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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 App 不收钱,它靠什么从你身上赚钱?

免费 App 不收钱,它靠什么从你身上赚钱?

文|无忧花草

设想下载一个免费的记事工具。注册后,通知、照片、位置,一个个请求跳出来。想先把东西记下来,手指便连着按了几次“允许”。

图:原创情境插画。角色台词“希望你多停一会儿”是创作表达,不代表任何真实 App 的想法或官方宣言。

中午我搜过一把台灯,午休刷手机又看见相似的广告。我很容易把两件事连起来:它是不是知道我想买什么?但一次相似,不能证明这个 App 把我的搜索记录交给了广告商。广告也可能来自我看过的页面、所在内容的主题,或者只是投放范围很广。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得看具体产品怎样收集、使用数据。

可开发、服务器和客服都要花钱。安装时没付的那笔钱,后来由谁出?

先说最直接的答案。免费 App 可以卖广告位,让广告主付钱;可以把一部分功能留给订阅者,或卖一次性的内容、道具;也可以撮合交易后收佣金。几种方式可能同时存在。还有由公共预算支持的服务,以及靠捐赠维持的产品。“免费下载”只说明我没有在下载那一步付款,不能说明它必然靠我的数据赚钱。[1]

图:收入路径示意。公共服务与捐赠也是可能的支持方式;图中角色为原创创作。

我用了一下,留下了什么?

回到那款记事工具。我打出一行字,服务要保存它,至少得处理这行内容;我登录账号,服务要识别账号;我让它同步,服务器要知道把更新送到哪里。这些数据有具体的功能理由。若提供拍照插入笔记,相机权限也有看得见的用途。

还有些记录不那么显眼:我几点打开、在哪一页停留、连续点了什么、对哪条提醒有反应。它们可以帮助排错或改进功能,也能被拿来推测我的习惯。数据从“操作留下的痕迹”变成“关于我以后可能做什么的线索”,要经过进一步汇总、分析和使用。并不是每按一次按钮,就自动完成一笔交易。

所以我会把两个问题分开问:为了完成我要求的功能,它需要什么?在完成这件事之外,它还把哪些记录用于推荐、广告衡量,或交给合作方处理?同一项数据也可能有多种用途,不能单凭“收集”两个字判定目的。

什么时候,记录会进入广告生意?

设想一个靠广告维持的工具。它记录某些使用行为,把许多记录放在一起分析,估计某类人更可能点开某种广告。广告主可能购买向这类人展示广告的机会,平台收取费用。[2] 这里的商业交易通常是广告展示、投放或效果服务,不必然是把某个人的原始记录打包卖给广告主。

图:模式示意,并非所有 App 必经此路。动作是点击、停留、搜索被记录和分析;商业交易是广告主可能付费购买展示广告的机会。

也不是每条广告都经过这套画像。广告可以只跟眼前页面有关:打开菜谱,看到厨具广告,不需要先知道我是谁。个性化广告则可能参考之前的搜索、浏览或使用活动。[3] 午休那条台灯广告提示我值得去查,却不足以倒推出是哪一个 App 在追踪我。

这条链里还有三个容易混在一起的动作。预测是估计我可能点什么,带有概率;定向是决定把广告展示给谁;影响是广告真的改变了我的注意或选择。预测得准,不代表我一定看见广告;看见了,也不代表我一定购买。设计和投放确实可能试图影响行为,但“影响”不等于“操纵必成”。

“监视资本主义”说的究竟是什么?

祖博夫提出“监视资本主义”,是为了描述一种政治经济学上的积累方式:企业从人们使用数字服务的经验中取得行为数据;其中超过提供或改善服务所需的部分,可以被当作“行为剩余”,进入分析系统,制成关于未来行为的预测;企业再把预测能力用于广告等面向商业客户的市场,获得收入。[4]

“剩余”不是说这些记录毫无价值,恰恰是说它们对另一方太有价值了。对我而言,打开记事工具是为了记一件事;对采用这种模式的企业而言,我什么时候打开、停在哪儿,也可能成为估计下一次点击的材料。我使用服务的目的,与企业进一步使用记录的目的,并不总是一回事。

祖博夫的论证不止于“网上有广告”。她追问:当预测越准确越值钱,企业是否会有动力扩大收集范围,甚至设计环境来提高某些行为发生的可能性?这是对商业激励和权力关系的解释框架,不是一份能证明每家免费 App 实际做了什么的检测报告。具体到某款产品,仍要看它自己的收费方式、隐私说明、技术行为与可核对的披露。[4]

同样免费,也可能是另一套账

我在那款记事工具里点开“升级”。购买页写着按月订阅,更多存储空间和同步历史要付钱。这时我看到的是另一条收入路径:一部分用户支付订阅费,支持开发与运营。它未必没有广告,也未必不分析数据;购买页只能证明它提供订阅,不能替它回答全部隐私问题。

再看另一款产品。Proton Mail 的免费邮箱由付费订阅者支持;Proton 在目前公开的说明里说自己不放广告、不出售用户数据,并称订阅是收入来源。[5] 这能作为“免费服务必靠广告画像赚钱”的反例。它仍需处理提供邮箱所必需的数据,公开承诺也应继续以最新说明和实际服务为准。另一个反例是 Signal:它称自己没有广告和追踪,靠捐赠与资助支持服务。[6]

佣金又不同:平台帮我找到商品、叫车或预订服务,交易完成后从商家或订单中分成。公共服务则可能由公共预算承担成本。内购是我在 App 里买额外功能或内容。这些产品仍可能收集数据、做推荐或投放广告。赚钱方式和数据处理要分开查。看到“订阅”不能推断“绝无追踪”,看到“免费”也不能推断“正在出售个人信息”。

那个“允许”,我能查些什么?

如果我只有几分钟,会先从眼前的请求看起。它要相机,是因为我刚点了拍照,还是刚注册就要求?它要位置,是地图导航的当下需要,还是为了推荐附近内容?权限可以之后再改;在 iPhone 上,设置里的“隐私与安全性”能查看、调整一部分权限,也能查看 App 隐私报告里的权限调用和网络活动。[7]

图:虚构的权限说明示意,非真实系统截图;“功能必需”要结合当前功能判断,不等于每款 App 都必须取得相同权限。

接着看商店里的隐私标签和产品的隐私说明,尤其找四件事:收集哪些使用记录;用来做什么;是否与第三方共享;保存多久、怎样删除。隐私标签是一个入口,不能代替完整说明,更不能代替独立核验。[8] 如果 App 有账号,我还会找账号删除入口,弄清删除请求会处理哪些数据、何时完成;卸载图标不等于服务器上的记录立刻消失。[9]

看到广告时,我可以点“广告”标识或信息按钮,看看谁付费、平台为什么说我会看到它。有些平台提供“为什么看到这条广告”的说明。[10] 这比从一次巧合猜测来源更接近证据,但解释页也未必展示所有技术细节。

最后我会看能否换一条路径:有没有付费且不投广告的替代服务?免费版和付费版到底差在哪?如果某个可选个性化开关关掉了,我仍可能看到不依赖个人历史的广告;防欺诈、结算、功能运行或其他合法用途也可能继续处理必要数据。关掉一个开关,是缩小一种使用范围,不是让自己从所有记录里消失。

那天下载工具时,我的手指停在“允许”上。现在我想多看一眼:这次允许,是让它完成我要做的事,还是也允许它把我做这件事的过程,用在别的生意里?这个问题,得一款一款地问。

——

资料说明(2026 年 10 月 24 日查阅):[1] Apple Developer《Business Models and Monetization》;[2] 祖博夫 2019 年书面证词及 Google 广告说明;[3] Google AdSense Help《Personalized and non-personalized ads》;[4] Shoshana Zuboff 2019 年证词及访谈;[5] Proton 官网与 Proton Mail 方案页;[6] Signal 官网及捐赠页;[7]—[9] Apple 支持与开发者说明;[10] Google My Ad Center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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