。组织者惴惴不安地提出100万美金的要求时，Anthropic爽快答应，一点折扣也没打，OpenAI 也很快表达了等额赞助意愿。Mathathon内部发布时间不到三周，赞助商的队伍增加到34家，还有不少机构表达赞助意向。经过多方磋商，确定了场地安排，时间确定在10月31日—11月1日。内部发布的报名网站反响热烈，专家评委和参赛队伍都很踊跃。

    一切看来都水到渠成，经过紧张筹划和制作，Caltech Mathathon在9月4日正式向全球发布。视频中，Caltech数学系AI Math团队领导人Gukov和青年数学家余越对该活动表示支持。余越毕业于北京大学数学系，是北大2007级超白金一代数学家。

    活动很快获得广泛关注，有人大力赞成，有人提出尖锐批评。首先，这是第一个关注理论数学研究的黑客松活动，打破了理论数学研究者呆板和高冷的日常形象。其次，这Anthropic和OpenAI这对针锋相对的对手居然首次携手赞助名不见经传的学生组织，网友纷纷追问有什么内幕。第三，活动经费充足，所有参赛人员的旅费都由组委会承担，在纯粹由学生组织的黑客松活动中，这是史无前例的。以致加州理工校方也在疑惑：这些愣头青究竟对赞助商施了什么魔法，赞助商很大方地掏出了支票？第四，网站到处显示着组织者的稚嫩，毕竟只是几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没法老于世故。网页上有许多争议性论点，例如直接提出大学生焦虑的问题：当AI加速解决数学问题时，数学家应当扮演什么角色？在页面醒目位置，打出“40小时，200万美金”的字样，使得该项活动看起来更像商业噱头。这些论点和宣传口号，成为日后被广泛批判的焦点。

    活动最初公开发布版本

   幸运的是，成功发布和充足经费并没有让组织者迷失初心，没有因此产生贪念和执念。组织者特别声明，自己不代表Caltech、其学院或资助者，明确了公开和公正的原则：明确规定涉及活动和竞赛的聊天记录公开；所有的组织者都是志愿者，不得以任何形式从赞助商获得报酬和雇佣；所有的评委和演讲嘉宾都独立于赞助商。在活动发布的第二天，组织者开始有意识地淡化商业色彩，努力增加活动的学术性和严肃性。Moreno-Earle 在日后接受采访时谈到：“从这一刻起，我们意识到活动不再仅仅是贪玩的实验，而应当为整个数学社区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事后回顾，相关的调整措施还是过于缓慢，没有跟上互联网时代舆论迅速发酵的节奏。

        9月8日，OpenAI宣布攻破千禧年大奖难题——纳维–斯托克斯方程（Navier-Stokes）。北大数学学神韦东亦，关注的研究方向也恰好是这一难题。相关的新闻，本文不再浪费笔墨。此事发生以后，OpenAI迅速被数学界千夫所指，而OpenAI赞助的活动也受到重新审视。组织者此时有两个担忧；一是担忧OpenAI继续像闯入瓷器店的公牛，发布更多解题新闻，摧毁参赛者的信心和参赛意愿；二是担忧更多负面评价涌向活动。

        9月10日，一封由加州理工两个数学博士生撰写的《关于Mathathon的公开信》在数学圈迅速传播。公开信历数活动诸多不足，矛头直指OpenAI，要求取消数学黑客松活动。联名签署公开信的数学家从Caltech扩散到全球，短短两个小时里超过770名数学家签名支持取消活动，部分原来支持该活动的数学家也在信上签名。迫于网络压力，OpenAI在公开信发表四小时后，公开声明撤销对Caltech Mathathon的赞助。OpenAI撤资事件很快被Bloomberg、yahoo财经、同花顺等财经媒体转载。风暴骤然而至，大金主撤资，活动进入至暗时刻，还能如期举办吗？此事给后来者提供了一个警示：愿意掏钱的赞助商不一定是合格赞助商。

   活动组织者迅速召开网络会议，Alvan Arulandu承认：“（公开信）提出的问题都很重要，黑客松活动应当有更大的目标。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活动不能取消。” Moreno-Earle表示“我们没有袖手旁观的奢侈。”活动组织者一致决定，活动应该全面调整，但是不能取消。组织者立刻和学校沟通，学校表示坚决支持活动继续举办，学生之间的争议可以在学校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展开。

Alvan Arulandu, Sathvik Rodrothu, Caiman Moreno-Earle, Avni Garg, Brian Zhao 独立起草了《致公开信的回信》，于9月10日下午发布。社会舆论开始反转，科技行业从业人员和数学家发声支持。数学家Johannes Schmitt在推特上直言，对年轻人举办的活动，没必要上纲上线，应该允许大胆尝试。Epoch AI的首席数学家Eliiot Glazer在推特上评论公开信：“阳光底下无新事，婴儿潮一代试图剥夺千禧一代的资源。”经历早上的彷徨和沮丧，组织者们在“漫长的黑暗重压隧道里终于看到了走出隧道的曙光。”

    社会舆论分成三派：公开声明支持的，9月11日佐治亚理工的数学副教授Galyna V. Livshyts发表长文《对抗议行为的抗议》，间接支持Mathathon活动；公开声明坚决反对的，到9月16日，签名公开信人数已经超过2000人；有静观观事态发展的，数学家陶哲轩在自己的网页上同时张贴了《关于Mathathon的公开信》和《致公开信的回信》，没有评述。

        9月11日，陶哲轩、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发表联合声明，警告人工智能快速用于解决数学问题可能使AI企业发展目标与数学研究目标“严重错位”，该联合声明很快获得了超过7000名数学家联名响应。9月17日，菲尔兹奖得主蒂莫西·高尔斯（Timothy Gowers）发表长文《我为什么没有签署菲尔兹奖得主的联合声明》。关于AI企业与数学的争论已经不再局限于Caltech mathathon该不该举办，而是扩展到数学界的传统利益分配方式、数学家的发展目标、如何在基础数学研究领域合理利用AI。

   更多的数学家看到网络争论以后，无论支持还是反对，积极伸出援手改进活动。在Caltech 校内外数学家们的帮助下，组织者发展出一套理性应用AI的规则框架，对活动进行全面整改。首先，删除争议性言论，活动的目标定位于：“如何合理应用AI工具增益解决数学问题”其次，将活动分成两个阶段：40小时的数学爱好者解题聚会；为期六个月的整理解题思路并发表正式的规范论文过程。活动还承诺增加如何利用AI普及数学知识和教育的竞赛赛道。第三，制定了完整清晰的评判竞赛成果的标准。第四，删掉网页醒目位置“40小时，200万美金”这些充满商业鼓动意味的宣传口号。第五，筛选更加中立的赞助商，弥补OpenAI退出后的资金缺口。第六，拟邀请支持和反对活动的数学家作为同时演讲嘉宾。

    主流社会媒体很关注事态进展，对事态进展进行跟踪报道。感兴趣的读者可以搜索以下链接：

1、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mathematics-ai-debate-caltech-openai-anthropic-gen-z-generational-divide-2026-9

2、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openai-breakthrough-triggers-existential-crisis-math

   中文自媒体对该事件有大量报道，很多文章一看就是AI生成，缺乏思想深度。公众号“数智之间”9月11日的评论文章《当人工智能能更快地解决猜想时，数学家的角色是什么？》值得一读。我十分欣赏作者评论：“……，我们不必那么恐惧，始终记得做数学的真正目的。我们做数学，从来就不是为了获取资助、扩大影响力、占据山头，或是让旁人前呼后拥。我们做数学，从来都是为了欣赏数学的美，追求真理，探索未知，感受思想的自由与深邃。”

   后生可畏，面对压力，年轻的组织者爆发出巨大工作热诚。一方面，他们在媒体上积极发声，阐述活动初衷。Sathvik Rodrothu接受Instagram知名博主采访，明确提出：“解题者获得一切的分配方式，这种数学界传统规则遇到了挑战。”Moreno-Earle接受Business Insider和Science杂志采访，反复强调：“时不我待，我们没有袖手旁观的奢侈。”Brian Zhao在proofsandprompts和Hack news上回答网友们关心的赞助问题：“活动没有资金压力，我们正在联系更加中立的赞助者。”

   另一方面，组织者给数学系主任写信，希望异议双方能够找机会坐下来聚会，面对面交流分歧。他们给很多《关于Mathathon的公开信》签名者写信，希望得到更进一步的指导意见。

   尽管OpenAI退出赞助活动，其余赞助商似乎没有因此跟风退出，截至9月27日，Anthropic仍然在赞助商首位。不少大牌机构也开始主动联系组织者，希望赞助该项活动。网站的一个细节也证实了相关传闻：网站删除了200万美金的字眼，OpenAI 退出，带走了100万美金赞助。每个队伍会获得2万美金token支持，按100个队伍计算，仍然是200万美金。

   互联网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到9月15日，关于Mathathon的新闻已经褪去热度。按照一般剧情演绎，事情应该这样发展：活动正常举办，抗议者继续增加。活动如果空前成功，数学家继续分裂成两派；如果不成功，组织者和抗议者可能相互怪罪，数学家仍然分裂成两派。常规演变不是Caltech的剧情，表面平静下隐藏着涌动不息的暗流。静观事态发展的数学家们也不愿意数学界因此持续争吵，无法团结起来应对冲击。新闻关注度下降以后，组织者和解意愿和行动得到了积极回应，Gukov陪同陶哲轩分别会晤争议双方，了解各自核心诉求，据说初始阶段双方分歧很大。

   大佬牵头，9月中旬争议双方坐在一起。双方充分交流意见，尽管在AI解决问题、开源和闭源等诸多方面存在分歧，双方的基本目标却惊人一致：“AI对解决数学问题有帮助；活动应该重点研究如何在数学工具中合理使用AI工具；数学不仅仅是解决难题，整理、消化和普及推广数学证明同样重要；为了Caltech Math Community的健康发展。”会谈最后确定，Mathathon的活动形式仍然保留，活动内容不再追求解决新的问题，而是聚焦于“老问题，新证明”，活动日期调整到11月13-15日。9月28日，Caltech Math Comunity部分成员发表《关于Mathon的联合声明——Caltech的数学家们团结起来》（https://proofsandprompts.com/2026/09/28/joint-statement-about-mathathon/）。联合声明宣布引入中立的赞助方，Y Combinator、DARPA expMath、Anthropic退出赞助，量化机构XTX Market将牵头赞助，Caltech以及SAIR（科学和AI基金会）联合协助赛事管理、奖金分配和旅费报销等事务。陶哲轩作为联合创办人创办了SAIR，它是一个独立的非营利机构。这种戏剧性转折，吃瓜群众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最后，用联合声明的一段结束全文：“Mathathon没有对AI在数学中作用的最终结论”，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